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城薛村:文棲青瓦上 樂繞古寨間

李家祠堂
薛平章展示行鼓隊隊旗
李氏家譜
東寨航拍
　　坤凝寨、中興寨、西河寨，三寨并立，仰望蒼穹，訴說著古寨往昔。
　　李家祠、薛家祠、馮家祠，還有泛黃的族譜，喚醒一段段厚重的家族記憶。
　　黛瓦粉墻，墀頭墻高聳，十幾座明清古居錯落其間，一磚一瓦皆是時光的注腳。
　　薛村是一首雋永的詩，墻垣的斑痕，門楣的云紋，巷陌的煙火，都是它動人的韻腳。沉醉其中，過客的腳步便成了逗點。
　　12月2日，沐著冬日的暖陽，記者走進韓城薛村，感受這座古村獨特的魅力。
　　古宅深巷印歲痕
　　薛村位于韓城市西莊鎮東南3.6公里處，地處黃河西岸。2016年12月，被列入第四批中國傳統村落名錄。
　　薛村，這一名字背后隱藏著一段段傳奇的故事。據《薛氏族譜》記載，北宋徽宗宣和七年（1125年），唐代名將薛仁貴十六世孫諫議大夫薛翊辭官歸隱，率族人從山西一路向西，跨過黃河來到韓城龍門鎮陽山莊村，在此繁衍生息。后來，薛翊五世孫薛斌在韓城老城置辦家業。元至正元年（1341年），其后裔因兵焚由城內遷至城北昝村南塬下，并建東、中、西三寨，村名“薛曲”。1934年，薛曲村與謝莊村合并為薛村。20世紀60年代，因黃河流速減緩、地下水位升高，寨內老房子潮濕無法居住，薛氏族人連同其他村民，分批遷居到塬上現在的村址。
　　自薛村西口小路進村，紅磚、白墻、水泥房，與尋常村子沒什么兩樣。沿著巷道朝里走，古樸莊嚴的氣息越來越濃，一座座夾雜在現代建筑之間的明清古建悄然躍入眼簾。青磚黛瓦、粉墻朱門，石墩磚雕，時光仿佛在此放慢了腳步。
　　轉過一道彎，一座古樸莊嚴的民居映入眼簾，它的門樓并不高大闊氣，只有一道門洞略深的窄門，門楣上的木匾已褪為白色，“詩書第”三個大字，遒勁有力。門板的漆皮脫落，門上兩只原本對稱的門環僅剩一只，銹跡斑斑。門兩側的墻由磚石混砌而成，中間各嵌著一根木頭柱子，柱身黝黑裂著縫隙，兩面墀頭墻上方各有精美的磚雕，沒有雕刻繁瑣的瑞獸，只是簡單地雕刻著一些卷草花紋，與門楣“詩書第”的文人品性相呼應，透著一股低調和雅致。
　　72歲的村民李建發說：“這是李家的老宅，是嘉慶年間榆林府教授李蓉的宅子。”
　　同古香古色的李家老宅相比，李建發的家是典型的韓城小四合院民居。踏進朱紅色的大門，先是一塊影壁，上書著一個大大的金色“福”字。從影壁右轉，就進了院子，院內正北是客廳，正南是一面墻，墻上畫著一幅山水松鶴圖，左上角書有“福居寶地”幾個字。東西兩側各建有三間廂房，門上掛著古樸的百納布門簾，陽光穿過天井，灑落在院子里的紫竹梅和珊瑚櫻上，一派生機盎然。
　　祠影斜牽故里魂
　　在漫長的繁衍生息中，薛村建造了一座又一座祠堂。除了家族祠堂，村里過去還有薛仁貴廟、關帝廟、三圣廟等。歷經歲月變遷，這些昔日的印記，如今只剩下李家祠堂和已搬離薛村的三圣廟。
　　李家祠堂建于清代，20世紀50年代被改造成小學，東西廂房和北面大廳都改造成為教室和教師宿舍。
　　76歲的村民薛永旺說：“一進門，左右兩邊是兩個大石鼓，廂房和大廳前都有三層臺階，院子里有兩棵高大的柏樹，樹身很粗，要兩個人牽手才能抱住。”
　　如今，在李建發家里，仍保存著一本代代相傳200余年的《李氏家譜》。黃色的宣紙在漫長時光中已不再平整，褶皺里藏滿歲月的滄桑。
　　李建發輕輕地翻開家譜，指著上面的文字說：“你看，這上邊寫了，我們先祖李敬賢是從甘肅隴右遷過來的……你看，這是嘉慶二十一年（1816年）修的……你看，我們都傳了二十五世……”
