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二年九月,大別山的雨像是有毒一樣,下個沒完。
紅十師師長王宏坤正帶著部隊在泥地里玩命狂奔,后面跟著的是蔣介石的“鐵衛隊”衛立煌和陳繼承,幾十萬大軍像餓狼一樣死死咬著不放。
就在這種要把人逼瘋的節骨眼上,前面竟然堵車了。
擋路的是一隊奇怪的挑夫,一百多號人,個個衣衫襤褸,走起路來搖搖晃晃,每走一步都要喘三口大氣。
讓人看不懂的是,這幫人都快走不動道了,居然還享受著“國賓級待遇”——紅四方面軍政治保衛局局長周純全親自押運,兩邊全是荷槍實彈的衛兵,槍口若有若無地對著這些挑夫。
王宏坤當時就急眼了,后面的槍聲都能聽見響了,這幫人還在前面磨洋工?
他沖上去就要那幫人把擔子扔了趕緊跑路,保命要緊。
誰知道保衛局的人硬邦邦地頂了回來,死活不讓動。
僵持不下,王宏坤也不管那一套,強行掀開一個籮筐的蓋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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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看,周圍的人全把嘴閉上了。
里面不是糧食,也不是彈藥,是白花花的銀元。
這哪里是在搬銀子,分明是在搬運紅四方面軍最后的“血庫”,是部隊撤離鄂豫皖僅剩的這點家底。
更讓人心里發酸的不是錢,是人。
那一百多個挑夫,說是“犯人”,其實大半都是正在接受審查的紅軍干部。
這幫人的腳早就不是腳了,那是爛肉。
那年夏天雨水多得邪乎,部隊天天泡在泥漿子里,加上之前反攻時,國軍留下的尸體腐爛發臭,紅軍戰士穿著草鞋踩上去,尸毒混著泥水往肉里鉆。
王宏坤后來回憶說,那時候一個連隊得有兩三成的人得了“爛腳病”。
腳板爛穿,流著黃水和膿血,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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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這雙爛透了的腳,還得挑著沉死人的銀元,在保衛局的槍口下,跟衛立煌的精銳部隊賽跑。
說起來,很多人聊這段歷史,喜歡盯著張國燾的瞎指揮罵,說他非要拿雞蛋碰石頭。
這話是不假,但要是把鏡頭拉近了看,你會發現基層那幫指揮員,真是在死人堆里硬生生摳出了一條活路。
那時候紅軍難到什么程度?
除了爛腳,就是缺槍。
就在這個要命的當口,后來的“紅二十五軍軍魂”吳煥先找上了門。
當時的吳煥先還是鄂東游擊指揮長,看著主力要撤,心里沒底,問王宏坤咋辦。
王宏坤也沒整虛的,直接告訴他:“拉起隊伍,跟他們打游擊。”
吳煥先兩手一攤:“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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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宏坤二話沒說,從自己那個本來就缺槍少彈的師里,硬是摳出了三百多支槍和一批子彈,一股腦塞給了吳煥先。
這事兒在當時看,也就是戰友之間搭把手,可放在后來的歷史長河里看,這簡直就是神來之筆。
這三百條槍,就是后來紅二十五軍在大別山起家、最后成為長征先鋒的“天使輪投資”。
主力部隊決定向皖西轉移,這一路上也是雞飛狗跳。
也就是在這次撤退途中,后來的開國大將徐海東,差點被王宏坤罵得找地縫鉆。
那時候徐海東是獨立第四師師長,歸王宏坤指揮,任務是防守側翼。
王宏坤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占領山頂的大寨子,跟主力搞成犄角之勢。
結果呢,那時候的徐海東作戰經驗還沒后來那么老辣,把兵力鋪在了山下的緩坡上。
這下好了,國軍一沖鋒,沒有地形優勢的獨立師瞬間被打崩,嘩啦啦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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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宏坤在指揮所看得冷汗直冒,側翼要是垮了,全師都得包餃子。
他立馬把預備隊派上去,硬是把那個大寨子給搶了回來。
仗打完了,王宏坤指著徐海東的鼻子就是一頓臭罵,大概意思就是:“讓你占山頭你不聽,非要挨頓揍才長記性!”
