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省官員聯(lián)手逼死布政使，聞所未聞

嘉慶二十二年七月初九，紫禁城的早朝剛散，嘉慶帝就接到了福建遞來的急報 —— 福建布政使李賡蕓在獄中上吊自盡了。這消息像顆炸雷，驚得嘉慶帝半天沒回過神來。在他印象里，李賡蕓是個出了名的干吏，為官清廉、政績突出，還是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二品大員，怎么會突然死在牢里？按清朝規(guī)矩，地方二品以上官員涉案，督撫必須先請旨再處置，可福建這邊倒好，不請示、不匯報，直接把布政使抓了關牢里，最后還弄出了人命，這事處處透著邪乎，一省官員聯(lián)手逼死布政使，簡直聞所未聞！

李賡蕓是江蘇嘉定人，生于乾隆十九年，出身普通讀書人家庭，祖上沒出過進士，全靠自己苦讀。他少年時拜本縣名士錢大昕為師，錢大昕可是乾嘉學派的大佬，教出來的學生考科舉向來手到擒來。乾隆五十年，三十七歲的李賡蕓考中二甲二名進士，成績不差，可惜朝中無人，沒能進翰林院留京，只能被外放浙江孝豐縣當知縣。別看是個小知縣，李賡蕓卻做得有聲有色，在孝豐、德清、平湖任上，他清廉自守、秉公辦事，百姓口碑極好。嘉慶三年，吏部考核時，他被評為 “卓異” ，一路提拔到處州同知、嘉興知府，連浙江巡撫阮元都在嘉慶帝面前夸他是 “浙東第一良吏” 。后來他調(diào)任福建汀州、漳州知府，嘉慶二十年升福建按察使，次年再升布政使，妥妥的仕途青云直上。

可誰能想到，這場官場逆襲，最后竟成了一場悲劇，而把他推入深淵的，是一個道貌岸然的小人朱履中。漳州民風彪悍，鄉(xiāng)民動輒械斗，歷任知府都束手無策。李賡蕓上任后，鐵腕治械斗，一有沖突就調(diào)兵抓首領，很快就穩(wěn)住了局勢。當時龍溪縣發(fā)生大規(guī)模械斗，縣令懦弱不敢管，省里就派朱履中署理龍溪知縣協(xié)助處理。這朱履中看著清正能干，實則一肚子壞水，陰險狡詐、無能至極，折騰了半天也沒解決爭端。后來李賡蕓升任福建布政使，朱履中沒撈到好處，反而被改任教職，去鹽道衙門當差，這下他心里就記恨上了李賡蕓。

閩浙鹽政向來是本爛賬，弊端叢生，朱履中到鹽道后，不僅沒整頓好，反而把虧空越搞越大，眼看就要暴雷。他怕被朝廷追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跑到閩浙總督汪志伊、福建巡撫王兆蘭面前誣告，說鹽政虧空全是李賡蕓搞的鬼，是他貪污勒索、索求無度導致的。這汪志伊也是從知縣一步步干上來的，嘉慶十六年升任閩浙總督，政績不算差，就是愛搞虛的，喜歡虛名。他平時穿得破破爛爛，補丁摞補丁，故意裝出清廉的樣子，以此博眼球。

李賡蕓性格耿直，最看不慣這種務虛的做派，以前在福建當知府時，汪志伊還挺賞識他，多次舉薦他，可等李賡蕓升任布政使，兩人同城辦公，矛盾就來了。有一次，李賡蕓乘坐一頂新轎子去總督府公干，汪志伊就想借機殺殺他的銳氣，假意告誡他 “新官上任要低調(diào)節(jié)儉，奢者必貪” 。李賡蕓哪聽不出話里有話，當場就頂了回去： “我乃朝廷二品布政使，輿服體面些是敬朝廷，哪像大人您，身為總督卻穿得破破爛爛，反倒敗壞朝廷禮制！” 這話把汪志伊懟得啞口無言，心里的不滿瞬間翻了天 —— 自己舉薦的人，居然敢當眾打自己的臉，這仇必須報！

