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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丹青
01
“聶宇,爸媽瞞著我們,做出那么大的決定,你還有心情在這畫圖?”蘇蔓站在我的書桌旁,杏眼圓瞪,語氣里是對我的恨鐵不成鋼。
我放下手中的筆,轉身握住蘇蔓的手:“這事還沒最后定論,你先別急。等我們回去了解清楚情況,再一起商量解決辦法。”
“什么解決辦法?當然是直接送回去啊!”蘇蔓的聲音陡然拔高:“爸媽都50多歲的人了,做事還這么沒分寸!這個年紀,都該帶孫子了。他倆倒好,還跑去給你領養個妹妹,這不是瞎胡鬧嗎?”
我松開蘇蔓的手,心里泛起一陣不適。訂婚后,蘇蔓變得越來越強勢,對我爸媽也少了以前的敬重和體貼。
“那個孩子情況特殊,既然被爸媽碰上了,他們也不能見死不救啊!”我心里不悅。
“這世上,情況特殊的孩子多的是,難道都要領回去養?他們養得過來嗎?要我說,咱們給點錢,接濟接濟就行了,何必放著清凈的日子不過,去自找麻煩!”蘇蔓越說越激動,臉色難看地發泄著心中的不滿。
“你這說的什么話!”我也不由地抬高了聲音:“那好歹也是一條生命!她那么小,就經歷那樣的慘禍。就算最后我家不領養,這時候也該盡點責啊!”
我有些生氣,曾經那么善解人意的蘇蔓,怎么會變得這么冷血了?
自從幾天前,爸媽打電話說,他們想要領養一個女嬰,來征求我們的意見。蘇蔓就一直喋喋不休地數落著我爸媽的不是,吵得我頭疼不已。
02
一個月前,離我家三公里外的十字路口,發生了一起嚴重的車禍。
一輛私家車在路口轉彎時,由于車速過快,造成了連續側翻。車窗玻璃碎了一地,車子嚴重損毀。
我爸媽恰巧路過,目睹了這悲慘的一幕,當即撥打了120和報警電話,并和幾個熱心司機上前施救。
可惜車內的年輕夫婦因傷勢過重,已無氣息。只有一個滿身是血的小嬰兒,還有點微弱的哭聲。
事后,作為現場目擊者,我爸媽配合警方做了好幾次筆錄。
同時,他們也從警察那里得知。遇難的那對夫婦都是孤兒,兩年前才組建家庭,剛來我們這個宜居的四線小城,準備開啟新生活。
那個小女嬰,才剛剛8個月大。在車禍中,她雖被母親緊緊護在懷里,但仍因劇烈撞擊,導致脾臟嚴重破裂,全身多處骨折。
爸媽常去醫院探望那個孩子。看著那個渾身插滿管子的小生命,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身邊一個親人都沒有,他們心里就難受得緊。
更讓人揪心的是,孩子痊愈后,若找不到合適的領養家庭,就會被送去孤兒院,重復她父母自小親情缺失,無家可歸的命運。
于是,幾經思量,我爸媽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要去領養那個孩子。
“小宇,既然這個生命讓我們遇上了,就是緣分。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被送去孤兒院。”我媽在電話里哽咽著說:“她那么小,身體又那樣弱,需要精心地照顧。孤兒院條件有限,我實在不放心。”
聽了我媽的話,我心里也像堵了塊大石頭,蘇蔓眼里卻盛滿了不快。
03
周末,我和蘇蔓一起從省城回家。
一路上,蘇蔓就一直在給我洗腦。讓我到家后跟她統一戰線,反對爸媽收養那個孩子。
說實話,聽著她在我耳邊不停地聒噪,看著她一臉憤憤不平的樣子,我突然覺得有點陌生,甚至有些反感。
她大概是忘了,當初在她和她媽媽最困難的時候,我爸媽是怎樣伸出援手幫助她們的。這些年,又是怎樣疼愛她的。
如今事過境遷,她就忘了來時路。
蘇蔓明知以我爸媽的為人,很難眼睜睜看著那個孩子不管。這幾天我們一直在討論此事,可她問都沒問過一句孩子的狀況,只顧著反復強調自己的反對意見。
回到家,陪爸媽聊了會家常,話題就漸漸轉到了孩子的事上。
爸媽態度依舊堅定,初衷不改。
蘇蔓在桌下踢了踢我,又使眼色讓我開口反對,我卻故意偏過頭,裝作沒看見。
“叔叔,阿姨,我不同意!”蘇蔓見我不接話,急得一下子站了起來:“你們都50多歲了,考慮過這個現實嗎?哪有精力再養大一個孩子?”
