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保存100億年，旅行者一號探測器，正帶著地球坐標飛向宇宙

“各位都好吧，我們都很想念你們，有空請到這兒來玩。”

你敢相信嗎？這句如同鄰里串門般熱情的普通話，是外星文明可能聽到的第一句來自中國人的問候，這不是段子，這是真實發(fā)生在 1977 年的事。

而就在這一年，人類或許犯下了一個無法挽回的錯誤：我們在 1977 年那個燥熱的夏天，把兩張刻著地球精確坐標的金唱片，像漂流瓶一樣扔進了黑暗的宇宙深處，現(xiàn)在它已經飛離地球 240 億公里，進入了星際空間，而且永遠回不來了。

多年后，當年參與這個項目的科學家中，有一半人在臨終前都表達了深深的憂慮，甚至有人認為自己犯下了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因為這張唱片上，不僅有地球文明的問候，更刻畫了地球相對于銀河系 14 顆脈沖星的精確位置。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在劉慈欣提出“黑暗森林”法則的幾十年前，我們就已經做了一件極度危險的事，這就相當于一個手無寸鐵的孩子，站在漆黑的一片死寂的森林里，點燃了火把，并拼命大喊：“我在這里！快來找我啊！”

2019 年，在 NASA 的一次內部會議上，有科學家悲觀地提出：按照它的飛行速度，大約 40 萬年后，它會掠過距離我們最近的恒星系統(tǒng)，那時候地球上還會有人類嗎？如果被高等文明捕獲，這會是星際外交的握手，還是外星殖民的邀請函？

但不管未來是福是禍，這張金唱片的誕生過程本身，就是一個充滿瘋狂與浪漫的奇跡。

你肯定想不到，這張承載著整個人類文明、可能決定地球命運的金唱片，當年的制作預算只有區(qū)區(qū) 1800 美元，而整個團隊只有六個星期的時間，在 NASA 的龐大計劃中，這張唱片只是個不起眼的“附加品”，幾乎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著名天文學家卡爾·薩根沒有放棄，他帶領團隊展開了一場與時間的賽跑。

他們瘋狂地收集了 55 種人類語言，從最古老的蘇美爾語，到現(xiàn)代的英語、俄語、日語，甚至包括了扎伊爾的布須曼語，最特別的當屬中文部分。除了那句熱情的普通話邀請，粵語的問候是：“各位好嗎？祝各位平安、健康、快樂。”

而最讓人忍俊不禁，也最讓中國人感到親切的，是那句閩南語的問候：“太空朋友，你們好嗎？吃飯了沒有？有時間請來玩。”

“吃飯了沒有？”

在浩瀚冰冷的宇宙中，這句充滿人間煙火氣的問候，可能是整個銀河系里最溫暖的邀請了。它不談征服，不談科技，只關心你餓不餓，除此之外，英語的代表并不是總統(tǒng)或科學家，而是卡爾·薩根 6 歲的兒子尼克。他用稚嫩的童聲說道：“你好，來自地球，孩子們的問候。”這句純真的聲音，至今仍在星海中回蕩。

真正讓薩根團隊頭疼欲裂的是音樂部分，一張唱片只有 90 分鐘的容量，如何用 27 首曲子代表整個人類？

選曲過程充滿了爭吵、妥協(xié)和徹夜難眠，最終他們選出了巴赫的《勃蘭登堡協(xié)奏曲》、貝多芬的《第五交響曲》、莫扎特的《魔笛》，中國入選的是管平湖先生演奏的古琴名曲《流水》，那高山流水的意境，代表了東方哲學的深邃。

但爭議最大的是查克·貝里的搖滾樂《Johnny B. Goode》，當時有嚴肅的音樂學家拍著桌子反對，說搖滾樂太幼稚、太粗俗，不配代表人類。薩根冷冷地回了一句：“地球上有很多青少年。”最終，搖滾樂搭上了這趟星際列車。

最讓人遺憾的是披頭士樂隊，團隊本想收錄那首著名的《Here Comes the Sun》，樂隊成員也同意了，但荒誕的是唱片公司堅持要求支付 5 萬美元的版權費，對于預算只有 1800 美元的項目組來說，這簡直是天價。

就這樣，因為區(qū)區(qū)幾萬美元，人類失去了將這首最應景的歌送往永恒的機會，商業(yè)的銅臭味，終究沒能飛出太陽系。

這張唱片里還藏著一個只有兩個人知道的秘密，那是一段看起來雜亂無章的聲音，那是薩根后來的妻子、項目的創(chuàng)意總監(jiān)安·德魯揚的腦電波，1977 年 6 月 3 日，安在貝爾優(yōu)醫(yī)院錄制了一小時的腦電波和心跳，最后被壓縮成一分鐘的音頻，在那一小時里，她在想什么呢？

