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成都三橋南路開了一家餐館,外墻上寫著標語:要解決吃飯問題,努力!努力!
眾客好奇,紛紛涌入,才知里面原來有大文章。餐館菜品齊全,而且都是成都特色,尤其還有大眾蒸碗飯,普通百姓上門消費,便宜又管飽。取筷時,筷筒上還寫著“本店菜不好,請君向我說;本店菜好,請君向朋友說”。
食客不挑高低貴賤,服務貼心周到,較之以前,沒有第二家,于是餐館便成了人們眼中的“時髦”,賓客絡繹不絕,沒過多久就全城知曉了。
“老板,我要一菜一湯”,每當有客人這樣點餐,老板都會給他免單,沒有人知道,這“一菜一湯”的背后是藏著大秘密的,那可是接頭暗號。
![]()
時間回到1923年,正是軍閥混戰的年代,為了搶個姨太太,又是一場血戰。
一名士兵托起一個軍官模樣的人,搖晃著大喊幾聲沒有反應便又放下。他的顱骨已經被擊碎了,滿臉都是血,士兵快速脫下他身上的衣褲,順勢推進了彈坑里,接著又刨了些土將其掩埋。
對士兵來說,將長官掩埋,也算盡了情分,那衣服他得留著,在隊伍里可是稀缺物資,反正“死人”不怕冷。
硝煙散盡,一個農民扛著鋤頭來到這片土地上。他看了看,沒什么好挖的,剛打完仗,地都跟犁過一樣,唯獨不遠處的小土堆得平一平。
于是農民朝著土堆走過去,他剛掄起鋤頭就被眼前的一幕嚇壞了。
土堆竟在詭異地蠕動!
農民轉身就要跑,可他仿佛聽到了沉悶的喘息聲。他壯著膽兒又聽了一會兒,沒錯,是喘息聲,很微弱,像在拉風箱,他趕緊用鋤頭小心翼翼地刨起來。
![]()
突然,一只帶著泥血的手耷拉了出來。農民嚇了一跳,隨即又鎮定下來,他確定土堆下是個活人。
農民將人拖了出來,那人只穿著里褲,腦袋上有個大洞,周圍的骨頭已碎裂凹陷了下去。按理說,他早就活不成了,可他的胸口還起伏得厲害。
農民將他背回家,硬是用草藥給救活了。養好傷離開那天,他告訴農民他叫車耀先,等天下太平了,再回來道謝。
車耀先回到了部隊,士兵們都在議論著他的“神奇復活”,可他們哪里知道,這個從死人堆里爬回來的連長早就和以前不一樣了。
他開始嫌棄他身上的軍裝。
![]()
1927年,車耀先做了一件讓所有士兵都想不到的事。他向劉湘遞了辭呈,要回成都當平頭老百姓。這在士兵們看來,簡直就是腦子燒壞了,當時的四川,只有那頂官帽子才是草頭王,可車耀先卻像扔垃圾一樣給扔了。
車耀先終于回到了老家大邑縣,兩年后,也就是1929年,他來到省城成都,在三橋南路租了間鋪面,開起了餐館,招牌就叫“努力餐”,他的解釋是“努力加餐飯”。
“努力餐”緊挨著少城公園,每天人流如織,車耀先和妻子黃體先每天迎來送往,不論三教九流,官商平民,他們都熱情接待,甚至常常施舍流浪乞討者,所以生意越做越紅火。
白統區的軍官來到這里也放開了許多,推杯換盞間總是高談闊論。車耀先在前臺忙活,所有的話都進了他的耳朵里。
![]()
1936年,日軍的入侵已經到了肆無忌憚的地步,成都民眾抗日的呼聲越來越高,但老蔣卻下令壓制呼聲,他提出“攘外必先安內”。
外敵如狼似虎,這是安的哪門子“內”呢?老百姓的眼睛不會騙自己。一時間,街頭巷尾開始傳看起一種叫《大聲》的刊物 。
聽這名字便是要與老蔣對著干,而且還帶著一股子狠勁兒:“趕走侵略者,保家衛國,我們就是要大聲地吼出來” ,吼的全是“抗日救亡”的道理。
在人們的傳閱中,《大聲》的勢頭越來越好,從開始的小面積傳閱到后來整個成都都在傳閱,其數量不下5000份,這在當時可是個龐大的數字。
老蔣急了,他立馬下令查封。特務們滿大街地沒收報童手里的刊物,更是到處查找印發刊物的源頭,甚至看見誰拿有刊物就把誰毒打一頓。
可是,不管特務們怎么禁就是禁不了,這本刊物就像在跟他們打游擊,封了刊物名,沒多久又以另一個名字發出來;不讓郵局寄,總會有人悄悄的運送。
![]()
后來,特務們終于將目光鎖定在了車耀先身上,但礙于他從前的身份,沒有確切的證據,他們是不敢動他的。
于是,戴笠的案頭堆了許多關于車耀先的報告,可就是缺少抓他的那一環證據。
戴笠氣得快要冒煙了,他派出許多特務在努力向四周布控,命令他們無論如何也要找到證據。
時間一天天過去了,車耀先發現餐館周圍的異樣,頻繁出現的生面孔讓他心中有了數:“敵人已經盯上了自己,暴露只是時間問題了。”
按理說,到了這種地步,車耀先應該撤離餐館,可他擔心自己一走,妻子孩子和那些伙計會遭敵人的毒手,主要還有那些來接頭的同志也會暴露,所以他決定不走,和往常一樣,該干啥干啥,他要穩住局勢。
