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億美元。
這是Meta剛剛收購Manus的價格。Meta成立以來第三大收購,僅次于WhatsApp和Scale AI。
收購完成后,Manus創始人肖弘將出任Meta副總裁。![]()
"快到還懷疑過這是不是一個假的offer。"真格基金合伙人劉元說,收購談判前后不過十余天。
十余天,數十億美元。
聽起來像是一夜暴富的故事。但如果你往回看,會發現這十余天的背后,是整整十年。
2016年,肖弘站在上海五角場的街頭,賬上的錢快見底,公司快倒閉,他一個人在路邊哭。
2025年,他成了Meta副總裁。
從江西小鎮的少年極客,到五角場流淚的創業者,再到硅谷巨頭的高管——這條路,他走了十年。
一、江西小鎮的"異次元"時光
1992年,肖弘出生在江西省吉安市遂川縣。
遂川是贛南的一個小縣城,以金橘和板鴨聞名。對于大多數當地孩子來說,人生的選擇題很簡單:好好讀書考大學,或者早早出門打工。
肖弘走了第三條路——窩在家里玩電腦。
他家有一臺老式電腦。別的孩子用它打游戲、看電影,肖弘干的事有點不一樣:他在拆軟件。
"拆"這個字很傳神。就像有的孩子喜歡拆玩具看里面是什么,肖弘喜歡拆軟件,看代碼是怎么寫的。初中開始,他就自學編程。沒有老師教,沒有培訓班,全靠自己在網上摸索。
到了高中,他在"異次元軟件世界"社區發表了一篇關于GeeXBox的評測文章。
GeeXBox是什么?一個開源的多媒體播放系統,可以把舊電腦變成家庭影院。聽起來很小眾。但這篇評測的閱讀量超過了10萬。
10萬是什么概念?2010年,沒有微信公眾號,沒有抖音,博客文章能有10萬閱讀,說明寫得真的好。
一個高中生,寫軟件評測,10萬閱讀。
這件事說明了兩個能力:第一,他能把復雜的技術講清楚;第二,他知道怎么讓別人感興趣。
這兩個能力,后來反復出現在他的創業中。
二、華科"冰巖作坊":爆款制造機
2011年,肖弘以600分的高考成績考入華中科技大學軟件工程專業。
到了大學,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加入"冰巖作坊"。
冰巖作坊是華科的一個學生創新團隊,走出過不少知名創業者。肖弘在里面擔任新媒體中心負責人。
2012年,微信剛剛起步。肖弘帶團隊做了一個"微信墻"——用戶發微信消息,消息會實時顯示在大屏幕上。
聽起來簡單,但在那個年代,這種玩法相當新鮮。
結果怎樣?72小時內收獲4萬條互動。
更夸張的是他們做的"志愿填報助手"公眾號——一周內吸粉10萬,成為當時全國首個達到這個成績的校園公眾號。
一周,10萬粉絲,零推廣費。
怎么做到的?
第一,賽道選對了。高考志愿填報是剛需,每年幾百萬考生在為這事發愁。
第二,產品解決真問題。不是那種"看起來有用但其實沒用"的東西,是真能幫人做決策。
第三,時機好。2012到2014年是公眾號紅利期,流量便宜得像白送。
但最重要的,可能是肖弘的產品直覺。他似乎天生知道什么東西能火。
三、五角場的淚:創業的至暗時刻
2015年,肖弘畢業。
他沒有選擇進大廠,而是直接創業,成立了"夜鶯科技"。
夜鶯這個名字,來自王爾德的童話——一只用生命歌唱、用鮮血澆灌玫瑰的鳥。很文藝,但創業的現實很殘酷。
第一個項目是匿名社交,失敗。
第二個項目是校園二手集市,又失敗。
2016年夏天,賬上的錢已經見底,團隊士氣低迷。肖弘甚至收到了一家北京大廠的offer,行李都打包好了。
就在這時候,品玩黑客馬拉松的消息傳來。
這是一個48小時的極限開發比賽。肖弘決定孤注一擲。
他選的方向是微信公眾號編輯器——一個看似不性感但痛點明確的領域。當時公眾號已經很火,但微信后臺的編輯器極其難用。無數新媒體小編深受其苦。
48小時,不眠不休。
最終,一款叫"壹伴助手"的Chrome插件誕生了。冠軍。
真格基金合伙人劉元當場拍板:100萬人民幣天使投資。
那本該是人生的高光時刻。
但當天晚上,肖弘獨自走在上海五角場的街頭,看著遠處復旦的燈火,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不是喜極而泣。
而是過去一年的掙扎、迷茫、后怕、慶幸,一股腦兒涌上來。
"我不知道這一百萬能不能救得了我們,"他后來回憶,"我只知道,我必須繼續走下去。因為除了繼續走,我已經沒有別的路了。"
九年后,當Manus被Meta收購時,有記者問他:創業路上最難忘的時刻是什么?