　　同李家家譜一樣保存良好的，還有已經被搬遷的三圣廟。
　　三圣廟，陜西省級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原位于薛村村東，始建于元朝至元十年（1273年），為紀念桃園結義的劉關張三兄弟而興建。1980年，韓城市將其正殿、寢殿、獻殿、廟門等建筑物遷建于司馬遷祠。現在從司馬遷祠大門進入，在游覽通道的左側第三級臺地上，有一座山門和兩座殿宇，就是三圣廟獻殿、正殿和廟門。
　　作為村里的大姓，薛姓在村里有兩座祠堂。薛村祠堂，人稱“薛家老祠堂”，翻修于清康熙二十五年（1686年）。有韓城知縣翟世琪題寫的“龍門世家”牌匾。村里還曾有一座建于明代的薛氏九甲祠堂，因建在九甲巷而得名，已于20世紀80年代徹底拆除。
　　過去村里還有馮家祠堂。在李家祠堂改建為學校時，薛家祠堂和馮家祠堂成為生產隊的庫房。如今，年久失修，房屋倒塌，僅剩的一間，也已搖搖欲墜。
　　行鼓聲中聽舊事
　　古老的黃河滋養了一代又一代的薛村人，孕育出燦爛的歷史文化，黃河行鼓就是其中一顆璀璨明珠。
　　黃河行鼓，舊稱“挎鼓子”。相傳蒙古滅金后，為慶祝勝利，軍樂隊敲鑼打鼓，后來沿襲下來，作為祭祀鼓樂。表演時鼓手頭戴紅纓涼帽，身披黃馬褂，腰束白色布裙，足蹬戰靴，呈騎馬蹲襠式仰面朝天擊鼓，百鼓齊鳴，似黃河咆哮，如萬馬奔騰，盡顯黃河漢子的粗獷與豪邁。
　　65歲的村民薛平章，是韓城行鼓市級非遺傳承人，也是薛村黃河行鼓的領頭人。
　　走進薛平章的家，迎面而來的就是滿滿當當一面墻的鼓。每一面鼓身上都披著綴滿金邊的朱紅絲絨錦面。錦面之上，書著金色的“薛村”兩個字。鼓旁邊，放著兩米多高的隊旗。薛平章拿起隊旗，一把甩開旗身，“陜西韓城黃河行鼓”八個大字，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據薛平章介紹，上小學時，他就跟著學校宣傳隊學習打鼓。2015年，他辭掉西安的工作，回到薛村，扛起重振行鼓的大旗。他在薛村組建了一支百人的鑼鼓隊，擔任隊長，負責排練和演出。逢年過節村里進行社火表演，薛平章都是組織者，在其帶領下，村民薛勝、薛海濤等一批年輕人加入進來，成為鼓隊的骨干力量。
　　令薛平章倍感自豪的是1997年的那次演出。當年，經選拔，薛村黃河行鼓與陜西打擊樂團、安塞腰鼓組成黃河雄風農民鑼鼓藝術團，赴香港紅磡體育館參加各界慶回歸大型廣場演出，同時將黃河行鼓更名為韓城行鼓。這次表演，讓韓城行鼓獲得“中華第一鼓”的美譽，薛村行鼓也因此走向國際。這次參加行鼓表演的大部分人都是薛村村民，薛平章也是其中一員。
　　除了黃河行鼓，蒲劇也是薛村人喜歡的文化活動。89歲的村民薛永旺，是村里資格最老的蒲劇藝人。
　　薛永旺介紹，薛村因與山西萬榮縣隔河相望，兩地交往甚多，故流行于萬榮的蒲劇深受村民喜愛。自己從20歲就開始學戲，先學的秦腔眉戶，后改學蒲劇，主攻生角，后演老生，演過《水泊梁山》中的林沖、《金沙灘》中的趙德芳、《楊門女將》中的寇準、《十五貫》中的況鐘等。不僅自己上臺表演，薛永旺還指導村民李衛華、薛養生等人，手把手教他們唱念做打。
　　薛永旺的家中，保存著多張年輕時的劇照，照片中薛永旺身著戲服，頭戴花冠，扮相英武瀟灑，一晃數十載，曾經英俊帥氣的青年，如今已是耄耋之年，小小的鏡框里珍藏著老人半生與蒲劇的故事。
　　村民薛徐林家仍保存著十幾個演出蒲劇的大戲箱。每一個箱身上，都標注著薛村、編號、時間、保管內容等。門口的一個箱子上，還放著一根朱紅絲線已陳舊黯淡的馬鞭，輕輕一抖，灰塵如煙，漫天飛舞。