我爸聽了,以為蘇蔓是怕他們操心勞累,心中寬慰,語氣卻帶著歉意:“小宇,蔓蔓,我們認真地思量過。這個決定,或許會對你們不公平。但我們保證,會盡力安排妥當,不會影響你倆今后的生活。在經濟方面,也絕不會拖累你們。”
“爸,您這說的是什么話,我們是一家人,本就應該相互扶持。更何況你們做的是善事,我支持你們!”我回應道。
“聶宇!”蘇蔓氣得提高了音量:“你怎么能自作主張?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很快也會有自己的孩子。現在突然要多出一個不明不白,沒有血緣關系的孩子。以后家里的資源、關愛,豈不是都要被分走一半!”
此時,爸媽才明白。蘇蔓反對,不是因為體貼他們,而是擔心將來家里的財產會被一分為二。
氣氛瞬間尷尬,爸媽的笑容僵在嘴邊。
04
我和蘇蔓曾是人人艷羨的一對。
我們自小一起長大,經歷6年的愛情長跑,感情依然歷久彌新。
正當我沉浸在這種雙向奔赴的美好里,準備策劃一場盛大的婚禮,來迎娶我心中最美的新娘。
這場突如其來的意外,打亂了我的陣腳,也讓我重新認識了蘇蔓,重新審視這段感情。
“聶宇,如果你不能勸爸媽打消收養的念頭,那我倆就到此為止!”最后,蘇蔓見我爸媽心意已決,我也支持他們的做法時,語氣堅決地對我下了最后通牒。
我看著她那張無情的冷臉,陌生得像從不曾認識一樣。
當年,我爸和蘇蔓爸爸既是戰友,又是無話不談的好兄弟。
退役后,蘇蔓爸爸進了體制內,安穩度日。
我爸則在我爺爺的幫助下,辦起了家具廠。兩年后,又在建材大市場,開了個1000平的家居館,事業蒸蒸日上。
雖然他們平時各自忙碌,但是一有時間,還時不時會小聚一下,感情一如當初。
可好景不長,那年,在單位體檢中,蘇蔓爸爸被查出了肺癌中期。
我爸聽到這個消息,顧不得傷心,便馬不停蹄地幫著聯系醫院、專家,以期讓蘇蔓爸爸得到最好的救治。
那段時間,我爸是醫院、工廠兩頭忙。好在我媽一直跟著我爸打天下,也能獨挑大梁。這才讓我爸能勻出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去幫忙照應他的好兄弟。
蘇蔓家家底單薄,我爸更是不惜財力,也要救治他。用我爸的話說就是:“錢用完了可以再掙,但人命只有一條。能用錢來換命,多少都值當!”
05
盡管我爸傾盡全力,還是沒能挽回蘇蔓爸爸的命。
蘇蔓爸去世前,對我爸媽謝了又謝,感恩恩情難以為報。
我爸堂堂七尺男兒,握著蘇蔓爸形容枯槁的手,哭得像個孩子。他了解蘇蔓爸的牽掛,在他面前保證,一定會幫著養大蘇蔓,讓他安心。
蘇蔓爸這才合上眼。那一年,蘇蔓才9歲。
蘇蔓媽媽工作需要三班倒,她爸這一走,她的吃住都成了問題。我爸媽便跟她媽商量,干脆兩家共養。
從此,蘇蔓就成了我家的常客。家里但凡我有的,爸媽準得給她備一份。
我還常常被教導著要照顧她、保護她。蘇蔓哪里磕著碰著了,或者心情不好了,最先倒霉的準是我。
那時候,我挺煩她的,覺得她搶了我在父母心中的位置,還讓我的日子不好過。但在爸媽的高壓下,我也不敢多做反抗。
久而久之,我也習慣了,便自然而然的事事以她為先。只要爸媽不在家,我還會給她做飯,陪她寫作業。仿佛已將照顧她、陪伴她作為己任,刻進了骨子里。
不僅如此,我媽給蘇蔓布置的公主房,就是她的秘密基地。我好奇想一探究竟,也會被我媽趕出去。
我媽說,那是女孩子的閨房,不是我這個臭小子能隨便進的。我既要像哥哥一樣,保護她、寵愛她,又要像紳士一樣理解她、尊重她。
15歲以后,每年蘇蔓過生日,我媽都會給她買件保值的首飾,說攢著等將來一并給她添嫁妝。
而輪到我,爸媽根本就不會花心思,搞得我對生日都沒有了任何的期待。
我常常覺得,在這個家里,我雖是親生的,卻像撿來的。而蘇蔓不是親生的,卻勝似親生的。