她在想地球的歷史，想人類文明的困境，想戰(zhàn)爭與和平。但與此同時，她的大腦里正在發(fā)生一場劇烈的化學反應，她正在不可救藥地墜入愛河，對象正是項目的負責人卡爾·薩根。

兩天前，他們剛剛互通心意，訂下終身，在那一分鐘的腦電波里，記錄著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最熾熱的愛意，薩根后來深情地說：“如果有外星人解析這張唱片，這可能是他們了解到的第一個人類思想。而這個思想，充滿了對另一個人的愛。”

這是人類能送給宇宙的，最隱秘也最宏大的浪漫。

除了聲音，唱片還收錄了 116 張照片：DNA 雙螺旋結構、長城、正在進食的人類、悉尼歌劇院，全面展示了文明的方方面面。

但有一個細節(jié)鮮為人知：NASA 高層嚴厲拒絕了收錄裸體男女的照片，在 1970 年代保守的社會壓力下，NASA 擔心這會被視為向太空發(fā)送“色情圖片”，最終團隊只能妥協(xié)，用一張甚至沒有生殖特征的人體輪廓剪影代替。這成了金唱片最大的遺憾之一，我們試圖向宇宙介紹自己，卻因為羞恥心而不敢展示真實的身體。

為了讓外星人能看懂，薩根在唱片封面上刻了一份“宇宙說明書”，右下角畫了一個氫原子：因為氫是宇宙中最常見的元素。利用氫原子電子躍遷的時間（0.7納秒）作為基本單位，外星人就能破解我們所有的時間和距離數(shù)據(jù)，左下角是一張脈沖星地圖：它標注了太陽系相對于 14 顆脈沖星的位置和頻率。

這正是讓科學家感到不安的根源，這些脈沖星就像銀河系中永不熄滅的燈塔。任何一個稍微懂點天文學的文明，只要拿到這張圖，就能逆向推導出地球的精確坐標，這不僅是名片，更是家里的鑰匙。

為什么要冒這么大的險？

因為人類已經沒有回頭路了，早在 1964 年，NASA 的任務設計師加里·弗蘭德羅發(fā)現(xiàn)了一個驚天秘密：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將在 70 年代末排列成一個罕見的幾何弧線，這種機會176年才出現(xiàn)一次，上一次出現(xiàn)時，拿破侖還在打仗，下一次出現(xiàn)，要等到 2153 年。

這意味著，如果在 1977 年發(fā)射探測器，就可以利用“引力彈弓效應”，讓探測器像蹭車一樣，依次從這些巨行星身后掠過，竊取它們的動能被甩出去，這樣一艘飛船就能用極少的燃料，一次性訪問所有外行星，并獲得飛出太陽系的速度。

我們這輩子，只有這一次機會，于是旅行者一號和二號帶著人類的渴望升空了，1979 年，它飛掠木星，看見了那是風暴的巨眼，1980 年，它飛掠土星，看見了絕美的光環(huán)，1990 年，任務即將結束。

1990 年 2 月 14 日，情人節(jié)，此時的旅行者一號已經飛到了距離地球 60 億公里的地方，即將關閉相機以節(jié)省電力，卡爾·薩根做出了他人生中最后一個偉大的決定。他說服了反對的 NASA 高層，讓旅行者一號最后一次調轉鏡頭，回望它的家鄉(xiāng)。

在那張著名的照片里，地球不再是壯麗的藍色彈珠，它只是一個 0.12 像素 的微弱光點，懸浮在一條反射的太陽光束中，仿佛一粒被遺忘的塵埃，看著這張照片，薩根寫下了那段震撼世人的文字：

“再看看那個光點。那就是這里。那是家園。那是我們。每一個你愛的人，每一個你認識的人，每一個曾經存在過的人，都在那里度過了他們的一生……在人類文明已經煙消云散，我們的驕傲、狂妄、戰(zhàn)爭、愛恨都化為塵埃之后，這個懸浮在陽光中的塵埃，依然是我們唯一的家園。”

金唱片預計能在宇宙中保存 10 億年，甚至 50 億年，那個時候地球可能已經被膨脹的太陽吞沒，人類文明早已不復存在，但這沒關系。因為在寂靜的星際空間里，依然有一張金色的唱片在孤獨地飛行。它帶著巴赫的旋律，帶著一位母親的腦電波，帶著那句溫暖的“吃飯了沒有”，向著永恒的虛無證明：

這里曾經有過生命。我們曾經來過，我們曾經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