蔡昉最新演講：“分好蛋糕”助力“做大蛋糕”

《財經》年會2026：預測與戰略 · 年度對話暨2025全球財富管理論壇”于12月18日至20日在北京舉行，主題為“變局中的中國定力”。12月18日， 第十三屆全國人大常委，中國社會科學院學部委員、原副院長蔡昉在發言中表示“分好蛋糕”有助于“做大蛋糕”，改善收入分配是打破當前消費需求制約、推動經濟增長的關鍵。本文來源：《財經》新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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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昉最新演講：“分好蛋糕”助力“做大蛋糕”

我這個標題叫“分好蛋糕”助力“做大蛋糕”。

我首先解一下題，過去我們常說“在發展中保障和改善民生”，其出發點在于首先要“做大蛋糕”。但是，“做大蛋糕”的目的是提高人民生活水平和福祉，因此也必須注重“分好蛋糕”。這個邏輯沒有變，改善民生仍然要堅持盡力而為、量力而行。正如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和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所指出，消費需求日益成為經濟增長的制約因素。而消費既是收入的函數，也是收入分配的函數，因此，要解決消費這一制約，至少一個突破口在于促進收入增長和改善收入分配。

從國際比較數據可以看到，在不同發展階段，居民消費支出占GDP的比重呈現規律性變化。總體趨勢是，從低收入向中等收入過渡的階段，消費率趨于下降，這是因為在更高的發展階段，不必將所有收入用于基本溫飽，而可將更多資源用于投資。這符合發展規律，也與中國過去經濟高速增長、投資回報率較高的階段特征相符。但數據也清晰顯示，從中等偏上收入階段向高收入階段邁進的過程中，消費率會出現顯著回升，幅度可達約20個百分點。這意味著在更高的人均收入水平和發展階段，需要更高的消費率來支撐生活水平的實質性躍升，同時消費需求本身也會成為經濟增長的關鍵拉動力量。從這個意義上說，中國正面臨這一制約，只有提高收入水平、改善收入分配，才可能突破這一制約。

從現在到2035年，我們面臨雙重跨越：一是近期即將跨越高收入門檻（人均GDP達到14000美元以上），二是到2035年要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人均GDP在2020年基礎上翻一番、超過2萬美元。人均GDP的趕超過程，必須伴隨消費率的同步顯著提升，這將是“驚險的一躍”，也是關鍵的一躍。

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對收入分配作出了新的重要部署，明確提出實施城鄉居民增收計劃，推動形成橄欖型分配格局。要理解當前中國收入分配狀況與現代化目標之間的距離，可以從幾個關鍵指標入手：

首先看總體收入差距。基尼系數是衡量收入差距的常用指標，數值在0到1之間，越高代表差距越大。一般認為，0.4是收入分配相對合理的閾值。因此，我呼吁應設定明確的收入分配改善目標：爭取在“十五五”期間顯著縮小差距，到2035年努力使基尼系數降至0.4甚至更低。多數OECD國家再分配后的基尼系數均在0.4以下，部分甚至在0.3左右，這是我們應當努力的方向。

其次是城鄉收入差距。該差距自2008年起快速縮小，這得益于脫貧攻堅和各項惠農政策。但目前城鄉收入比仍在2.3—2.4左右（即城鎮居民收入約為農村居民的2.3倍），在國際上仍屬較高水平。研究表明，城鄉收入比降至2以下是相對合理的標準。雖然目前仍有差距，但下降趨勢明顯，應力爭在“十五五”期間、最晚于2035年前實現這一目標。此外，城鄉之間在基本公共服務上的差距也需同步加快縮小，這更是政府應著力履行的職能。

再次是收入分配結構。我們強調要提高勞動報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提高居民收入在國民總收入中的比重。自2008、2009年以來，這兩個比重均有所回升，但尚未恢復到九十年代初期的歷史較好水平，也普遍低于多數OECD國家。這說明我們仍有提升潛力，需進一步優化分配結構。

第二部分，我想探討改善收入分配需要突破的難點與堵點。作為勞動經濟學家，我主要從就業結構的角度進行分析。

觀察此前數據可以發現：城鄉收入差距下降顯著，但基尼系數下降相對平緩。這說明，在當前階段，城鄉差距已不再是決定總體收入差距的唯一主要因素。總體收入差距通常由三部分構成：農村內部差距、城鎮內部差距和城鄉之間差距。農村內部差距改善較快，城鄉差距縮小明顯，而基尼系數改善較慢的關鍵原因在于城鎮內部的收入差距未能有效縮小，甚至有擴大趨勢。數據也顯示，城鎮的基尼系數與反映收入差距的帕爾馬指標均有上升態勢，這與城鎮就業的結構性矛盾密切相關。

最后，簡要談幾點政策建議。收入分配與社會流動性緊密相關，差距過大會抑制代際流動。改善的根本在于提升人力資本。這需要從教育入手，構建覆蓋終身的教育培訓體系：既要考慮延長義務教育年限（如向學前和高中延伸），也要大力加強職業培訓和在職教育，實現學校教育與終身培訓的有效銜接。隨著少子化趨勢，部分教育階段資源出現閑置，應統籌優化教育資源，提高配置效率。

要著力消除就業歧視、彌補技能缺口。特別是針對大齡勞動者，應在法律層面明確禁止年齡歧視，并通過培訓幫扶消除其技能缺口，提升就業能力。勞動力市場初次分配的結果未必符合社會公平預期，因此必須強化再分配功能。當前，我國稅收的再分配調節作用仍有較大潛力，特別是個人所得稅、企業所得稅及資本利得稅等累進性稅種的占比仍顯著低于多數OECD國家。同時，政府應加大轉移支付力度，提高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水平，幫扶困難群體。國際比較顯示，政府支出占GDP比重與基尼系數呈負相關，適度提高這一比重有助于改善分配。

西方曾流行“涓流經濟學”，認為增長成果會自動惠及所有人，但實踐已證明其失效。我們必須更積極地發揮政府再分配職能，從“十五五”時期開始，顯著加大再分配力度，這是新時代推動共同富裕的必然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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