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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有觀眾質疑江西省博物館“山谷雅集——黃庭堅誕辰980周年特展”中展出的米芾《行書三札卷》為“印刷品”。12月28日,江西省博物館發布聲明稱,嚴格按照國家相關規定組織實施借展、布展工作,該展品為原件。
雖然官方出來聲明,但網絡空間竊竊私語,古老的墨跡與現代的疑云古怪地交織在一起,這樣的質疑,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一件文物的真偽之辨,從來不是小事,特別是當它牽扯到米芾這樣的書法巨匠,當它置身于黃庭堅誕辰980周年紀念這樣重要的文化場合。江西省博物館迅速回應,以官方聲明的形式鄭重確認,該展品為原件,所有程序皆合規進行。這一表態,是對質疑最直接的回應,也是對專業底線與機構公信力的堅定維護。
然而,疑慮真的就此煙消云散了嗎?未必。質疑聲之所以能迅速傳播,某種程度上,折射出當下社會一種復雜的文化心理,一方面是公眾對傳統文化日益濃厚的興趣與參與熱情;另一方面,則是對“幕后”可能存在的“貓膩”所抱持的警惕與不信任。在信息爆炸的時代,每個人似乎都有了“發聲”與“審判”的權力,但專業鑒賞的高門檻,又使絕大多數人實際上面臨著知識與經驗的鴻溝。于是,“感覺不對”這樣的主觀感受,便可能輕易地升格為“恐怕有假”的公開指控。
細究此次事件,質疑的起點,竟是“印刷品”這一頗為外行的猜測,稍有文物常識者皆知,宋代傳世法書名跡,其紙張的肌理、墨色的滲化、筆鋒的轉換、印章的鈐蓋,乃至歲月留下的自然磨損與包漿,都是任何高仿印刷技術難以完全復制的。隔著展柜玻璃,或許難以細察每一處微妙的痕跡,但作品整體所散發出的氣韻、節奏與精神,那種“活”的生命感,與機械復制品的“死”氣沉沉,本質迥異。博物館敢于將之作為核心展品陳列,其背后必然經歷了一套嚴格而專業的鑒定與審批流程,涉及來源考證、專家目鑒、技術檢測等多個環節。
那么,“掉包”的想象又從何而來?這種猜測更顯沉重,因為它直接指向操作者的職業操守與制度可能存在的漏洞。然而,在國家級博物館的重要特展中,實施這樣的行為,其風險之高、操作之難、所需環節之復雜,幾乎不可想象。每一件重要文物,尤其是借展品,都有著詳細的檔案記錄與嚴格的運輸、點交、布展規程,全程有多方監管與責任背書。一個環節的疏漏,都可能引發嚴重的法律責任與職業災難,以“陰謀論”的思維輕率質疑整套專業體系的可靠性,不僅是對相關從業者職業道德的無端貶損,更是對文化管理制度本身的一種輕慢。
當然,公眾的監督意識本身值得肯定,它促使文博機構必須以更高的標準要求自己,以更透明、更細致的工作回應社會的期待。博物館不應僅僅是“廟堂”,也應是能與公眾充分溝通、互信的公共文化空間。或許,此次風波可以成為一個契機,推動博物館思考,如何通過更豐富的導覽講解、更生動的科普形式、更開放的交流渠道,甚至是對部分鑒定知識的適當普及,來彌合專業與大眾之間的認知鴻溝,讓神秘感與權威性得以在陽光下更健康地共存。
質疑的權利應當尊重,但質疑也需要建立在基本的事實與理性之上,在缺乏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將“印刷品”、“掉包”這樣嚴重的指控隨意拋向一件珍貴的文化遺產及其守護者,不是文化關切的恰當表達,反而可能演變為一種傷害。傷害的不僅是一件文物的聲譽,一個機構的公信力,更是社會對待自身文明遺產時應有的那份鄭重與敬畏。
米芾的《行書三札卷》依然在那里,它歷經近千年滄桑,見證過無數人與事。今天圍繞它產生的這場小小風波,或許也將成為它漫長生命中的一個注腳。這個注腳提醒著我們,面對歷史的饋贈,我們既要有敢于追問的眼睛,更需懷有懂得珍惜的心,以及一份基于知識與尊重的審慎。唯有如此,我們才能真正走近它,而不是用喧囂的猜疑,再次將它推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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