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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門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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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杏林高手
高夢吉回到家才知道韓城剛剛經歷了一次戰火。孩子滿月當天正趕上家門中大哥高靜齋出殯。家族中紅白事攪在一起很不美氣,所以滿月宴很低調。二舅哥幾杯酒下肚后,告訴了幾件讓高夢吉心驚肉跳的事。
韓城的小風雨與西北的大形勢密不可分。共軍解放韓城后,高勉齋引著游擊隊收繳了同伯亭家的槍支和糧食。同家將這筆賬記在了高勉齋的頭上,共軍南下圍攻宜川時,國軍整編53旅趁機收復韓城。縣長趙玉琳帶領保安團瘋狂抓捕共黨分子,抓不著高勉齋,就將他的大哥高靜齋抓走了。家里到處借錢,花了天價才把高靜齋贖了回來。高靜齋在牢里得了肺癆,沒過多久就死了。高勉齋從此拼命賺錢來還大哥的命債,這是他以后變得貪財好利的原因之一。
高勉齋是一個精明的小商人,原先在宜川做生意。抗戰時的宜川可謂是“一縣兩治”,南部歸國民黨統治,北部是共產黨管轄。1943年,24歲的高勉齋在宜川縣城開了一家雜貨鋪,除了銷售日常百貨外,還為韓城、宜川和西安的客戶代購棉花、布匹、鹽巴等物品。他最出彩、最贏人的一件事就是告倒了宜川稽私隊。那是1944年秋,韓城一幫腳夫給宜川送花椒,被宜川稽私隊連騾帶貨一起沒收還要抓捕腳夫。其中有兩個腳夫是田家洼人,躲進了高勉齋的雜貨鋪。高勉齋找來賈自省和田安定商量。賈自省是黨家村人,在宜川縣政府做文書;田安定是田家洼人,表面上在宜川做生意,其實是共黨的探子。幾個人商定狀告宜川稽私隊。賈自省寫的狀子稱:“宜川稽私隊以稽私之名行枉法之事、以沒收之名行私吞之惡。花椒何以為禁物,販賣何以為通敵、腳夫何以為罪犯。”
筆如利刃,直指要害。他們三人將狀子抄寫若干份,分別寄往了韓城籍的軍政要員,其中包括重慶高院的同伯亭、天水行營的王友直的。王友直,可是位通天的大人物,在莫斯科中山大學留過學,與鄧希賢、康根成、張聞天、蔣經國,馮弗能、陳春圃等人是同學。同伯亭,是國民政府最高法院的庭長,與于右任、焦易堂等陜西籍的國民黨元老私交甚厚。總之,不知道是哪位神仙幫了忙,兩個月后,陜西省稽私處逮捕了宜川稽私隊長,為韓城腳夫追回了騾子、賠償了花椒。此事顯露出高勉齋過人的膽識和精明。經田安定發展,高勉齋成了紅白通吃的“灰色”交通。抗戰勝利后,他被國民黨中統盯上,撇下雜貨鋪逃往臨鎮,不久臨鎮又被國軍蠶食,只好回到韓城,結果韓城又被國軍占領,再次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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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慌張張地跑走了個高勉齋,偷偷摸摸回來了個高步林。高勉齋是共產黨的探子,這是公開的秘密,高步林是韓宜游擊支隊的新政委,卻鮮為人知。高步林是高先登的四孫子。高先登曾在縣城同仁藥鋪坐診,上了歲數后在中街十字西北角自家老宅開了家藥鋪。藥鋪的人氣很旺,不僅是患者求醫抓藥的地方,也是兒童寄存玩耍的地方。因為韓城北溝里有狼,大人下地干活時,就把孩子寄托在此。藥鋪前廳懸掛一副“高中正堂"大匾,下面是一張八仙桌、兩把八仙椅和幾條槐木凳。大廳西邊盤有土炕,土炕連著火爐。爐火常年不息,冬天烤火,夏天熬茶。東廂是藥房,西廂是飼養室。
