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的約定

超市生鮮區冷氣很足，媽媽在仔細比對排骨的價格。五歲的朵朵卻像被磁石吸住，踮著腳，一動不動地望著對面寵物店的櫥窗。

玻璃后面，一團雪球動了動。長長的耳朵轉向她的方向，粉紅的三瓣嘴輕輕翕動著，啃著一片翠綠的萵苣葉子。紅寶石般的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媽媽，”朵朵拽了拽媽媽的衣角，聲音像棉花糖一樣軟，“小兔子。”

媽媽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嗯，真可愛。”她摸摸朵朵的頭，注意力又回到面前的折扣標簽上。

可朵朵走不動了。接下來的日子，她的世界里似乎只剩下兔子。繪本里所有帶兔子的故事都被翻得卷了邊；蠟筆畫紙上，全是歪歪扭扭、耳朵長長的輪廓；甚至吃飯時，她會突然舉起一根胡蘿卜條，認真地說：“小兔子也愛吃這個。”

爸爸媽媽開始有點招架不住。晚飯桌上，朵朵第無數次鄭重請求：“我想要一只真正的小兔子，我會好好照顧它。”

爸爸放下筷子，試圖講道理：“朵朵，養小動物不是那么容易的。它需要吃專門的糧食，每天清理籠子，還會掉毛毛。而且，”他頓了頓，“小兔子生命很短，如果它有一天離開了，你會非常非常難過的。”

朵朵的眼睛立刻蒙上一層水汽，但她沒有哭，只是小聲而固執地說：“可我現在就難過得像它已經離開了一樣。”

媽媽心軟了，提議：“要不，我們先去圖書館借幾本養兔子的書，學習一下？”

接下來的周末，成了“兔子知識學習周”。朵朵認認真真地聽媽媽讀著飼養指南，知道了兔子怕吵、怕潮濕、不能隨便洗澡，還知道了它們需要很大的活動空間。她甚至用樂高積木，在客廳角落搭建了一個想象中的“兔子樂園”，里面有睡覺的小房子、吃飯的碗，還有用藍色積木鋪成的“小溪”。

“你看，它住在這里會開心的。”朵朵拉著媽媽參觀她的作品，眼神亮晶晶的，充滿了篤定。

看著女兒空蕩蕩的樂園和滿滿的期待，爸爸媽媽在深夜商量了許久。

又一個周末，爸爸開車帶著母女倆去了郊外。不是寵物店，而是一個安靜的小農場。空氣中彌漫著干草和陽光的味道。農場主伯伯領著他們走到一排干凈的兔舍前。幾十只兔子，白的、灰的、褐色的，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嚼草葉。

“選一只跟你有緣分的吧。”伯伯笑呵呵地說。

朵朵蹲下來，小臉貼在細細的鐵絲網上，屏住呼吸。兔子們好奇地聚攏過來。這時，一只耳朵尖有點發黑的小白兔，沒有擠到前面，只是安靜地待在稍遠的地方，用那雙清澈的褐色眼睛望著她。

“我要它。”朵朵伸出手指，輕輕地指向那只安靜的小兔。

回家的車上，裝著兔子的透氣管箱放在朵朵腿上。她低著頭，一直看著里面那團安靜的小雪球，手指隔著塑料輕輕碰了碰箱子。

“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嗎？”媽媽從后視鏡看她。

朵朵抬起頭，眼睛彎成了月牙。

“叫‘星期六’。”她說，“因為我們是在星期六遇見它的。”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引擎的低鳴。陽光透過車窗，照在朵朵認真的小臉上，也照在“星期六”輕輕顫動的胡須上。

從那天起，朵朵的“兔子樂園”里，終于有了真正的主人。而每個星期六的早晨，都會有一個小女孩，抱著一小把新鮮的苜蓿草，輕輕推開陽臺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