他沉默了幾秒,說:"可能是2016年的某個晚上吧。在上海。"
四、壹伴與微伴:微信生態的掘金者
拿到投資后,肖弘全力投入壹伴助手的開發。
產品邏輯很簡單:不做獨立App,而是作為Chrome插件嵌入微信后臺。一鍵排版、海量模板、素材管理……每一個功能,都是從新媒體小編的真實痛點中提煉出來的。
口碑開始發酵。公眾號大V推薦,新媒體社群傳播,培訓機構納入教程。
零推廣費用,純靠口碑,壹伴用戶量一年內突破100萬。
2017年,微信推出企業微信。肖弘跟進推出了"微伴助手"——企業微信客戶關系管理工具。
這個賽道的天花板,比公眾號編輯器高得多。
騰訊、真格基金相繼加注。到2021年,壹伴和微伴累計服務超過200萬B端用戶,幫助企業觸達數億C端消費者。
后來,這兩款產品賣給了一家獨角獸公司。
從五角場的淚水,到被獨角獸收購。肖弘用了五年。
但他并不滿足。
五、蝴蝶效應:All-in AI
2022年底,ChatGPT橫空出世。
肖弘做了一個決定:成立新公司,All-in AI。
新公司叫"蝴蝶效應"。名字背后有個很理工科的隱喻:一只蝴蝶扇動翅膀,可能在大洋彼岸引發一場風暴。
他的第一個產品叫Monica,是一款AI瀏覽器插件。![]()
Monica集成了Claude、GPT、DeepSeek等主流大模型,用戶只需要在瀏覽器里點一下圖標,就能調用各種AI能力。聊天、翻譯、寫文案、總結網頁……什么都能干。
這個產品有幾個特點:
第一,門檻極低。裝個插件就能用。
第二,場景豐富。在任何網頁上都能用AI。
第三,專注海外市場。從一開始就不在國內卷。
那時候,行業里更看好開發大模型的公司做產品。肖弘選擇在大模型基礎上開發插件,被指為"套殼"。
但Monica是中國AI行業少有的盈利產品。
2024年,Monica的海外用戶突破1000萬。
2024年初,Monica剛開始高速增長時,字節跳動高層曾與肖弘在香港單獨會面,出價3000萬美元收購蝴蝶效應。
肖弘拒絕了。
他有更大的野心。
六、Manus:從"能說"到"能干"
Monica很成功,但肖弘覺得還不夠。
為什么?因為Monica本質上還是一個"對話工具"。你問它問題,它回答你。你讓它寫文章,它給你一段文字。但最終執行還是要靠你自己。
肖弘想做的下一步是:讓AI不僅能說,還能干。
2024年底,經過真格基金投資人的撮合,兩個90后加入了蝴蝶效應:
季逸超——高中時開發出猛犸瀏覽器,登上《福布斯》封面的天才程序員。
張濤——曾在騰訊、豌豆莢、字節跳動、光年之外等公司擔任產品經理的資深產品人。
三個人,三種背景,湊在一起做一個新產品。
2025年3月6日,Manus正式發布。![]()
這個名字來自拉丁語"Mens et Manus",意思是"手腦并用"——MIT的校訓。
Manus的定位是"通用型AI Agent"——不是聊天機器人,不是工作流工具,而是一個真正能替你干活的數字員工。
你把一堆簡歷扔給它,告訴它你要招什么樣的人,它會自動篩選、打分、排序,最后給你一份推薦名單。
你問它某只股票值不值得買,它會去搜集財報數據、行業新聞、分析師觀點,然后給你一份分析報告。
不是給你一堆信息讓你自己整理,而是直接給你一個可以用的結果。
發布當天,科技圈炸了。
內測邀請碼被炒到上千塊,官網因為流量太大直接崩潰。在GAIA基準測試中,Manus超越了OpenAI的同類產品。
質疑聲也隨之而來:"不就是套殼嗎?"
