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4月14日夜,鄭少高速應急燈的冷光閃爍不止,人們拉開車門時才發現那位常年奔波的女局長再也起不來了。很多媒體把鏡頭對準當晚,而真正改變任長霞命運軌跡的,卻是在上世紀九十年代的一場綁架。把時鐘撥回去,才能明白那一次較量為何如此關鍵。
1996年盛夏,鄭州氣溫躥到三十八度。技偵支隊辦公室里悶得要命,任長霞卻沒空擦汗。嫌犯“孬蛋”連同手下在中原一帶連搶帶砸,十天內造成三起重案。她盯著地圖,右手食指一點,“他肯定要往東走,路窄車雜,方便藏。”這句話成了專案組的行動口令。
連續兩周的布控收效甚微,對方反咬一口。8月初,一個用報紙裹著的小包被塞進支隊大門——里面是衛春曉弟弟的工作證和一截被剪斷的皮帶。“霞,只要十萬,你放人,我放人。”便條上歪歪扭扭的字透出囂張。衛春曉那晚撥通電話,聲音發顫:“家里已經盡量支持你,可咱不能真把命搭進去吧?”任長霞只是嗯了一聲,沒有答應也沒有退讓。
次日清晨,她帶隊直奔滎陽一處廢舊磚窯。為防打草驚蛇,埋伏采取潛伏觀察方式。中午一點,太陽晃得人睜不開眼時,磚窯西側傳來短促腳步聲,衛家小叔子被推搡著出來倒水。任長霞隔著望遠鏡瞅準他綁在腰后的麻繩,輕輕說一句:“能動就動。”這是專案組和被綁者約好的暗語。
小伙子趁看守低頭,猛地往墻上一撞,繩子脫手,他拔腿往外沖。外圈警力立即合圍。槍響兩聲后,“孬蛋”和三名骨干被撲倒在碎瓦里,腳踝仍拴著半截尼龍繩。整場解救不到八分鐘。事后專案報告寫得云淡風輕,外人卻不知道先頭偵查用了足足二十天,也不知道這二十天里任長霞把住處鑰匙交給同事,干脆睡在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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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孬蛋”被押回鄭州當晚還想負隅頑抗,敲桌子威脅:“放了我,否則你一家都得出事!”任長霞把卷宗往桌上一拍,道:“你信不信,你再開口,明早我就讓你先去看守所食堂嘗一嘗‘特供’?”短短一句,戰斗力拉滿,刑警們憋不住笑,那人立刻沒聲了。
事件平息后,衛春曉勸她申請調崗,“咱換個清閑職位行不行?”她搖頭,拿手比了一下槍支動作:“技偵是我的崗位,也是老百姓的防線。”這一年她三十四歲,在省里“預審崗位大練兵”奪魁,離支隊長的位子只差臨門一腳。外界眼里,她是拼命三郎;在家人眼里,她常常一走就是深夜,甚至兩三天不歸。
1998年春,她把劉春雨領回家,女孩十二歲,剛失去雙親。衛春曉沒多問,只是幫忙新買書包。街坊議論:“自己孩子都照顧不過來,還管別人?”任長霞笑一句:“多一雙筷子,多半碗飯而已。”從那以后,她的行程表上多了一項——隔周寄零花錢給春雨。人情世故與案卷材料同時塞滿抽屜,她卻說:“忙,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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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調任登封。新崗位更大,案子更多。她潛入毒窩扮“要貨人”那次,回來對同事半開玩笑:“差點成了人質,但賺回來一公斤冰毒和一條供應線。”夜里獨自坐在值班室,她翻著日歷喃喃道:“等形勢好些,再回鄭州陪陪爸媽。”可那一頁翻過去就再也沒機會。
再扯回綁架案。對很多刑警而言,那只是案件編號“96-082”的一次成功營救;對任長霞,卻是工作、親情、信念狠狠碰撞的一刻。選擇一邊就意味著犧牲另一邊,可她想要全部。事后專案組有人調侃:“這么頂真,遲早累垮。”她揮揮手:“人不在了,工作停;人在,案子就得跟。”字簡單,骨頭硬。
2004年1月,登封告城鎮幼女被害,社會關注度爆表。任長霞抓住一絲線索,來回奔波,四月十四日深夜折返途中車禍發生。電話那頭的衛春曉先是木然,隨后一句喃喃:“天太不公。”兩個月后,他在案卷夾層里找到妻子寫給兒子的便條——“認真做人,踏實做警察。”短短十二字,沒有豪言,沒有訣別。
2009年5月,衛辰堯領完警校畢業證,走進派出所時,老同事遞上一枚舊警徽:“你媽當年替我擋了刁民一磚,這塊徽章理應歸你。”少年握在手心,沒說話,只是把它別到胸前——那是母親留下的唯一“盔甲”。
回到九十年代那個悶熱午后,如果小叔子沒能掙開繩索,如果“孬蛋”最后得逞,很多故事將徹底改寫。現實里,任長霞撐住了最危險的時刻,也把自己日后宿命寫進了那份執著。如今案卷早封存,但編號“96-082”在鄭州技術偵察大樓里仍然可查。薄薄的幾頁紙,見證了一名女警不愿后退的鋒利——哪怕代價是把家人推到風口浪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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