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早春,濟南的風刮在臉上跟刀割似的。
在軍區大院的一棟小樓前,時任大軍區司令的楊得志,已經在門口轉悠了快半個鐘頭。
警衛員看著都替他著急,手里的煙蒂燙著指頭了都沒發覺。
最后,他像是下了多大決心似的,一咬牙推門進去了。
屋里光線很暗,一位戴著墨鏡、瘦得皮包骨頭的老人正躺在病榻上。
楊得志張了張嘴,嗓子眼像是被堵住了,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聽著特混蛋的話:“老首長,這地方您怕是不能住了,趕緊去南京或上海吧。”
這話要是傳出去,楊得志脊梁骨都得被戳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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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那兒的可不是一般人,那是被喊作“軍神”的劉伯承元帥。
在那個亂糟糟的年月,把恩師往外趕,這不是典型的“人走茶涼”嗎?
但你要是真這么想,那可就冤枉楊得志了。
這哪是趕人啊,這分明是在這就命。
有時候,推開一個人,比擁抱他更需要勇氣。
這事兒吧,得從頭捋。
那年頭是個什么光景,大伙兒心里都有數。
外面的世界早就亂成了一鍋粥,軍隊大院雖然有崗哨,但那種壓抑的氣氛是墻擋不住的。
劉伯承那時候都七十多歲了,早年打仗眼睛受過重傷,這會兒復發了,身子骨那是相當虛弱。
他從北京躲到濟南,就是圖個清凈。
楊得志一聽老首長來了,那是把心窩子都掏出來了。
他特意騰出了軍區條件最好的小院,警衛級別直接拉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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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得挺美,覺得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上,怎么也能護住老帥的周全。
可是呢,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
“劉伯承在濟南”這消息,長了腿似的飛了出去。
沒過幾天,麻煩就來了。
起初還是那種真正仰慕元帥的人來探望,楊得志還能應付。
可后來味道就不對了,外頭那些戴袖章的、喊口號的人群開始往這邊涌。
他們打著“取經”的旗號,實則是想把老帥拉出去批斗,或者哪怕是糾纏一番也好回去吹牛。
軍區大門口天天人聲鼎沸,甚至有人開始沖擊警戒線。
楊得志站在窗前看著外頭那烏泱泱的人群,急得滿嘴起泡。
他是上將,手握重兵,要在戰場上,這幾號人不夠他一個沖鋒的。
可現在不行啊,面對這些狂熱的學生和工人,他的槍桿子是廢鐵,根本不敢動。
這就像是眼睜睜看著洪水往上漲,自己手里卻連個沙袋都沒有。
楊得志心里清楚,濟南這把傘,已經遮不住風雨了。
如果繼續把老帥留在這,萬一那些人真沖進來了,或者是外面的噪音把老帥氣出個好歹,他楊得志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賠的。
那幾個晚上,楊得志幾乎沒合眼。
最后,他想到了一個人——許世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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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許世友,坐鎮南京軍區。
這人是個什么路數?
那是少林寺練過武的,脾氣火爆,性格跟李逵似的。
最關鍵的是,毛主席信任他,他也真敢在那時候拍桌子罵娘。
在南京軍區,許世友的話就是圣旨,誰要是敢去騷擾他要保的人,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頭夠不夠硬。
相比于楊得志這種儒將的左右為難,許世友那種“不講理”的霸道,恰恰是當時最缺的安全感。
所以,當楊得志紅著眼圈說出那句“逐客令”的時候,劉伯承透過墨鏡,什么都看明白了。
這位老帥一輩子都在琢磨人心和戰局,他哪能不知道楊得志的苦心?
這哪里是趕他走,分明是老部下在懸崖邊上,拼了命給他搭了一座橋。
劉伯承沒多廢話,點點頭就答應了。
這種默契,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說起來,這兩人的交情那是那是血水里泡出來的。
把時間倒回到1935年,大渡河邊上。
那時候劉伯承是先遣隊司令,楊得志是紅一團團長。
楊得志那會兒年輕,打仗猛是猛,但看地圖、算地形這些細致活兒,都是劉伯承手把手教的。
強渡大渡河能成,前面是楊得志在拼命,后面是劉伯承在算命。
在那個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年代,戰友就是可以把后背交給對方的人。
把老帥送走那天,楊得志心里估計跟刀絞一樣。
承認自己護不住老首長,對一個將軍來說,這得多窩囊?
但他寧愿背個罵名,也不敢拿老帥的命去賭。
事實證明,這步棋走對了。
簡直是神來之筆。
劉伯承到了南京后,許世友那是真夠意思。
他把劉帥安頓得妥妥當當,并且直接放出狠話:誰敢打擾劉帥休息,老子崩了他!
你別說,這招在當時真管用。
那些在外頭鬧得歡的人,一聽是許世友的地盤,再看看門口架著的真家伙,一個個都成了縮頭烏龜。
在那個動蕩的十年里,南京軍區成了劉伯承真正的避風港。
后來劉伯承元帥一直活到了94歲。
這當然是因為他老人家心胸開闊,身體底子好。
但咱們回過頭來看,1967年那個早春,要是沒有楊得志那次狠心的“驅趕”,后面的事兒還真不好說。
這事兒說到底,哪有什么歲月靜好,不過是有人在替你權衡利弊,甚至不惜委屈自己。
楊得志的無奈,許世友的霸道,劉伯承的順從,這三個人的戲碼,湊成了那個荒唐年代里最溫情的一幕。
1994年,楊得志將軍也走了,享年83歲。
他這輩子打過無數勝仗,但或許在他心里,當年把老首長“趕出”濟南,才是他指揮得最漂亮、也最心酸的一次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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