　　薛村，這片熱土不僅承載著優秀的傳統文化，更流淌著紅色文化基因。村里先后涌現出薛碧如、嚴文炳等革命英雄人物。他們生于斯，長于斯，從薛村走上革命道路，為了民族的獨立解放，為了新中國的成立，拋頭顱、灑熱血、赴湯蹈火，用生命和鮮血譜寫了一首壯麗的詩篇。
　　荒寨殘垣含古韻
　　站在薛村一組村東北角的崖畔北望，幾百米溝壑外一處險崖之上，有一片地形平整的臺地，四周群樹環繞。臺地南北長，東西窄，東、南、北三面皆為險崖，西連土塬，這就是薛村三寨之一的西寨。
　　三寨興建于元末亂世，為防止土匪入侵，寨子向內封閉，具有防御性。三寨均有寨門和城墻，寨門均朝北開，寨墻內為夯土，外砌青磚，寬約3米，高約6米，設有城垛，還有城壕環通。三個寨子并立于黃河西岸，蔚為壯觀。
　　西寨，又名西河寨。據清康熙年《韓城縣續志》載：“崇禎九年正月初三日，薛曲即薛村，西河寨生員薛芬等守全。”如今，西寨寨墻已毀，寨中建筑不復存在，只有一座青磚牌樓孤零零挺立在崖畔。
　　沿著薛村一組村口的小路東行，下一段斜坡，就繞上另一條小路。這是一條在深溝大壑間壘土墊起來的路，連著薛村與中寨。
　　中寨又名中興寨，寨中有明末山西平陽知府李燦故居及其祠堂。李燦，字斗明，明天啟年間進士，在山西平陽任上“捐俸修城致仕歸。”后因被李自成追餉，自縊身亡。其子李檀“罵賊，迎刃死，死時年二十二”。
　　薛平章說，如今寨內已無人居住，許多建筑已不存在。有一戶村民在中寨建了養牛場。
　　從養牛場門口向東有一條小路，路寬一尺有余，一側緊貼中寨南墻，另一側是險崖，崖畔長滿雜草和酸棗刺。長期遭受雨水沖刷崖畔的泥土不斷坍塌，使路面變得或寬或窄，部分路段上有村民鋪的塑料布，防止雨水沖刷。
　　沿小路東行約200米，就到了中寨與東寨的間隙處，十幾米寬的溝底長滿干枯的蒿草。西側是曾經的中寨東墻，如今只剩兩塊兩米多高的土垛。東側是東寨的西墻，高出地面五六米，也已完全坍塌，只剩西南角一塊土垛。
　　東寨又名坤凝寨，新中國成立后改名建龍寨。寨子三面為險崖，西面為城壕，西南角有城門。如今城壕依稀可辨，城門不復存在。
　　寨內無路，沿著雜草與瓦礫之間的空隙穿行，到處是殘瓦斷垣，一塊塊青磚零亂地散在地上，有的房屋已拆，只在地上留下一片印痕；有的屋墻倒塌，椽折梁斷，深褐色的椽檁在雨水侵蝕下，長出一層小小的木靈芝；還有一處半塌的土坯墻上留下一扇窗欞，方格木框朽成灰白色，似乎一陣疾風襲來便會化作塵埃。一些稍微平整的地塊已栽種了花椒樹，林間散落著破碎的陶甕、石墩、石碾等。幾處磚縫里鉆出一叢叢野生枸杞，紅紅的果子如瑪瑙一般墜在枯藤上，像一枚枚遺落的紅紐扣，嵌在古寨的土地上。
　　古寨南面和東面的溝底，依著崖壁挖了一排排窯洞，有的洞口已塌陷，有的被雜草和灌木遮掩，半敞著黑黑的豁口。洞口地面散落著一些瓦礫，幾處殘墻斷壁宛如時光遺落的碎片，訴說著悠悠往事。
　　寨子北面設有一個通向外部的門洞，門洞里面全部為青磚砌就，長約十幾米。寨內的洞口已塌陷，被雜草灌木覆蓋，透過樹枝間縫隙，可以望見幽深的洞口。
　　站在東寨東邊的崖畔遠眺，波光粼粼的黃河宛如一條銀色的絲帶，輕柔地纏繞著這片古老的土地。岸邊的濕地被葦草切割成一片片或大或小的水域，宛如一面面鏡子，與藍天映襯，藏著一段段時光的記憶。
　　回望薛村，草木綿綿，墟煙冪冪，屋舍如黛，鼓聲沖霄，河川依舊。在新時代的陽光下，古村的傳奇故事仍在延續……

（來源：渭南日報 記者 屈文平 師鋌 王珂\文 見習記者 馬周寧\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