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現在杭州多漂亮,西湖邊上走一圈,誰不夸兩句人間天堂。可你要是回到上世紀七八十年代,那時候的杭州,真不是現在的樣子。我外婆家在城西,那棟小樓是民國時候蓋的,磚木結構,墻皮都剝落了,一到下雨就漏水。就這么個破房子,一直住到1994年才拆。你說這城市發展慢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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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去趟臨平,坐班車得一個多鐘頭。路窄得只能走一輛車,兩旁全是荒地,糞干堆在田埂上曬著,風一吹那味兒能嗆出眼淚。車搖搖晃晃,我媽抱著我,旁邊坐著個老頭,提著個竹籃,里面是自家曬的紅薯干,說是給孩子帶去城里當零嘴。那年我大概五六歲,只知道這東西甜中帶點餿味,后來才知道,很多人家主食都指望著它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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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這地方,自古說“魚米之鄉”,可耕地少得可憐。人均不到半畝地,全國倒數。靠種地吃飯?根本不夠。我聽我舅講過,六七十年代有些村子,一到青黃不接的時候,全家就熬一鍋紅薯粥,稀得能照出人影。冬天更難熬,山里人扛不住,就進城打零工,睡在車站角落,穿的還是補丁摞補丁的棉襖。哪個省有轉移支付,我們那時候真沒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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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這么一個地方,三十年翻了個天。鄉鎮企業冒出來的時候,誰也沒想到能成氣候。八十年代中期,蕭山、溫州那邊開始有人偷偷引進外地淘汰的紡織機,辦起家庭作坊。最開始不敢叫廠,就叫“加工點”,白天關門干活,晚上偷偷運貨。后來政策松動了,路子就野了。正泰、萬向這些名字,都是從村頭小廠房里一步步爬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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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外因,確實是搭上了國家工業化的順風車。七十年代末,全國已經搞出點基礎工業底子,機器、技術、圖紙都有了。開放一來,浙江人腦子活,馬上就有人往上海、東北跑,求爺爺告奶奶借設備、請師傅。沒有錢?湊份子,親戚三家五戶合伙干。遇到問題?沒人等救濟,自己琢磨,失敗了再試,大不了從頭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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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教育。早些年,浙南一些縣的初中生都少見。我表姐78年考高中,全校就她一個女生考上,班主任專門跑到村里報信。可到了九十年代后期,家里再窮也砸鍋賣鐵供孩子上學。現在你去看看義烏、慈溪的中小學,新教學樓一棟接一棟,教師待遇也上去了。年輕人學歷高了,想法也多,創業不光會做小商品,還能搞直播、做跨境電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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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變化太快,有時候我都恍惚。前腳還在聞糞干的味道,后腳就進了阿里巴巴園區。街上全是年輕人,拎著咖啡講“私域流量”。老家親戚的孩子,大學念完直接去了杭州碼代碼,月入兩三萬,過年回家給長輩包五千塊紅包,笑得合不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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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知道最讓我感慨的是啥嗎?是那種骨子里的勁兒沒變。遇事不抱怨,不伸手要,自己扛。天沒路,就自己踩出一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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