那會兒徐海東還沒成“徐老虎”,面對老上級的雷霆之怒,在那低著頭一句話不敢回。
這一罵,罵出來的全是實戰經驗,哪有什么天生的戰神,都是在死人堆里滾出來的教訓。
撤退這路,不光是硝煙,還有讓人唏噓的訣別。
在余子店阻擊戰那會兒,王宏坤意外撞見了自己的老婆付明恕。
當時她是皖西特委的婦女部長,正跟著機關轉移。
兵荒馬亂的,兩口子就在師部匆匆見了一面,住了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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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付明恕跟著地方機關先走,王宏坤帶著部隊斷后。
誰也沒想到,這一別就是一輩子。
那時候的人,命都不是自己的,哪顧得上兒女情長。
這一夜之后,兩人天各一方,再也沒有見過面。
最懸的一幕發生在金家寨附近的史河邊。
這簡直就是個死局:前面是漲水的史河,浪頭打得老高;后面是衛立煌的追兵,那是真的要把紅軍往死里整;頭頂上,金家寨已經被敵人占了,機槍架在上面虎視眈眈。
為了過河,王宏坤騎著騾子親自下水試深淺,好幾次差點被浪卷走。
最后實在沒轍,全師官兵把綁腿解下來,結成一條長繩。
大家四路縱隊,手拉手,高個子拽著矮個子,硬是往河對面趟。
即便這樣,還是有十幾個戰士被河水卷跑了,連個響聲都沒留下。
過了河,又回到了開頭那一幕。
王宏坤看著那些挑著銀元的“犯人”,心里那是五味雜陳。
這幫人也是紅軍,也是爹媽生的,就這么因為審查被當牲口使?
他也是豁出去了,不管保衛局怎么攔,直接下令把銀元分給部隊干部背一部分,讓那些被審查的同志輕裝趕路。
他對保衛局的人就一句話:“這些都是好同志!”
后來,這批“犯人”大多被王宏坤補進了戰斗部隊,跟著他一路殺到了川北,重新拿起了槍。
這大概就是那個年代特有的默契,大家都不說破,但心里都有桿秤。
雖然一路被動挨打,但這支部隊心里的火早就壓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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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在河口鎮,這股火爆發了。
那時候是一九三二年九月底,蔣介石覺得紅軍已經廢了,就派出了他的心頭肉——胡宗南。
這是胡宗南的第一師,號稱“天下第一師”,排以上軍官全是黃埔生,裝備那叫一個豪華,看紅軍的眼神都帶著鄙視,以為是來痛打落水狗的。
結果,這只“落水狗”突然變成了餓狼。
胡宗南的一個團想搞迂回包抄,王宏坤一看機會來了,指揮紅十師兩個團,一個正面硬頂,一個側后猛插,像把鐵鉗子一樣死死夾住了這股驕兵。
那一仗打得是真解氣,將近兩千人的國民黨精銳團,愣是沒跑掉一個,連團長都被活捉了。
這一仗,紅軍繳獲了八十多支自動步槍(輕機槍)。
在那個缺槍少藥的年代,這簡直就是發了一筆橫財。
所謂的王牌,在不要命的泥腿子面前,也就是一捅就破的窗戶紙,只要你敢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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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口鎮這一仗,把蔣介石的臉都打腫了。
它證明了一件事:紅軍雖然在戰略上被迫轉移,但只要給個機會,照樣能把國民黨的王牌軍按在地上摩擦。
從爛腳流膿的痛苦,到贈槍游擊的遠見,再到史河涉險的悲壯,這群人就是在絕望里硬生生走出了一條活路。
王宏坤晚年回憶起那個雨季,總忘不了那些挑著銀元的背影和那條吞噬戰友的史河。
那些銀元后來成了紅四方面軍在川陜根據地發展的資本,而那些倒在路上的戰士,連名字都沒能留下來。
參考資料:
王宏坤,《王宏坤回憶錄》,解放軍出版社,1987年。
徐 forward,《徐海東大將傳》,解放軍出版社,2000年。
中國人民解放軍歷史資料叢書編審委員會,《紅軍長征·第四方面軍卷》,解放軍出版社,199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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