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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發民正在給顧客做紅油馇子
12月10日上午10時,合陽縣同家莊鎮西同鞮村,“發民蕎面馇子”店里的鐵鏊已經燒熱。店主李發民舀起一勺面糊澆在鏊心,木推子隨即劃出規整的圓。“咱這的紅油馇子,外人看著像煎餅,可做法和吃法都不一樣。”他說話間,一張厚薄均勻的蕎麥餅已在鏊上散發出焦香。
這香氣,是西同鞮村村民幾十年來最熟悉的味道。
李發民介紹,做地道的紅油馇子,核心在于四道環環相扣的工序,他手下不停,娓娓道來。首先是選料與磨面,必須用上好的蕎麥,磨成細面,這是風味的根基。其次是和面,水與面的比例全憑數十年的手感,“稀了掛不住,稠了攤不開”。只見他攪動面糊的手法熟練而有節奏,頃刻間便將面糊調至稀稠恰到好處。
第三道攤餅,則是火候與手勁的終極考驗,關乎餅的厚薄、勻稱與焦香。李發民舀起的面糊正落在燒熱的鏊子中心,緊接著他手握木推子,順時針劃出圓。一圈,兩圈……力道均勻,不急不緩。正好五圈。“滋啦——”短短十幾秒,一張邊緣微卷、厚薄一致、直徑約莫30厘米的“餅坯”便已成型。
而賦予其靈魂的,是第四道被稱為“包漿”的工序。烙好的餅需疊入篦子,用熱氣“捂”到軟韌適中。隨后,在餅上抹上豬油,澆上油潑辣子,撒上鹽、蔥花及秘制香料粉,點幾滴本地玉米醋。最關鍵的一步在于,需將這張調料豐富的餅再次放回溫鏊上,徒手快速揉按,讓余溫將固體油脂化開,使所有滋味深深浸潤到餅的每一處。李發民說:“得讓味道‘吃’進去。”
“調料上沒啥秘密,就是不能將就。”李發民說起他的“秘訣”。辣椒選用新疆燈籠椒、陜西秦椒、天水甘谷辣椒按老方子配比,炕干后用石磨磨成粉,每日用新沸的菜籽油現潑,方能激發出那種香而不燥、辣而醇厚的復合口感。醋則用本地糧食所釀,酸味清冽爽口,恰能解了油辣之膩。
這道精心調配的小吃,其起源卻極為質樸務實。據李發民回憶,這手藝傳自其祖父。舊時,村北百良河沿岸蘆葦豐茂,許多村民以編織蘆席、箱箔為副業。編織是極耗時間的細活,熬夜趕工是常態。
“深更半夜,手不能停,肚子又空,就圖個能一手拿著、又能頂飽實在的吃食。”李發民道出了根源。于是,這種比當地踅面更小巧薄韌、卷上油辣便能果腹的紅油馇子,便在當時無數個燈火搖曳的深夜,成了當地村民對抗疲憊與饑餓的慰藉。
如今,機械化生產早已取代了手工編織,河邊的蘆葦蕩也褪去了舊日喧鬧。但對于老一輩人而言,吃一口紅油馇子,那股油辣與蕎麥香,瞬間便能喚回當年指尖穿梭于葦篾間、為生活辛勤勞作的深夜記憶。常客成青俠的話代表了許多人的心聲:“吃了大半輩子,想的也不光是味道。”
這門承載著集體記憶的手藝,在李發民這里已堅守了40年。如今,在西同鞮村的丁字路口,包括“發民”在內已有3家專營紅油馇子的鋪面,小小的村落因這道小吃而增添了生氣。每天下午,常有從合陽縣城乃至更遠地方專程趕來的食客,這道昔日的“勞力飯”,如今成了招徠八方客的鄉土招牌。
每天,鐵鏊上的“滋啦”聲在街巷里回蕩,蕎面與油辣子的香氣裹挾著煙火氣漫開。這不僅是西同鞮村一份鮮活的記憶,更是合陽大地上鄉愁的味覺載體。這口油辣相融的馇子,始終等著歸人與過客,共赴一場舌尖上的鄉情之約。(來源:渭南日報 記者 賈維/文 見習記者 馬周寧/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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