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璋岷：法制記者的詩歌筆記58（五首）

冬 至

收藏的季節是冬云的低垂。錦江流淌

全年的記憶打包，濺起白鷺的驚呼

春天的櫻花，風語牽動沿河的腳步

垂柳的枝椏，挑著年初嫩綠的芽心

水菖蒲的闊葉，是夏風吹燃的綠焰

驟雨的斜線，伏在堤岸的淚水

沒有干透。就在一層層的風聲中

殘荷的剪影，倒映紅裳翠蓋的悲欣

秋葉飄零。已經到了尾聲

錦里西路的脆黃廊篷，銀杏抖落

滿地金幣，買不回時光倒流

稀疏的樹枝，掛著母親眺望的眼神

散花樓雙流回環，留著李太白的絕唱

陸放翁二十里路香不斷，梅花含苞

岸堤石楠，暗紅色果實幻成相思豆

樸樹，卻兜不住它醬紫色的淚珠

三角梅點點殘紅，沐浴過萱草春意

花墻的紋路，藏起夏云秋雨的絮叨

這個年輪就要畫上句號。沒有微雪飄過

發如雪，收藏了艱難繁霜鬢的每個節氣

云山霧罩

云之路，走得仙氣繚繞

每一處散發它冷冷的嘴角

把山的崔巍，隱藏進神秘的氛圍

一道裂縫，卻看到它在云層后發笑

訕訕的笑，是出山前的忐忑

云海翻騰，如掩面而過的山魈

諂媚的笑，是混跡鬧市的面具

霧影朦朧，如山嵐浮動的幾絲曼妙

得意的笑，是取物探囊的試探

山風飛渡，觀看喜劇鬧劇的寫照

騙子旁邊總有傻子。各行其道

傻子神態，專注也是一種情調

國王巡游，穿著他透涼的新裝

人群間，猛的傳來孩子一聲尖叫

(川西大地上，有一段時間突然出現“氣功熱”。魚龍混雜、泥沙俱下，有一批騙子混跡其間。在收集大量素材的基礎上，本作者撰寫全景式報告文學《偽氣功揭秘》，對一些荒誕的現象進行揭露。后來，文章收進專著《本案報道失實》“世相百態”專輯）

孤 舟

沉沒進珊瑚叢間的小舟

曾在大海洋面的波尖上晃悠

那些浪珠的撲打，如同

荷官玉指，翻動起誘人的溫柔

一旦風硬了，海風黑成鴉陣

江海，就是一道無解的魔咒

藏好你的余生，明天的太陽

也會在蒼茫間出岫

一片森林，每匹樹葉靜默

光線投射不進的時候

總有風來，喚醒迷離惝恍

生命的脈動不會無聲無嗅

灼灼爍爍的眼神和欲望

就在和風細雨中變軟，不再生銹

(賭博江湖的洋面海底，波洶浪高，更有暗潮涌動。本作者的報告文學《賭海沉浮》，透視了這一特定現象。后來，文章收進專著《本案報道失實》“世相百態”專輯）

灰的驚惶

那閃電撕裂天空構建的意象

橫亙幾千年的彷徨

跌落到山坳的細節

迷夢豐滿，在寒風里變瘦

不過是一粒灰的張狂

布滿塵土的鏡子

逼視著虛構的冠冕和驚惶

渺小的身影，拉得很斜很斜

仍然融不進今夜的月光

哪怕是絲絲縷縷的星軌

以它的微弱，對視著樹的搖晃

該了斷的時候，一種迷亂的妄言

連同它的宿主悄悄埋葬

惡之花，在青翠的枝葉里吐蕊

它的種子，曾經是一種顫巍巍的善良

(隆冬時節，綿陽鹽亭縣發生一起奇案。據當事人稱，他在夢中得到仙人的指點，要在規定的時候，把老母親埋在山坳里的一處“龍穴”上，便有后世的榮華富貴。就這樣，他做出了“活埋母親”的驚駭舉動。本作者的報告文學《龍之夢》，記敘此事。《南方周末》首發此稿，多家報刊轉載。后來，文章收進專著《本案報道失實》“世相百態”專輯）

書 稿

珍珠，一粒粒串成項鏈

近水的輪廓，銜著硬朗的遠山

新的維度，隆起更新的跡痕

遙遙地，眺望嵐氣正熾的地平線

花朵不會蜷縮。標本

也會變得更加生鮮

透過塵封的琥珀

蜜蠟黃，封不住纖毛畢現

昆蟲的每只腳

曾經踩過泥濘草灘

留不下腳印的輕微

露光里，也有故事的重新排演

在日月星辰的注視下

垂釣。鉤沉的不僅往事如煙

面對這具生機勃勃的軀體

它是一張張病理切片

逝水流年的凝視，那是未來

而現在，它保存著一份檔案

作者：賈璋岷

參與創建四川法制報社，擔任過報社記者、部主任、副總編輯、總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