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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錢眼君
來源|博望財經
01
股價狂飆與AI新周期下的冷思考
2025年9月起,深圳市江波龍電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江波龍”或“公司”)的股價走勢圖近乎垂直。至10月30日,公司發布嚴重異常波動公告,披露其股價在30個交易日內累計漲幅高達207.37%,遠超同期板塊與大盤指數。然而,這則旨在提示風險的公告,并未冷卻市場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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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價狂飆的底層支撐,是一份堪稱“逆天”的三季報:公司2025年第三季度實現營業收入65.39億元,同比增長54.6%;歸母凈利潤6.98億元,同比暴增1994.42%。這并非簡單的市場炒作,其背后是一場由AI算力競賽引爆的全球存儲新周期。隨著大模型參數爆炸式增長,AI服務器對存儲的需求呈幾何級數提升。存儲芯片巨頭美光指出,一臺AI服務器的DRAM(動態隨機存取存儲器)使用量是普通服務器的6-8倍,NAND(一種非易失性閃存,可在未連接電源時存儲數據)是3倍。在此浪潮中,作為國內存儲模組龍頭,江波龍如何從一個華強北柜臺起步,成長為今日的千億巨頭?它的成長路徑,又為中國存儲產業的自主化帶來了怎樣的啟示?
02
從貿易商到品牌巨頭的三級跳
江波龍是一家全球領先的半導體存儲品牌企業,目前擁有嵌入式存儲、固態硬盤、移動存儲和內存條四大產品線。其發展歷程,可以說是典型的中國半導體草根創業的縮影。1999年,高中畢業、在華強北摸爬滾打三年的蔡華波,與雙胞胎姐姐蔡麗江共同創立“深圳市江波龍電子有限公司”,從半導體貿易起步,成長路徑經歷了三次關鍵轉型:
第一次轉型(貿易→技術):危機倒逼出的自主研發。 2002年,因誤購一批非通用閃存導致庫存積壓、資金鏈瀕臨斷裂。絕境中,蔡華波引入技術團隊,開發出全球首款基于該閃存的U盤,恰逢蘋果iPod轉向NAND Flash,產品成為搶手貨。這次“生死危機”讓公司深刻認識到技術的重要性,從此由純貿易轉向貼牌代工。
第二次轉型(代工→品牌):突破利潤天花板的必然選擇。蔡華波曾坦言,接一單代工的利潤不到5%,而自有品牌收益遠高于此。2011年,公司創立行業級存儲品牌“FORESEE”,向品牌廠商轉型,進軍嵌入式存儲等高附加值市場。
第三次飛躍(產品→生態):收購補齊品牌與渠道拼圖。 2017年,江波龍從美光手中收購高端消費品牌Lexar(雷克沙),一舉獲得國際化的品牌資產與渠道網絡,構建起“FORESEE(行業級)+ Lexar(消費級)”的雙品牌驅動格局,完成了從“技術產品公司”到“技術品牌公司”的跨越。
03
夾縫中生存的模組廠商
要深入理解江波龍,我們有必要先了解其所在的存儲產業鏈。存儲器產業鏈可以分為幾個主要環節:最上游是晶圓廠,也被稱為存儲“原廠”,比如三星、美光、海力士、長鑫存儲等。它們擁有芯片制造能力,掌握著存儲芯片最核心的技術與生產資源。接下來是主控芯片、封裝測試、存儲模組與產品供應商、存儲品牌商,最后才是各類具體的應用場景。
其中,上游的原廠尤為關鍵,它們不僅決定了存儲芯片的性能、壽命和功耗,還掌控著行業里最重要的產能。另外,像存儲技術的更新換代——比如提升存儲層數、升級制程、制定新接口標準等,通常也都是由這些原廠主導推動的。它們的話語權很強,直接影響整個產業的技術方向和升級速度。因此,如果要分析像江波龍這樣的公司的營收變化,首先需要關注上游原廠發生了什么,因為它們的動向直接影響著整個產業鏈的供應、技術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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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存儲芯片制造全產業鏈圖,東海證券
存儲芯片的制造核心在晶圓生產環節,這個行業的特點是:投資巨大、技術極難、規模效應非常關鍵。正因為這些高門檻,全球的存儲晶圓供應幾乎被少數幾家巨頭掌控。據Omdia(IHS Markit)統計,2020年三星電子、鎧俠、西部數據、SK 海力士、美光科技、英特爾在全球 NAND Flash 市場份額(以銷售額計)約為 98.69%,三星電子、 SK 海力士、美光科技在全球 DRAM市場份額(以銷售額計)約為 94.51%。雖然近年來長江存儲、長鑫存儲等國內企業取得了技術突破,但市場份額仍然很小。