高先生不僅醫術高超,還善于國學書法。有山西逃難的一家在村外挖好了一口窯洞。見高先生外出行醫歸來,邀請他喝口水。高先生喝完水答應人家入煙時寫副對聯當作賀禮。當天,鮮紅的對聯成了這家窮苦人最炫耀的禮物。上聯“上下皆為地”;下聯“寒暑不由天”;橫批“進來安好”。此聯用諧音講述了這家人從山西逃難到韓城的艱辛,同時給他們送上美好的祝福。
抗戰期間,經常有官兵看病。28師師長李夢筆因脛骨受過傷,每逢陰雨就奇癢無比。高先生就用針灸艾曛為之治療,并建議他陰雨天就來藥鋪的熱炕過夜。一來二往,這對老少成了忘年交,經常談古論今,兩人談起明朝七子,高先生說:“漆水長,長思狀元康。”李夢筆馬上答道:“梁山遠,近追偉人王。”漆水是武功的漆水河,狀元康是指明弘治的狀元康海;梁山是指韓城的少梁山,偉人王是指清乾隆的狀元王杰,這兩位是明清時期陜西唯二狀元。這段佳話在當地廣為流傳。
高先登有兩個兒子,老大高樹梧婚后去了日本,留下了一個兒子叫步捷,老二高樹桐有三個兒子步岳、步昆、步林和兩個閨女延榮、金榮。高延榮嫁給西莊村的姚權。姚權是大革命時期的老共黨,一生坎坷,三次入獄。第一次被割了一只耳朵,第二次被挖去了兩塊腿肉,第三次失去半生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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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德懋英勇就義
1931年冬,姚權按照陜西省委指示,化名劉華打入楊虎城部秘密從事兵運工作。第二年四月被捕,經嚴刑拷打,甚至被割去耳朵,堅貞不屈被判刑關押在天水監獄。1934年初,姚全與獄中黨員趙德懋、陳慶五等人成立了天水監獄黨小組,提出了“團結群眾,發動力量,打擊敵人,暴動出獄”的方針,成功策反了監獄看守班長張鼎位。1935年除夕夜,除了值勤外,大小頭目和獄警都回家過年去了。是夜,大雪紛飛,萬籟俱寂。張鼎位打開牢房,姚權帶領數百名獄友奪取槍支沖出大門,發動了震驚陜甘兩省的天水監獄大暴動,組建了“隴南人民抗日支隊”。胡宗南聞訊派出加強營將隴南支隊包圍在安集寨。姚權沖出了重圍返回西安找到了陜西省委。
1936年5月,姚權擔任陜西省委學委委員,積極籌備發動“紅五月”游行抗日宣傳活動,引起了國民黨軍警的驚恐和彈壓。12日下午,姚權因省二中黨支部書記王宏德叛變而被捕。敵人在他的腿上挖出肉脂,塞入棉花,然后點燃,火借脂肪,棉借火力,滋滋作響,這就是駭人聽聞的“點人燈”。在人證物證面前,姚權不得不承認共產黨員身份,填寫了自首書。但是,他并沒有出賣組織和同志。當時陜西省委的孫作賓、霍士廉等人平安無事,可以說明其并未背叛革命。最后,姚權被判刑關押在蘇州反省院。直到西安事變后,共產黨向國民黨提出“共赴國難,釋放政治犯”的要求,姚權才被釋放回家。經李秉衡、焦子健介紹加入了中國民主同盟會,在上海中華酸堿廠工作,解放后擔任酸堿廠工會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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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我在西安被捕經過詳情
1952年,姚權將夫人接到上海,不久高延榮與丈夫發生誤會投井自盡。作為重大嫌疑人的姚權第三次被捕入獄,經上海法院審核,宣布他無罪。經此折騰,姚權無法在上海立足,被調到杭州化工學校。在文革中,受不了右派帽子的壓力,申請返鄉成了一位教師。
(未完待續)
作者簡介:
白樂山,1996年畢業于四川大學物理系,高級工程師,曾獲省級科技成果四項,發表科技論文十多篇,著有《樂山詩集》《樂山散文集》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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