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10月,中國工農紅軍第二十五軍正式成立。這支以黃麻起義、六霍起義工農武裝為基礎的部隊,在1931年至1937年的六年里,歷經初建、重建、長征、合編的復雜歷程,先后迎來五任軍長。軍長的更迭并非簡單的人事變動,而是與鄂豫皖蘇區的安危、戰略轉移的抉擇、敵我力量的消長深度綁定,構成了一部獨特的部隊迭代史。
1931年10月25日,根據鄂豫皖中央分局決定,紅二十五軍在麻埠組建,首任軍長曠繼勛,政委王平章,初轄第七十三師,吳煥先任師政委。此時的紅二十五軍,是鄂豫皖蘇區擴大紅軍的重要成果,成立之初便歸入紅四方面軍序列,肩負著鞏固根據地的使命。
曠繼勛并非初出茅廬的將領,他早年在川軍任職,1926年入黨后,1929年領導蓬溪起義創建四川第一支紅軍,后轉戰洪湖根據地任紅六軍軍長,軍事經驗豐富。任職期間,他主導組建了紅二十五軍的基本框架,1932年3月和5月,第七十五師、第七十四師相繼成立,全軍規模擴充至1.2萬人,形成完整的三師建制。這一階段,紅二十五軍配合紅四方面軍主力,參與商潢戰役、蘇家埠戰役,在皖西地區打擊敵人,為粉碎第三次“圍剿”提供了重要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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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危機很快來臨。1932年5月,國民黨調集30萬兵力發動第四次“圍剿”,張國燾推行“左”傾冒險主義,要求紅軍“拒敵于國門之外”。6月,敵軍圍攻霍邱城,曠繼勛率領軍部、教導團及獨立團3000余人堅守,終因寡不敵眾失守,千余人犧牲或被俘。這場失利成為曠繼勛去職的直接原因,1932年6月底,他被撤銷軍長職務,紅二十五軍的第一任領導核心完成使命。此時的部隊,雖建制尚在,但經此重創,已埋下調整的伏筆。
曠繼勛去職后,黃埔一期畢業的蔡申熙接任軍長。這位經歷南昌起義、廣州起義的將領,此前已在鄂東南組建紅十五軍,后任紅四軍第十師師長,兼具理論素養與實戰經驗,是鄂豫皖蘇區的骨干指揮員。
蔡申熙接手時,紅二十五軍正面臨敵軍的全面進攻。皖西蘇區淠河以東地區已全部丟失,敵軍分路進犯中心區域。他率部在皖西北輾轉阻擊,試圖遏制敵軍攻勢,但“左”傾指揮的惡果持續發酵,紅軍被迫與數倍于己的敵人硬拼,損失不斷擴大。1932年10月,紅四方面軍主力在第四次反“圍剿”失利后,決定撤離鄂豫皖蘇區,紅二十五軍第七十三師隨主力轉移,第七十四師、第七十五師一部留在原地掩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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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主力轉移后的混亂戰局中,蔡申熙率部堅守陣地,在戰斗中身負重傷。隨著紅四方面軍主力西進,留在皖西的紅二十五軍部隊被分割,失去統一指揮,蔡申熙的軍長職務因部隊潰散和自身傷情終止。這位年僅26歲的軍長,最終在掩護主力轉移的戰斗中犧牲,紅二十五軍的第二任領導核心以悲壯的方式落幕,部隊陷入成立以來最嚴重的危機。
1932年10月,紅四方面軍主力撤離后,蔣介石調集20萬兵力對鄂豫皖蘇區進行“清剿”,根據地陷入一片火海。為保住革命火種,1932年11月30日,中共鄂豫皖省委在湖北黃安檀樹崗召開會議,決定以紅二十五軍第七十五師為基礎,合并紅二十七軍一部,重建紅二十五軍,吳煥先被任命為軍長,王平章任政委。
吳煥先是黃麻起義的參與者,從紅七十三師政委到軍長,他對鄂豫皖蘇區的民情、敵情極為熟悉。重建后的紅二十五軍下轄七十四師、七十五師,全軍約7000人,成為堅守根據地的唯一主力。面對敵軍的“清剿”,吳煥先摒棄單純防御的打法,采取“集中兵力、運動殲敵”的策略,1933年3月在郭家河戰斗中全殲敵兩個團,取得重建后的首次大捷,極大提振了軍民士氣。此后,部隊又相繼取得潘家河、楊泗寨等戰斗勝利,兵力一度發展到1.2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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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挫折再次接踵而至。1933年秋,鄂豫皖省委受“左”傾錯誤影響,盲目下令圍攻七里坪,導致部隊遭受重大損失,減員至3000余人。更嚴重的是,錯誤的“肅反”導致副軍長廖榮坤等骨干被錯殺,部隊元氣大傷。
