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只見潘志斌笑著給趙振把酒滿上：“別難過啦老弟！其實，天底下的女人都一樣的，說到底，還是錢。女人對男人什么態度，取決于男人賺多少錢……”
“我也知道，可是賺錢哪有那么容易？要不是遇上潘哥你，我現在還不知道混成什么樣兒呢！”
他忽然激動起來，舉杯道：“潘哥，這杯我必須敬你！要不是你大氣，給了我那么多單子，我現在還不知道過的什么苦逼日子呢！你明知道我是沈冰老公，還這么幫我，就憑這一點，潘哥你這度量也是沒誰了！我趙振佩服！可惜我沒有潘哥你一半能耐跟魄力，不然也不會把日子過成這樣……”
“哎呀，不至于不至于。”對方謙虛道：“雖然我跟小冰有過那么一段兒，雖然她過去的某些行為確實……確實讓我顏面掃地。可男人嘛，總歸要大氣一點的。既然知道你是她老公，能幫就幫一點吧！更何況你人不錯，真誠、實在。我那些業務給誰做不是做？那干嘛不給你？你做事，我放心。趙振啊，別氣餒。既然你叫我一聲哥，我自然也不會虧待你。哥后面還有一筆業務，到時候也簽給你哈！不過你可別讓小冰知道哦，她對我有誤解，萬一罵你就不好了。”
“啊呀哥，你真是我親哥！那是她不識抬舉，我跟她說不著！那啥，別的我也不多說了，我干了！潘哥，以后有用得著我的地方，盡管吩咐！”
5
沈冰愣了。
難道趙振這么做，是為了討好潘志斌，跟他要單子？
莫非他早就知道她跟潘志斌的過節，知道潘志斌是個賤人，小肚雞腸，報復心強，所以故意在他面前貶低詆毀她，讓潘志斌高興，從而把單子給他？
他是為了賺錢才這么做的？
沈冰快速復盤了一下，趙振的業績好像確實就是從前年好起來的。她一直以為是運氣加努力的結果，難道不是？難道都是靠抱潘志斌大腿，跟他瘋狂吐槽她換來的？
我去！
沈冰無語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合理了。因為她從未感覺到趙振對她和這樁婚姻有什么不滿，從未在他身上看到一絲想逃離的表現。一個一心想離婚的男人，不可能一點痕跡都沒有的。
可即便如此，沈冰也無法接受。
一個男人為了賺錢，不惜放下自尊去跪舔老婆的前任，并且瘋狂吐槽貶低她，這是一個正常人能干出來的事兒嗎？這樣的錢賺來不覺得羞恥嗎？花得安心嗎？
這跟餓極了去吃屎有什么區別？何況他們并沒有餓到要吃屎的程度啊？也不是離了潘志斌的單子就活不下去啊！
沈冰一時半會真接受不了，但此刻的她已經不那么想沖進去掀桌子，再給這兩人一人一巴掌了。她強忍憤怒，轉身離去，打算等趙振回家再說。
趙振到家已經快半夜。
好在他并沒有醉，意識足夠清醒，足以面對她的質問。
趙振驚愕不已，完全不敢相信剛剛酒桌上的一切都被沈冰盡收眼底，既懊惱又羞愧。
他承認他是為了錢說那些話的：他一開始不知道她和潘志斌的關系，跑去找他談業務。潘志斌根本不鳥他。后來潘不知從哪里知道了他是她老公，反而愿意見他了。只是吊著他一直不給單子，大概就是想看他像狗一樣巴結討好自己吧！這不就顯得他特別牛逼，她特別失敗嗎？
后來他終于從潘志斌的嘴里知道了他們的關系，原本他也很氣，想揍他。可他那時候業績實在太差了，接連幾個月顆粒無收。雖然她沒有說他什么，可他每天愁得睡不著。于是，他又去找了潘志斌。
幾次接觸下來，他大概知道了他的心思。他就是想知道她過得不好，想從她的男人這里找點爽感。那他就投其所好，看能不能跟他要到單子。要到了，賺一筆。要不到，揍他一頓，再辭職開網約車去……沒想到他就簡單吐槽了她幾句，他就真的爽了，給了他一筆十幾萬的小單子……
6
這對于他這種小肚雞腸，報復心強的男人來說，也算正常，算是為情緒買單吧！
還有什么比趙振的吐槽更能證明“她當初離開我是她的損失”這件事呢——她老公非但沒用，還像狗一樣被我踩在腳底，跪舔我。
這份心理刺激哪里是錢能買到的？
他愿意為這份爽買單，愿意多扔幾塊肉骨頭給她的男人。
是施舍，也是同情，是報復，也是勝利。
但就是這點肉骨頭，讓趙振改善了全家的生活，讓他能夠支付雙方老人的醫藥費，能夠應對小家的各項開支，能夠解決孩子的各種學習費用，能夠讓這個家不再捉襟見肘，讓沈冰不再那么累，讓自己不再那么緊繃。
“所以，這就是你的解釋？因為要賺錢，你就在你老婆的渣前任面前把她貶得一文不值，把她描述成一個不可理喻的潑婦？”沈冰問道。
“是的，”趙振無意辯解：“確實是這樣。我也知道他不是個東西，可我需要賺錢。家里的房貸要還，車險要買。咱倆的爸媽身體都越來越差，隔三差五上醫院。孩子還要整牙。我不敢想象沒有錢我該怎么辦。我作為丈夫，父親，兒子，難道只能將所有的問題拋給你嗎？我做不到！”
“我只能投其所好，賣慘討他歡心，博取他的同情，讓他多給我幾個單子……是我沒用，我作為一個男人，居然用這種下作的方式賺錢。”
