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來源為《國防軍事》,作者為徐焰
上世紀60年代,中蘇關系惡化。70年代,中蘇雙方都是為了應付對方的進攻而備戰,迄今還沒有任何檔案材料證明,雙方任何一方制訂過進攻對方的計劃。
01中蘇關系惡化引發珍寶島沖突
中蘇兩國由上世紀50年代的“牢不可破的兄弟友誼”而反目成仇,有著意識形態分歧和國家戰略利益相背的兩重原因。
從1960年起,中蘇雙方開始分別攻擊對方是“修正主義”和“教條主義”。蘇聯采取了撤退專家、中斷援助項目(主要是軍事項目)的措施,使理論爭吵演變為國家關系惡化。在有爭議的地區,雙方邊防人員相遇時也常發生爭吵、毆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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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長期的嚴重政治對立,終于在1969年3月引發了珍寶島武裝沖突。珍寶島武裝沖突包括1969年3月2日、15日和17日進行的三次戰斗。據蘇聯解體后俄羅斯公開的檔案中的數字,蘇軍在邊界沖突中死58人,傷94人。中方死傷人員略少于蘇方。
對這一突發事件,毛澤東在3月15日的沖突后便要求,到此為止,不要打了。蘇方也采取了相應措施,這就使邊境沖突得到了控制。不過,中蘇兩國戰備的火藥味在此后愈來愈濃,還出現了可能使用核武器的傳言。
02中方的兩難處境
珍寶島事件后,蘇軍緊急向遠東增調大量兵力,為此,在1969年夏天還一度停止了西伯利亞鐵路的客運而專供軍用。
此時蘇聯的戰略重點在歐洲,主要對手是美國為首的北約。珍寶島事件發生后,蘇聯部長會議主席柯西金在3月21日通過兩國友好期間鋪設的中蘇熱線找毛澤東或周恩來,想直接商談解決邊境沖突。當時頭腦中充滿極“左”狂熱的中國女接線員拒絕接線,周恩來得知后認為不妥,但仍只決定以備忘錄形式答復蘇方:“如果蘇聯政府有什么話要說,請通過外交途徑正式向中國政府提出。”
3月29日,蘇聯政府發表公開聲明,在指責中國的同時,提議雙方進行談判。與此同時,蘇聯又向中國施加了軍事壓力。
追溯歷史,蘇聯自核彈和洲際導彈試驗成功后,遇到國際危機時便經常炫耀其威力。珍寶島事件后,蘇軍《紅星報》以不指名卻又明顯影射的方式稱,準備以強大核反擊力量給“現代冒險家”以摧毀性打擊。
據后來俄羅斯解密的檔案證實,1969年蘇聯已擁有核彈4萬枚(注:這是蘇聯歷史上擁有核彈最多的時候),其中可運載核彈頭的洲際導彈超過1000枚。而中國剛剛于1964年10月試驗原子彈成功,1966年10月才成功進行了“兩彈”結合(指原子彈頭裝入近程導彈)的試驗,1969年時還不具備遠程導彈攻擊能力,核彈的數量更遠遠不能同蘇聯相比。
從常規力量對比看,中國雖然有軍隊631萬人,蘇軍只有330萬人,中方武器裝備的水平卻落后蘇方一代以上。從國家的經濟實力上看,中國的國民生產總值只相當于蘇聯的1/6,科技水平更遠遠不及。何況,當時中國在東部、南部還與美國和中國臺灣當局保持著軍事對峙。所以,同蘇聯發生沖突,在軍事上對中國十分不利。
事后,國內組織1.5億人舉行示威,掀起了一個反修新高潮。“團結起來,準備打仗”的口號又對消除嚴重派性和國內武斗發揮了一定作用。
1969年8月13日,新疆鐵列克提邊防站巡邏分隊遭到蘇軍襲擊,中方30多人犧牲。鐵列克提事件發生和核攻擊的傳言出現后,中共中央向全國和全軍下達了緊急戰備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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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周恩來柯西金互探對方底細
1969年入秋后,蘇聯的軍事壓力增大,引發了處于弱勢一方的中國的高度緊張。從當時中共中央的反應看,雖然做了最壞準備,主要立足點還是防范蘇軍以常規力量進攻。
9月2日越南領袖胡志明去世后,中蘇兩國都派代表團前往吊唁,蘇聯部長會議主席柯西金到河內時提出,想在歸國時“路過北京”同周恩來會談,以緩和緊張局勢。為了探明蘇聯的底盤,毛澤東也改變了此前不同蘇聯談判的態度,同意在北京接待。
9月11日,北京首都機場會客室內舉行了中蘇兩國政府首腦的會晤。周恩來同柯西金見面后對他仍以“同志”相稱,并表示:“約5年前,毛澤東同志對你說過,理論和原則問題的爭論可以吵一萬年。但這是理論的爭論,對這些爭論,你們可以有你們的見解,我們可以有我們的見解。這些爭論不應該影響我們兩國的國家關系。”
周恩來還指出:“美國開動了自己全部的宣傳機器,妄圖使我們兩國兵戎相見。”他以警告的口吻詢問蘇聯,是否有對中國打仗的意圖。柯西金當即保證說,蘇聯沒有打擊中國的意圖,并帶有一點諷刺意味地說:“無論是蘇共,還是蘇聯政府,從未在任何地方、任何文件中號召人民打仗,相反,卻一直在談論和平。”
在這次機場會談中,兩國政府首腦達成了諒解,不過,因中方懷疑蘇方是在進行欺騙,隨后采取了規模更大的戰備行動。
10月間,總參以林彪的名義發布了“林副主席第一個戰斗命令”。后來中央經調查證實,此命令系黃永勝布置、總參作戰部部長閻仲川擬定,是在過度緊張的情況下違規發布的。根據中央的疏散決定,首都和許多北方城市開始進行大疏散,城市居民大都要參加挖防空洞。
04過度戰備之害不亞于忽視戰備
對當年中蘇之間發生的爭吵乃至沖突,中國方面曾有過認真的總結。“反修”斗爭時的中聯部負責人、老一代革命家伍修權在上世紀90年代曾深有感慨地回顧說:“對于這場30多年前的‘反修大戰’,我黨已經在種種場合用不同的方式作了新的評價和結論,認為它是可以避免和不該發生的……它是我們黨內當時那股‘左’的思潮在對外政策上的反映。”
進入80年代后,蘇聯領導層在改善對華關系時也研究檢討了赫魯曉夫、勃列日涅夫時期對華政策的錯誤。擔任蘇聯最后一任外交部長的謝瓦爾德納澤曾公開說過:“同中國搞壞了關系,是蘇聯前領導人犯下的最大的戰略錯誤。”他回顧說,蘇聯兩面受敵后,為防范美國花了1萬億盧布,為防范中國花了3000億盧布(注:當時1盧布折合1.1美元),這幾乎拖垮了蘇聯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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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對戰爭危機緊迫臨頭的估計,也如同胡喬木所說的是“過火反應”,對國家經濟和人民生活同樣造成了極為嚴重的影響。1969年以后的多年間,中國以重點防范蘇聯的戰備作為五年計劃的中心項目,國家財政支出有1/4以上用于軍費和與軍隊直接有關的項目,國內經濟建設又偏重于“大小三線”,這不僅大大拖累了經濟發展速度,也為后來的國家建設布局留下了許多后遺癥。如此過度戰備造成的損失,往往不亞于忽視戰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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