1933年10月,紅二十五軍在演麻公路被敵分割,吳煥先率七十五師突圍至鄂東,徐海東率七十四師退回皖西重建紅二十八軍,部隊再次分裂。1934年4月,紅二十五軍與紅二十八軍在河南商城會師,紅二十八軍縮編為八十四師并入紅二十五軍,徐海東任軍長,吳煥先改任政委,完成了第三次軍長更迭。這次調整,是基于部隊合編后的指揮需要,吳煥先的政治領導力與徐海東的軍事指揮力形成互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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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海東接任軍長時,紅二十五軍面臨的形勢并未好轉。鄂豫皖蘇區被敵軍反復“清剿”,根據地日益縮小,部隊補給困難,與中央的聯系也時斷時續。這位出身窯工、經歷黃麻起義的將領,以勇猛善戰著稱,任職后迅速穩定部隊,在皖西、鄂東地區開展游擊戰爭,尋機打擊薄弱之敵。
1934年8月,中央軍委派程子華抵達鄂豫皖蘇區,傳達周恩來的指示:紅二十五軍需實行戰略轉移,到豫陜邊界開辟新根據地。此時的紅二十五軍,繼續留在原地已難以為繼,戰略轉移成為唯一出路。1934年11月,中共鄂豫皖省委在花山寨召開會議,決定率部西進,同時調整領導班子。徐海東主動提議由中央派來的程子華擔任軍長,自己改任副軍長,理由是“程子華同志來自中央,更利于貫徹中央戰略意圖”。
這一調整并非個人謙讓,而是基于長征戰略的現實考量。程子華帶來了中央的最新指示,熟悉全局形勢,由他出任軍長,能更好地統一部隊思想,協調轉移中的各項決策。1934年11月16日,紅二十五軍2900余人高舉“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隊”旗幟,從羅山縣何家沖出發,踏上長征之路,徐海東的軍長任期雖短,卻為部隊的戰略轉型奠定了基礎。
程子華接任軍長后,與政委吳煥先、副軍長徐海東組成核心指揮班子,率領紅二十五軍開始了孤軍遠征。這支沒有大部隊伴隨的紅軍,一路上面臨著敵軍30多個團的圍追堵截,軍長的職責不僅是軍事指揮,更要統籌戰略方向、部隊補給和根據地創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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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征初期,紅二十五軍在獨樹鎮遭遇敵軍突襲,在天寒地凍、衣著單薄的情況下頑強反擊,擊退敵人;1934年12月,部隊進至陜西庾家河,正在召開省委會議時遭敵六十師圍攻,程子華、徐海東先后身負重傷,部隊在吳煥先指揮下反復沖殺,終將敵軍擊潰,完成了第一階段戰略轉移。此后,紅二十五軍在鄂豫陜邊界創建根據地,粉碎敵軍兩次“圍剿”,部隊規模發展到4000余人。
1935年8月,紅二十五軍繼續西進,在甘肅涇川四坡村戰斗中,政委吳煥先犧牲,這給部隊帶來沉重打擊。為穩定指揮,程子華改任政委,徐海東再次接任軍長,形成新的指揮格局。1935年9月16日,紅二十五軍抵達陜北延川永坪鎮,與紅二十六、紅二十七軍會師,成為第一支完成長征的紅軍部隊,此時部隊人數不僅未減,反而增至3400余人。
會師后,紅二十五軍與陜北紅軍合編為紅十五軍團,徐海東任軍團長,程子華任政委,紅二十五軍的番號正式取消。1937年8月,紅十五軍團改編為八路軍115師344旅,投入抗日戰爭戰場,紅二十五軍的歷史使命畫上句號。
紅二十五軍六年五換軍長,并非偶然,而是特定歷史環境下的必然結果。首先,戰爭環境的殘酷性直接導致軍長更迭,蔡申熙犧牲、曠繼勛因戰役失利去職,都是敵我對抗的直接產物。其次,部隊建制的重組與合編推動人事調整,紅四方面軍主力撤離后的重建、紅二十五軍與紅二十八軍的兩次合編,都需要適配新的指揮體系。再次,戰略方向的轉變要求領導核心調整,程子華的接任的是為了貫徹中央戰略轉移指示,徐海東的兩次任職則是基于軍事指揮能力的現實選擇。
這支先后走出97位開國將軍的部隊,其迭代史本質上是一部生存與發展的歷史。五任軍長雖任期長短不一、背景各異,但都圍繞著“保存力量、堅持斗爭”的核心目標,在不同階段完成了各自的使命。從鄂豫皖蘇區的創建與堅守,到鄂豫陜根據地的開辟,再到陜北會師的戰略貢獻,紅二十五軍的每一步都與軍長的決策緊密相關,而軍長的更迭則成為部隊適應環境、調整戰略的重要載體。
1937年,當紅二十五軍的血脈融入八路軍序列開赴抗日前線時,那些關于堅守、轉移、犧牲與傳承的故事,已沉淀為人民軍隊歷史中獨特的一頁。五任軍長的接力,不僅見證了一支部隊的成長,更折射出中國革命在艱難探索中前行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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