“你以為你這么說我就會原諒你嗎？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討厭他？知不知道他做過多少令人作嘔的事！成天沾花惹草就算了，后來我跟他分了，還繼續騷擾我，造謠污蔑我。我接連兩段感情都被他毀了！直到后來他訂了婚，才暫時放過了我，我才跟你走到了最后……但他還不死心，咱倆結婚的時候他還打來電話譏諷我……”
趙振說這些他大致都知道了，可是在骨氣和錢之間，他還是選擇了后者。
“其實我說那些話的時候，我心里也不好受。我埋汰的不止是你，還包括我自己。一個在外人面前埋汰自己老婆的男人，在別人眼里能是什么好貨？我那么說你，難道不知道那些人會嘲笑我，罵我廢物、孬種嗎？可廢物又怎么樣，孬種又怎么樣？我賺到錢了，賺的比過去多得多，不是嗎？”
“以前我好面子，不肯放低姿態，結果我最窮。公司上至領導下至門衛誰正眼看我？后來業績好了，老板看到我都滋個大牙……潘志斌再渣，他也不能對我們造成實質性的傷害。我再貶低你，你依然是我心里最好的老婆。”
7
“或許每個人的需求都不同吧，對我來說尊嚴面子沒那么重要，能賺到錢，買得起需要的東西，付得清每個月的賬單，才重要。”
“我在外面給那幫人當孫子，掙了錢回家，我才敢說我是你老公，是孩子的爸爸。我不會兩手空空，心里慌慌，整宿睡不著。只要能給這個家帶來收益，只要能不讓你那么累，什么我都愿意做。嘲諷就嘲諷，笑話就笑話，咱也不少塊肉，不是嗎？”
“當然，這只是我的想法。我沒有考慮到你，因為我沒想到你會去接我，會看到和聽到那些。對不起，是我沒用，不能站著把錢掙了，只能當孫子，還連累了你。”
他再次垂著頭，說了聲“對不起”，并給出了解決方案：他會盡快找份新工作，然后拉黑潘志斌。他膽敢來找不痛快，他就揍死他，就當給她報仇了。
沈冰雖然一時還無法接受，但她已經沒有那么激動了。
隔天，她復盤了一下這兩年來家里的變化，并且詳細計算了一下他近兩年全部的收入，發現他掙的比過去多了整整三倍不止。并且他所有的錢都用在了家里，自己幾乎沒什么開銷。
她問他：“如果他后面那單也給你，你大概能拿多少提成？”
“七萬吧大概。”
“七萬？！”
“不算多，之前他給我介紹的一個大客戶，有一筆單子要是能簽下來，我最少能提十個。就是比較倒霉，那個老板突發腦溢血，住院去了。事兒也就黃了。”
“他還給你介紹了別的客戶？”
“嗯，不然我干嘛跟狗似的巴結我老婆的仇人？我就想著，只要能掙錢，不違法犯罪、不傷天害理、不影響身心健康、不給我老婆孩子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其實都無所謂。其實，如果你不知道這事兒，我覺得也沒什么……”
“但關鍵是，你知道了……算了，我不該給自己開脫。錯了就是錯了。我再怎么解釋，也掩蓋不了我是個廢物的事實。”
8
“所以，這兩年多，你大部分的錢，都是從他這里掙的？”
“差不多吧！他自己的單子不算多，主要給我介紹了很多客戶。”
沈冰的表情沒那么嚴肅了，仿佛松弛了很多，甚至露出了一點笑意：“那他也挺離譜的，做生意跟鬧著玩兒似的。”
“也不是。他愿意給我單子，主要還是因為我們公司技術過硬，服務好。但如果我不巴結他，他也可以把單子給別人。我們公司又不止我一個業務員。”
沈冰：“那你下次就跟他說，我給人騙了，借錢炒股，賠了一大筆錢，說你快被我折磨死了。讓他趕緊再多給你介紹點客戶。”
趙振：“你認真的？”
“認真的，可認真了。”
錢果然是安撫情緒、放松精神的良藥。就算之前再生氣，看到錢也不氣了。
她想起小時候跟母親一起去路邊賣櫻桃，一輛車極速駛過，軋進泥坑里，濺了她跟母親一臉泥。開車的女人不道歉還打人。后來圍觀的人多了，女的氣呼呼丟下一沓錢，拎走了母親所有的櫻桃。
母親一點都不生氣，也不傷心，反而開心極了。數了數大大小小的票子，居然有三百多塊！母親高興得合不攏嘴，不僅給沈冰買了平時舍不得買的零食，回去還跟父親“報喜”：今天運氣真好……
被打了怎么能算運氣好呢？運氣好的是原本一天只能賣二三十塊錢的母親，今天一下子掙了幾百。
而那時父親一個月的工資也才幾百。
沈冰想，如果那個人直接跟母親商量每打她一巴掌，就給她一百塊，母親會樂暈吧！
不是生來不要臉，而是對于很多人來說，很多時候，錢比臉面重要得多。
在生存面前低頭 ，是每個成年人都必經的殘酷的一課。、
不知道算幸運還是不幸，她現在也算上過這節課了。
作者九爺，專寫兩性小說，致力于性與男女關系的剖析。更多爆文詳見公眾號:我是九爺(qingaishit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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