江波龍為代表的存儲模組廠商則位于產業鏈中游、原廠的下游,是承上啟下的關鍵環節。他們不具備晶圓生產能力,核心價值在于系統集成與快速響應。其商業模式是:根據市場需求確定產品方案,開發固件,匹配存儲晶圓并定制主控芯片等,委托專業封測企業加工,最終將模組產品銷售給客戶。模組廠的存在,拓寬了存儲芯片的應用場景,滿足了產業鏈下游如智能終端、物聯網、工控、汽車電子等長尾市場的廣泛定制化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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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江波龍招股書,黃色部分為該公司涉及產品
這個位置決定了其高彈性與高風險并存的特質:既要依賴上游資源,又要在下游激烈競爭中創造差異化價值。所以對于江波龍這樣做存儲模組的企業來說,其最關鍵的原材料——存儲晶圓,長期高度依賴從國外進口,這既是其業務的基礎,也構成了主要風險。例如,在晶圓價格上漲的周期里,江波龍就必須大量備貨來應對價格波動和保障供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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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報顯示,公司存貨價值從2022年底的39.06億元大幅攀升至2025年年中的82.33億元,原材料也由17.27億元攀升至31.33億元,創下新高,未來如果市場供需發生較大不利變化、原材料價格大幅波動、產品市場價格及毛利率大幅下跌、技術迭代導致產品需求下降或被淘汰,江波龍都不得不面對存貨跌價損失帶來的經營風險。
04
破局與承壓:三維突破與雙重考驗
面對生態位的約束,上市后的江波龍開啟了向產業鏈上下游的延伸之旅,構筑了“技術自研、制造自主、模式創新”的競爭力三角,同時也面臨著嚴峻的周期性考驗。
首先,握緊存儲“大腦”。 公司深入自研主控芯片,截至2024年第三季度,相關芯片累計部署量已突破1億顆,并成功流片UFS主控,與閃迪達成戰略合作。這使其從應用集成邁向核心技術定義,能更好地滿足高端客戶對性能與定制化的需求。
其次,貫通制造血脈。通過收購“元成蘇州”與自建測試產線,江波龍構建了研發封測一體化能力。此舉顯著縮短了產品從設計到上市的周期,加強了對核心工藝與供應鏈節奏的掌控。
最后,打破增長天花板。為超越模組廠傳統的“20億美元營收天花板”,江波龍推出了TCM(技術合約制造) 與 PTM(產品技術制造) 雙模式。TCM側重技術與服務綁定大客戶,PTM聚焦自有品牌創新。2024年投入使用的上海總部是這一新商業模式的核心載體,標志著其向“技術及服務伙伴”的戰略轉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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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TCM模式介紹,江波龍官網
然而,強周期性與供應鏈挑戰始終伴隨其發展。
供應鏈呈現“集中但深入”的特點。因上游被國外企業壟斷,江波龍前五大供應商的采購占比超70%,境外采購近90%,依賴度高,但其與三星、美光等龍頭合作歷史超20年,關系穩固,并積極導入長江存儲等國內晶圓,形成了風險緩沖。
真正的考驗來自行業周期。存儲晶圓成本占比約80%,其價格波動被采購與銷售之間的時間差放大,導致毛利率劇烈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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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績“過山車”——2023年三季度凈利潤虧損8.83億元到兩年后三季度凈利潤7.6億元,便是周期力量的直接體現。因此,如何利用其新模式與供應鏈韌性平滑周期沖擊,是江波龍實現長遠發展的核心命題。
05
尾聲:逆襲敘事與中國存儲產業的啟示
江波龍的故事,遠不止一場個人財富的逆襲。它折射出中國半導體產業從“求存”到逐漸具備自主能力、不斷豐富產業邊界的艱辛與智慧。這印證了一個樸素道理:一時的技術壁壘或出身高低并非決定性因素,敏銳的市場嗅覺、危機中果斷轉型、對技術持續投入以及充分擁抱全球化市場,才是穿越周期的核心。在AI算力需求爆發的時代背景下,存儲已從基礎元件升級為戰略資源。我們幾乎可以判斷,2026年存儲行業仍大有可為,江波龍的探索,不僅關乎一家企業的成長,更是中國在全球存儲產業格局中爭取更大話語權的一次重要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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