06
蘇蔓上初中那年,她媽改嫁了。對方也有一個女兒,比蘇蔓小三歲。
那時,她媽想帶她一起走,但蘇蔓似乎早已習慣了我家的生活,說什么也不愿離開。
我爸媽心里也舍不得,擔心她到了新環境會不適應、受委屈。
可即便再心疼,我們也沒有立場,讓她們母女分開。于是只好勸蘇蔓跟著媽媽走,并承諾繼續負擔她的學費和生活費,不讓她媽媽有壓力,寒暑假也隨時歡迎她回來住。
可蘇蔓態度堅決,執意要留在我家。
她媽媽離開時,眼里有不舍、有難過,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情緒。
時光如白駒過隙,初中加高中六年,爸媽把所有的耐心和關注,都傾注在我和蘇蔓身上,一路呵護著我們長大。
高考結束,我們都考得不錯。
填報志愿那天,我問蘇蔓打算報考哪所院校。她看著我,眼里盛著不同于以往的羞澀和堅定:“你報哪里,我就報哪里。”
青春的悸動,在那一刻如潮水般涌來——我們在一起了。
最開心的莫過于我爸媽。蘇蔓算是他們一手帶大的,知根知底,感情深厚。能這樣長長久久地成為一家人,是他們最欣慰的事。
為此,我媽還特意為蘇蔓和她媽媽,各定制了一套首飾,作為認親禮。
如今,我們已經相戀6年了,一切都美好的如同預設的一般。原計劃年底舉辦婚禮,讓這段青梅竹馬的感情,有個溫暖的歸宿。
可偏偏這個時候,我爸媽遇到了那個可憐的孩子。惻隱之心再次萌動,他們起了收養的念頭。
蘇蔓第一次和我們紅了臉,甚至不惜以分手相威脅,要我們放棄收養那個孩子。
07
說不失望是假的。
這些年來,我爸媽待蘇蔓一直視如己出。如今,他們不過是想把那份毫無保留的愛,同樣給予另一個無家可歸的孩子。
我原以為,蘇蔓最能體會被真心接納的可貴,會第一個理解,第一個支持。可怎么也沒想到,她竟是反對最激烈的那一個。
蘇蔓跟我細數著家里的資產,“聶宇,不是我心胸狹窄。”
她的聲音有些刺耳:“你們要將那個孩子從小養到大,需要花多少錢,算過嗎?更何況,家里多了一個孩子,爸媽打拼來的一切,都將重新分配。到時候,我們和我們未來的孩子,還能剩下多少?”
我一時語塞了,原來蘇蔓在意的,不是失去愛,而是既得利益被分割。那些她曾得到過的溫暖,如今不僅不愿與人分享,反而成了她權衡得失的籌碼。
我把蘇蔓的想法,如實告訴了爸媽。他們聽了,沉默了許久。
我媽紅了眼眶,我爸則深深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宇,這件事……委屈你了。”
我搖搖頭,心里五味雜陳,卻又像卸下了一塊石頭。
幾天后,蘇蔓正式向我提出了分手。同時,她還遞來一張清單,要我支付她6年的青春損失費,共計60萬元。
那一刻,我只覺得荒唐。那些相濡以沫的歲月,那些彼此扶持的溫暖,在她心里,原來早已貼上了價簽。
我沒有給她錢。
倒是我媽,默默取出了這些年為蘇蔓攢下的首飾,全部交到她手里:“這些本來就是為你準備的嫁妝。我們養你一場,就是盼著你過得好。就算今后不能再做一家人了,我們當初疼你的心,也是真的。”
蘇蔓接過首飾,臉上終于掠過一絲愧色。
不久后,那個被爸媽取名為“聶盼”的小嬰兒,來到了我們家。
看著她一天天健康長大,綻開天使般的笑容,我消沉許久的心,漸漸被治愈。
有些人,遇見了,就是緣分。有些愛,無關血緣,不計得失,只論擔當。
來源:講故事的湯。湯碗,一個有故事的女人,寫人情冷暖,陪你看萬家燈火,教你更好地愛自己,公眾號:有故事的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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