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老人最好的尊嚴，是陪伴他們走好生命的每一程”

近日，國家衛生健康委、國家醫保局、國家中醫藥局和國家疾控局四部門發布《老年護理服務能力提升行動方案》提出，具備條件的二級及以上醫院應配備老年護理力量，推動機構內老年護理服務向社區和居家延伸等。到2027年，老年護理資源有效擴容，覆蓋機構、社區、居家的老年護理服務體系逐步完善，從業人員服務能力不斷提升。

數據顯示，截至2024年底，我國60歲及以上人口數達3.1億，占總人口的22%，老年人特別是失能老年人對醫療護理服務呈現迫切的剛性需求。

今天，我們走近六位養老服務一線工作者——有人在養老院日夜堅守，有人用創意溫暖長輩，也有人日復一日跋涉在山間。從他們的日常中，感受那份溫暖與照亮生命的力量。

1

24小時不關的手機

在北京石景山區民族養老院里，院長郝青青一天的時間被對講機的聲音切分成緊迫的段落。

養老院里生活著220位平均年齡超過85歲的老人，其中大多失能、失智。為了方便照護老人，郝青青住在養老院里，工作時，她的對講機隨時會響，下班后，她的手機24小時從不關機。

為防止褥瘡，臥床老人需兩小時一翻身；喂飯時，照護人員必須將飯菜仔細拌碎……郝青青將照護流程拆解成22項規范，每周雷打不動地進行全員培訓。

連續十多個除夕，郝青青都守在院里，陪老人一起過春節。支撐她的，或許是那位被預言時日無多的臥床老人，在她和團隊的照料下，有尊嚴地活了12年，離開時身上沒有破皮、褥瘡。

在她看來，真正的尊嚴，是陪伴老人走好從入住到離世的每一程，讓他們始終保有溫暖與體面。

2

二十年，她用直覺守護遺忘

在南京祖堂山社會福利院工作的周慧娟，面對的是更特殊的群體：阿爾茨海默病患者、伴有精神障礙的病人……在這里，衰老往往與遺忘、病痛交織在一起。

二十年的工作經驗，讓周慧娟能夠快速判斷老人的狀態。老人回應的聲音里有無力或異樣，她一耳就能聽出；握一握手，手心是干是濕，是暖是涼，就能大致判斷老人夜間的睡眠與身體狀態。

一次，一位吞咽功能退化的老人在吃飯時被卡住，周慧娟的同事們為老人實施海姆立克急救，從她喉嚨里摳出堵塞的食物。每每提起這件事，她都感慨萬分，“每一次都拼盡全力，因為那幾分鐘，就是生死之隔。”

二十年，周慧娟送走了百余位老人，她不再視死亡為可怖的終結，而是生命最后一段需要被溫柔呵護的旅程。她與團隊所能做的，是盡力讓離去少一些痛苦與孤寂，多一分干凈與體面。

“送他們一程，是榮幸。”周慧娟說。

3

被山“鎖”住的人，等她來

來自四川的楊萍，是一名行走在大山里的護理員。為了方便工作，她剪去了長發，留起利落短發，她說，這樣能更輕便地去往那些被群山“鎖”住的人身邊。

楊萍的服務對象大多散落在山坳里。她不只給老人剪指甲、量血壓，更是來“說話”的。她會把山外的事講給老人聽，也會把老人的念叨，轉達給遠方的兒女。

暴雨天，楊萍曾獨自爬山，青苔石板滑得心驚，雨水和汗水浸透衣裳；泥濘路上，她連人帶車摔得滿身是泥。她心里也怕，可一想到山上那位便秘多日、痛苦等待的老人正等著她，想到那位起初連澡都不讓洗、后來卻會主動伸手配合的爺爺，她就又繼續往前走。

起初，楊萍的父母覺得這份工作是“服侍人”，不體面。楊萍沒多解釋，只是繼續做著。直到有一天，她在親戚鄰里面前，自然而熟練地為老人清潔、按摩。父親在一旁看著，后來再向人提起女兒時，語氣里漸漸有了自豪。