面對質疑,Manus團隊的回應很坦誠:他們并不諱言是"套殼"。但產品創新和底層技術創新是兩回事。
就像蘋果不生產芯片和屏幕,但iPhone依然是最成功的智能手機。創新在于系統、交互、生態,而不是硬件本身。
2025年12月,Manus宣布年度經常性收入(ARR)突破1億美元。
從商業化到1億美元ARR,只用了不到9個月。
這是全球SaaS史上最快的增長紀錄之一。Slack達到1億美元ARR用了2.5年,Shopify用了4年,Twilio用了5年。
而Manus,只用了270天。
七、十余天的談判:從字節到Meta
2024年初,字節出價3000萬美元,肖弘拒絕了。
2025年底,Meta出價數十億美元,肖弘接受了。
從3000萬到數十億,中間發生了什么?
Manus的爆發式增長,讓它成為全球AI領域最受關注的產品之一。
更重要的是,扎克伯格本人和Meta的幾位核心高管,都是Manus的忠實用戶。
今年7月,扎克伯格在一封公開信中寫道:
"超級智能將帶來個人賦能的新時代:它賦予人們更強大的行動力(agency),讓我們能按自己的意愿去推動建設世界。"
同期,Meta向頂尖AI研究者開出上億美元年薪offer,重組AI研究團隊。收購Manus,是扎克伯格推進"超級智能"愿景的一部分。
談判只用了十余天。
"剛開始創始團隊比較糾結,"劉元說,"但最終被扎克伯格開出的條件和愿景打動。"
收購完成后,蝴蝶效應將保持獨立運作。肖弘出任Meta副總裁。
蝴蝶效應在被收購前,一共完成了4輪融資:
時間
輪次
估值
2023年2月
種子輪
1400萬美元
2023年8月
天使輪
5000萬美元
2024年11月
A輪
8500萬美元
2025年4月
B輪
近5億美元
從1400萬美元到數十億美元,不到三年。
八、一個小插曲
說兩件小事。
2025年3月初,Manus發布前兩天。我找肖弘幫我的新書《一本書玩轉DeepSeek》寫個推薦序。
那幾天他們產品馬上要上線,應該忙得焦頭爛額。我其實沒抱太大希望,想著他大概率沒時間。
結果他很快就寫了,還寫得挺認真:
"這本書將成為每位期待在AI時代脫穎而出者的必備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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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件事更早一些,2024年12月。
我社群里有個16歲的香港高中生,零基礎學AI編程,用Cursor自己做了個App,想上架App Store。但蘋果開發者賬戶688元/年的費用,對一個高中生來說是個不小的障礙。他向我求助。
我在即刻發了條動態提到這件事。沒過多久,肖弘主動找到我,說:"希望無償資助這個小朋友AppStore的上架費用,幫助他完成夢想。"
后來這個高中生的App順利上架,還參加了AI編程比賽拿了第二名,現在每個月靠AI編程能賺一萬多塊。
這兩件事都不大,但說明一些東西。
一個人在最忙的時候還愿意幫別人,在自己還在創業的時候還愿意資助一個素未謀面的高中生——這種人,運氣不會太差。
九、尾聲:屬于這一代人的時代
真格基金管理合伙人戴雨森說了一段話,我覺得說得挺到位:
"他們不靠關系,不比資歷,在全球舞臺上光明正大同臺競技,做到了我們上一代創業者做不了甚至不敢想的事情。"
劉元說得更直接:"屬于中國這一代年輕創業者的時代,已經到來。"
回頭看肖弘的十年,有幾個節點很關鍵:
2016年,五角場哭完,他選擇繼續走。
2022年,所有人追大模型,他選擇做應用。
2024年,字節出3000萬美元,他拒絕。
2025年,Meta出數十億美元,他接受。
每一次選擇,當時看起來都不是最"穩妥"的。但回頭看,每一次都對了。
肖弘的成功是運氣還是實力?我覺得兩者都有。
運氣在于,他趕上了一個好時代。互聯網高速發展,每隔幾年就有新風口。
實力在于,他每次都抓住了。微信公眾號、企業服務SaaS、AI瀏覽器插件、AI Agent——三次創業,三次踩中。
但最重要的,可能是他在五角場那個夜晚學到的道理:
除了繼續走,沒有別的路。
不管你來自北上廣深,還是江西遂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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