朱履中的誣告，正好給了汪志伊收拾李賡蕓的借口。真相不重要，能出口氣、治住這個 “不聽話” 的布政使才重要。汪志伊立馬找福建巡撫王兆蘭商議，王兆蘭本就想媚上邀功，一看總督發(fā)話，立馬拍胸脯幫忙羅織罪名。兩人一聯(lián)手，李賡蕓的麻煩就大了。當時李賡蕓正在漳州督辦戰(zhàn)船建造，工地上熱火朝天，總督衙門一道手諭就把他解職，押回福州受審。他臨走前留家仆黃元繼續(xù)督工，沒成想這黃元也是個奸詐之徒，此前私下向朱履中借了三百兩銀子揮霍一空，無力償還，就謊稱這筆錢是造船用的，李賡蕓沒細查就撥了三百兩給他，結(jié)果黃元全拿去還了債。

汪志伊和王兆蘭得知此事后，不分青紅皂白，直接認定是李賡蕓指使家仆勒索朱履中，這下 “罪證” 就 “坐實” 了。負責審訊的福州知府涂以辀，一看有總督、巡撫撐腰，立馬來了勁，一心想邀功，硬生生把三百兩說成一千六百兩，對李賡蕓厲聲責罵、百般侮辱，還讓衙役嚴刑逼供，日夜輪番審訊。李賡蕓一輩子清清白白，哪里受過這種委屈？他想辯解，可一省官員沆瀣一氣，沒人聽他的。這時朱履中倒先怕了，他怕事情鬧大引火燒身，主動翻供，說自己是誣告，黃元的所作所為跟李賡蕓無關。

可到了這一步，汪志伊哪里肯罷休？要是翻案，他和王兆蘭、涂以辀都得完蛋，所以他硬要把案子定成鐵案，逼著眾人統(tǒng)一口徑。福建大小官員要么怕得罪總督，要么想攀附權(quán)貴，全都眾口一詞誣陷李賡蕓。李賡蕓性格剛烈，被連續(xù)審訊折磨得身心俱疲，又遭獄吏肆意侮辱，看著眼前這伙官官相護的敗類，知道自己再無昭雪之日，精神徹底崩潰，最終在獄中上吊自盡。

死了個二品布政使，想壓也壓不住。汪志伊只能硬著頭皮上奏，說李賡蕓畏罪自殺，還附上了偽造的口供。嘉慶帝本就對這事存疑，一看奏疏更是漏洞百出，當即派刑部侍郎熙昌、副都御史王引之作為欽差大臣，前往福建徹查。汪志伊本想一手遮天，可福建還有敢說真話的官員，得知欽差來了，紛紛上門遞證詞，為李賡蕓伸冤。汪志伊慌了，想以生病為由離職，卻被欽差駁回。

經(jīng)過一番徹查，李賡蕓被誣陷的真相終于水落石出。嘉慶帝龍顏大怒，下旨將汪志伊、王兆蘭革職，永不敘用；涂以辀、朱履中發(fā)往黑龍江戍邊，給披甲人為奴；黃元也被治了罪。可逝者已矣，李賡蕓家境貧寒，死的時候連買棺材的錢都沒有，還是時任鹽法道的孫爾準自掏腰包，才把他隆重安葬。福建官民感念他的政績，捐資為他建了 “遺愛祠” ，供后人祭奠。欽差大臣還上奏，想請嘉慶帝賜匾額褒獎李賡蕓，卻被嘉慶帝駁回，理由是李賡蕓身為二品大員，即便蒙冤，也該等朝廷查清真相，上吊自盡非大員所為，不應表揚。

一場荒唐的構(gòu)陷，逼死了一位清廉干吏，一省官員聯(lián)手作惡，最終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李賡蕓的冤屈雖得以昭雪，可清朝官場的腐敗與黑暗，卻在這場案件里暴露無遺，上下級互相傾軋、官官相護，這樣的官場亂象，也成了嘉慶朝抹不去的一道污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