接下來的時間,車耀先除了想盡一切辦法通知接頭的同志撤離,然后就是毀掉全部的文件和名單。
![]()
這一天終于來了。
1940年,成都“搶米事件”爆發,滿大街的特務像瘋狗一樣亂咬,他們以此為借口,大肆搜抓進步人士和我黨人士。
3月14日,注定是一個不尋常的日子。
這天深夜,車耀先剛把餐館的事情理順,正準備休息的時候,門突然被敲響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旋即便鎮定了下來。車耀先看了看熟睡的妻子與孩子們,目光中透露出萬般的不舍,但立馬又被堅毅取代。
他彎下腰,輕輕給孩子掖了掖被角,留下一個父親最后的溫存,然后直起身,整了整衣領,走出去打開了門。
幾個男人站在外面,帽沿壓得很低,手都交叉在懷里。車耀先知道,他們藏著的手里都拿著槍,領頭的人說:“有份緊急電報,請先生去局里簽收。”
“深更半夜的,簽收什么電報?”,車耀先冷笑一聲,走出了餐館,和這群人消失在了夜色中。
![]()
天亮了,車耀先已經被關在了重慶的監獄里。他們連夜將他送到了這里,直接推進了審訊室。
老虎凳,辣椒水,烙鐵燙……特務們無所不用其極,可車耀先始終咬緊牙關不開口。
戴笠有了壓力,開始親自審這個案子。他見車耀先就是個硬骨頭,于是開始對他來軟的,將他轉移到貴州的息鋒集中營,由笑面虎監獄長跟他“談心”。
特務們稱這種“談心”叫“感化”,可以消磨一個人的意志。
面對每天的好酒好菜,車耀先酒照喝,菜照吃,一但敵人套他的話,他的嘴就像焊死了一樣,絕不張口。
漫長的牢獄生活,車耀先并不是什么都不做,他把監獄當成了新的戰場,和男友們與敵人較量。
![]()
抗戰終于勝利了,難友們熱情高漲,都在等待著重獲自由的那一天,只有車耀先靜靜地呆著。
他太清楚老蔣的為人了,他是不會放過他們的。
1946年夏天,車耀先又被押回重慶。渣滓洞的氣氛遠比息鋒集中營壓抑,車耀先抬頭望了望四周,那些崗哨已經比從前多了一倍。
特務換了一副嘴臉,不再對他客氣,推搡著他進了牢房。車耀先知道,自己的猜測馬上就到了時間。
對于他的回來,獄友們說不出的高興,監獄的戰斗又多了一個主心骨。車耀先一邊給獄友們打氣,一邊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
他也沒有什么東西,就是幾件破舊的衣物和一疊在獄中寫下的手稿。他拉起一位獄友的手,將手稿輕輕放到他手中,叮囑他一定要想辦法帶出去,交給組織,那是他寫的60萬字的《四川軍事史》。完了,他又托付道:“再請帶句話給我的孩子們,做人一定要謙虛、勤奮,要學會去愛,要學會付出。”
![]()
重慶的8月很熱,隨著松林坡的槍響,車耀先犧牲了,敵人封鎖了一切消息。
自從車耀先“失蹤”后,成都的“努力餐”一直由他的妻子黃體先打理著。黃體先一邊支撐著丈夫親手經營起來的餐館,一邊到處打聽丈夫的下落。
一晃6年過去了,眼看著兒女們都長大了,黃體先自己也落下了一身病。她已經沒有精力再去尋找丈夫了,唯有苦苦支撐著“努力餐”,等著丈夫回來。
1949年10月,新中國終于成立了。黃體先覺得丈夫也該回來了,她和伙計連同孩子們一起將餐館收拾一新,準備迎接丈夫,可是兩個月后得到的消息卻讓她悲痛欲絕。
12月的一天,成都某軍區的負責人走進“努力餐”。黃體先一見,以為是貴賓,便親自上前接待,然而來人卻對她說:“嫂子,我是來看望您的。”
接著,來人將車耀先犧牲的消息告訴了黃體先,并把車耀先1929年就入黨的事也說給了她聽。此次他還帶來了烈士撫恤金,但被黃體先拒絕了,她說:“車耀先可以為了國家和人民舍棄生命,我們母子也不給國家添麻煩,我們一家可以自食其力。”
后來,黃體先更是把她和丈夫花費了半生心血經營的“努力餐”交給了國家。5年后,黃體先病逝于家中,享年58歲。
![]()
現如今,“努力餐”依然開著,依然在少城公園旁邊,當地的人都會給孩子們講它的故事,外來的人也會去追尋它的故事,一代又一代,“努力餐”的故事都提醒著人們,銘記歷史,不忘先烈。
“愿以我血獻后土,換得神州永太平。”
這是車耀先的自誓詩。當時抗戰勝利,全國上下一片喜慶,身在獄中已五年的車耀先乍聞喜訊,欣然揮筆作下此詩。
圖片來自網絡,侵權即刪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