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
原來已經(jīng)那么久了。
他竟毫無印象。
回府后,魏若泠挽著他的手臂,聲音嬌軟:“王爺,今日走了許多路,妾身腿都酸了。不如今晚就在我那兒用膳吧?我讓廚房燉了您愛喝的湯。”
蕭祁淵看著她的笑臉,心里那點(diǎn)莫名的煩躁又涌了上來。
“不必了,”他抽回手臂,語氣有些淡,“還有些公務(wù)要處理,你自己用吧。”
魏若泠愣了一下,眼眶迅速紅了:“王爺……您是不是還在生泠兒的氣?上次是泠兒不懂事,不該讓姐姐去抓魚……”
“沒有。”蕭祁淵打斷她,揉了揉眉心,“是真的有事。你早些歇著。”
說完,他轉(zhuǎn)身朝書房走去,留下魏若泠站在原地,咬著唇,眼中閃過一絲怨憤。
書房里靜悄悄的。
蕭祁淵坐在書案后,卻一個(gè)字也看不進(jìn)去。
他煩躁地站起身,在書房里踱步,目光掃過書架,掃過博古架,最后落在角落里一個(gè)塵封的抽屜上。
他記得,那是謝流箏剛嫁進(jìn)來時(shí),有一次趁他不在,偷偷放了些東西進(jìn)去。
他當(dāng)時(shí)發(fā)現(xiàn)了,但沒在意,也從未打開看過。
鬼使神差地,他走過去,拉開了抽屜。
里面東西不多。
一雙針腳歪歪扭扭的靴子,一看就是新手做的,針腳粗糙,大小倒是很合適。
幾個(gè)繡工笨拙的香囊,上面繡著歪歪扭扭的竹子、蘭花,還有一個(gè)……是他的生肖,一只虎,繡得像只貓。
最底下,是一沓手抄的紙張,密密麻麻寫著字。
他拿起來,一頁頁翻看。
是養(yǎng)胃的湯食譜。
茯苓多少,山藥多少,紅棗幾顆,火候如何,注意事項(xiàng)……有些地方還特意用朱筆做了標(biāo)記。
字跡清秀,卻有些顫抖,像是寫字的人很緊張。
他一頁頁翻著,翻到最后,在最后一頁的角落里,看到一行極小的字:
“希望他喝下去,胃能舒服些。今日他說湯有點(diǎn)咸,明日少放些鹽。”
字跡旁,還畫了個(gè)小小的、笑臉。
蕭祁淵的手猛地一顫。
紙張從他指間滑落,散了一地。
他蹲下身,顫抖著去撿,指尖碰到那雙粗糙的靴子。
他記得,是有這么一雙靴子。
謝流箏紅著臉,小心翼翼捧給他,說“妾身第一次做,王爺試試看合不合腳”。
他當(dāng)時(shí)在看書,隨意瞥了一眼,說“放那兒吧”。
后來有一次,他隨口說了句“這靴子不舒服”,她當(dāng)時(shí)低著頭,沒說話。
再后來,他就再?zèng)]見過這雙靴子。
他以為,是她自己扔了。
原來,是被她收在了這里。
還有這些香囊……
他胃不好,她不知從哪里聽來的,說香囊里放些安神的草藥,夜里放在枕邊,能睡得好些。
她做了好幾個(gè),每個(gè)花樣都不同,巴巴地送來。
他當(dāng)時(shí)……是怎么說的?
“府里繡娘做的比這精致得多,這些粗糙東西,以后不必做了。”
她當(dāng)時(shí)眼睛里的光,好像一下子就熄了。
她低著頭,小聲說“是,妾身知道了”,然后默默地把那些香囊都收了回去。
原來,也在這里。
蕭祁淵跌坐在地,背靠著冰冷的書架,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疼得他喘不過氣。
那些被他忽略的、遺忘的細(xì)節(jié),此刻無比清晰地涌上心頭。
她天不亮就起來熬湯,端著湯站在書房外,等他處理完公務(wù),湯涼了又熱,熱了又涼。
她手指上那些細(xì)小的針眼,他看見過,卻從未問過。
她眼下的烏青,她強(qiáng)撐的笑容,她小心翼翼的眼神……
“王爺!王爺!”
管家慌慌張張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打斷了蕭祁淵的思緒。
他胡亂抹了把臉,聲音嘶啞:“何事?”
“宮、宮里來旨了!宣旨的公公已經(jīng)到了前廳,讓王爺速去接旨!”
蕭祁淵心頭一跳,那股不祥的預(yù)感再次涌上。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向前廳。
前廳里,宣旨太監(jiān)面無表情地站著,身后跟著幾個(gè)小太監(jiān)。
見他來了,太監(jiān)展開明黃的卷軸,尖細(xì)的聲音響起:
“奉天承運(yùn),皇帝詔曰:攝政王正妃謝氏流箏,秉性柔嘉,深明大義。今自愿隨長公主赴大相國寺為國祈福,虔心修行五載,其志可嘉。特準(zhǔn)其所請(qǐng),賜與攝政王蕭祁淵和離。自此之后,一別兩寬,各生歡喜。欽此。”
第十章
“和離”兩個(gè)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蕭祁淵心上。
他僵在原地,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腦子里嗡嗡作響,只有一個(gè)念頭在瘋狂叫囂——
和離?
為了離開他,她寧愿去那清苦的寺廟待五年,甚至不惜……求和離。
他就那么讓她厭惡嗎?
厭惡到,連王妃的名分都不要了,連這王府的一切都不要了,連他……也不要了。
“王爺,接旨吧。”宣旨太監(jiān)將圣旨往前遞了遞。
蕭祁淵猛地回過神,眼睛赤紅,一把奪過圣旨,看也不看,狠狠撕碎!
“不接!”他嘶吼道,聲音因?yàn)闃O致的憤怒和恐慌而扭曲,“沒有本王的同意,誰敢讓她走?!誰敢準(zhǔn)她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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