如今，連她年幼的孩子也學著媽媽打電話時的樣子，驕傲地說：“你好，我是護理員。”

4

他為獨居老人開啟“一扇門”

2017年年初，想到留守在家的奶奶，陸林鋒辭掉了深圳的工作回到廣西老家。當時，“社工”這個詞對村里人來說，還是個完全陌生的概念。村干部聽不明白，老人以為是來推銷的，甚至有人放狗趕他。

陸林鋒沒有退卻，挨家挨戶地走，一遍又一遍地解釋。他發現鄉鎮敬老院的鐵門總是關著，里面的老人很孤獨，他決定推開敬老院的那扇門。

他和社工團隊一起，為老人組織活動，聯系義診，辦起愛心食堂。曾經冷清的院落，漸漸有了聲響與溫度。

如今，陸林鋒的團隊已近五十人，服務覆蓋十九個鄉鎮。他們用日復一日的陪伴，照料著老人們的晚年。

5

“記憶咖啡館”里的“老寶貝”

出身統計學的費超，一畢業就選擇了養老行業，他所在機構在上海創辦了一家“記憶咖啡館”，嘗試改寫關于“老去”的敘事。

咖啡館窗明幾凈，更像一個溫暖的社區客廳。他希望借此，消解大眾對于認知癥的污名。

在這里，長者們被稱作“老寶貝”。有的是健康老人，來聊天、做認知篩查；有的已是認知癥早期，在這里畫畫、弄花草，或者只是學著沖一杯簡單的咖啡。

費超說，干預或許很難逆轉記憶的衰退，卻能顯著改善老人的情緒，“讓他們感覺到，自己依然可以好好生活。”最讓他觸動的，是那些做完咖啡、笑得像孩子一樣的“老寶貝”。在這里，他聽到老人們說得最多的詞，是“快樂”。

2020年，費超參與創立了國內首家專業從事老年人監護服務的社會組織——盡善社會監護服務中心。他們在法律框架下，成為這些老人的“社會子女”：不是親人，卻受托付，去執行老人清醒時寫下的意愿，陪伴他們走完最后一程。

“這不是一份只靠專業技巧的工作，”費超說，“它需要的，是一顆‘像對待自己父母一樣的心’。”

6

00后“孫女”與86歲的“爺爺奶奶”

在泰康之家·燕園，00后的衣美靜是許多爺爺奶奶的“孫女”。

她所服務的樓層，老人們平均年齡86歲。每天，她要協助長輩轉移、用餐，帶他們做口腔訓練，并時刻防范著跌倒和噎食的風險。

聊起自己的工作，衣美靜也有委屈。被患認知癥的爺爺無故責罵，喂飯時餐盤突然被打翻……最初她也會躲起來掉眼淚。可第二天，那位爺爺又會笑瞇瞇地往她手里塞一顆糖，問她吃飯了沒。

如今，她的口袋里常常有老人偷偷塞進來的糖果；她與老人的合影，被奶奶珍惜地掛在房間墻上。還有可愛的阿姨，在她出差一周時，親手做一束絲絨花送給她。

在這里，愛是雙向的流動。衣美靜說，從事這行后，她反而更懂得如何愛自己的家人。從前對父母的嘮叨總有些不耐煩，如今她學會了靜靜傾聽。

“等你老去的時候，你愿意被現在的你所照護嗎？”曾有人這樣問她。這個問題讓衣美靜思考良久。

如今她的答案是：“我愿意，但我會努力讓自己做得更好。”

尊老敬老，是中華文明綿延千年的精神血脈。如今，養老服務已不僅是家庭的責任，更成為一份需要專業、愛心與持久堅守的社會事業。

2025年，北京泰康溢彩公益基金會聯合中國社會報社、民政部社會福利中心、中國社會福利基金會發起“溢彩康養人”公益項目。在全國選出100位“溢彩康養人”，通過培訓和賦能提升養老行業服務水平，為打造高素質養老服務人才隊伍注入公益力量。

在養老照護的路上，他們始終溫暖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