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天劍體,生來就該是劍宗最鋒利的刃。
父親說:“劍修一脈當如凡鐵,千錘百煉方成器,未曾有捷徑可走。”
身為劍宗少主的我被安排在外門做雜役,可他們收的義子蕭塵卻住在劍閣最高處。
十八歲那年,我為采一株淬劍草意外跌進魔淵,被魔物圍困,左臂只剩白骨。
我顫抖著取出父親當年給的求救劍符,他說非生死關頭不可用。
劍符剛燃,父母便踏劍而來。
我以為終于等來了關切,卻等來了父親一巴掌:
“廢物!區區魔淵就能讓你用掉劍符!”
母親冷眼俯視我:
“塵兒昨日獨斬金丹期魔修,都未用半張符箓。”
他們收走了我腰間的弟子令,斷了我的丹藥供給。
我蜷在柴房昏迷三日,意識模糊間聽見鐘鳴九響,那是宗門大慶之音。
才知道,原來是父母召集宗門內外,為他們的義子慶祝金丹結成。
父親聲震群山,
“吾兒今日結金丹!賜九轉凝劍丹十瓶,劍閣傳承任選!”
有弟子小聲議論:
“十瓶?那不是庫房所有的存貨嗎?”
“聽說少宗主被魔族斷了手臂,到現在連顆生肌丹都沒給。”
我看著這些,心里沒有同以前一樣酸澀嫉妒。
而是拾起那柄磨了三年的粗鐵劍。
削下左臂僅存的血肉,那是母親給我的肉身。
剖開胸膛剔出一根肋骨,那是父親傳我的劍骨。
我捏碎那枚象征天劍體的本命劍種,靈氣潰散如煙火。
“生恩已還,劍種已滅。”
從此與他們再無瓜葛。
回到外門柴房時,我只剩下了半條命。
左臂的傷口開始發黑腐爛,魔氣順著骨髓往里鉆。
我咬著牙用僅剩的一只手給自己包扎。
小師弟石磊推門進來,看見我的慘狀,眼眶當場就紅了。
“陸師兄,宗主怎么能這樣?你可是他的親兒子啊!”
石磊實在看不下去,轉頭跑了出去。
一個時辰后,他滿頭大汗地跑回來,手里死死攥著一株散發著清香的生肌草。
“師兄,我拿你的少主令去了藥園,守園的師兄認識你,直接就給我了。”
“快,服下去!”
我看著那株靈藥,心里剛升起一絲暖意,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哐當”一聲,柴房的破木門被一股巨力震碎。
我爹陸擎天面色陰沉地站在門口,身后跟著我娘挽著蕭塵。
“陸沉,你好大的膽子!”
我強撐著坐起來:“我有何罪?”
“有何罪?”陸擎天跨步進屋,一把奪過石磊手中的生肌草,
“你已被貶為雜役,竟敢動用少主令去藥園貪墨靈藥?”
“我劍宗門風清正,怎會出你這種利用特權中飽私囊的敗類!”
石磊嚇得跪在地上:“宗主,是我自作主張……”
“滾開!”陸擎天反手一揮,將石磊掀翻在地。
他死死盯著我,眼神里滿是失望:
“阿塵如今突破在即,宗門靈藥都需優先供給。”
“你不過受了點輕傷,竟如此自私自利,簡直不配為我陸家子弟!”
說完,他當著我的面五指猛然收攏。
那株能救我命的生肌草,在他掌心化作了灰燼,隨風飄散。
“哥哥許是一時沖動,還請父親別動怒,讓哥哥認個錯就好啦。”
蕭塵求情道,那張溫和的臉扯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那是我用命換來的東西。”我看著地上的藥灰,聲音異常平靜。
“你的命?你的命是宗門給的!”
陸擎天冷哼一聲,伸手從我腰間粗暴地扯下那枚象征身份的少主令。
“既然你如此貪戀這塊令牌,那從今日起,你便不再是劍宗少主,也不再是劍宗弟子。收回弟子令,斷絕一切丹藥供給。”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陸沉,這是對你貪念的懲罰。”
“什么時候你懂了什么是犧牲,什么是大局,再來跪著求我。”
他走了,帶著那塊代表我身份的玉牌。
母親走之前還不忘數落我是個廢物,挽著蕭塵快速離去。
柴房里陷入了死寂,我的意識逐漸模糊,昏迷前聽到的只有石磊壓抑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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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宗門核心地鐘聲九響,震得我耳膜生疼。
這是劍宗的最高禮遇,只有誕生金丹境天才或是宗門大慶時才會鳴響。
石磊推門進來,跪在地上大哭:“師兄,你醒醒!蕭塵結丹了,宗主他在演武場開了大典,要把庫房里那十瓶九轉凝劍丹全部賜給蕭塵……”
我撐著地,身體抖得像篩糠。
十瓶九轉凝劍丹,那是宗門幾百年的底蘊。
這種藥哪怕只給我一顆,我的手臂就能生肌,我的經脈就能保住。
可陸擎天卻要把它全部送給連層皮都沒破的蕭塵。
“師兄,我去求宗主,我去磕頭,他一定不知道你傷成這樣!”石磊作勢要往外沖。
我一把拽住他的褲角,嗓音嘶啞:“別去,他比誰都清楚。”
他不是不知道我快死了,他只是不在乎。
宗門內張燈結彩,到處是歡聲笑語。
“聽說蕭少爺結丹時有異象,不愧是宗主親手調教出來的天才。”
“可不是,比那個只會干雜活的廢少主強多了。”
“聽說那廢少主為了貪一株生肌丹,連少主令都被收了。”
“那種自私自利的人,死了也是給宗門除害。”
我拖著虛弱的身體走在宗門內,宗門弟子議論紛紛。
我低著頭,拖著那條滿是膿血的左臂,一步一個血印走向演武場。
演武場上,陸擎天一身玄色長袍威嚴地坐在主位。
云舒坐在他身邊,正滿臉慈愛地替蕭塵整理衣領。
那是我的母親,可她此時看蕭塵的眼神,比看我這個親生兒子要溫柔百倍。
“吾兒蕭塵,十八歲結丹,乃我劍宗之幸!”陸擎天站起身,聲音傳遍群山:
“今日,庫房所有九轉凝劍丹,盡數賜予蕭塵,望其再接再厲!”
他親手捧起藥盒,正要遞過去。
就在這時,我踩著滿地的紅毯走到了高臺之下。
陸擎天遞藥的動作僵住了。
他轉過頭看見我的那一刻,眼神里沒有半分心疼,只有被打斷慶典的暴怒。
“陸沉?你這副鬼樣子,滾出來干什么!”他猛地拍案而起。
云舒也驚叫一聲,下意識地躲到了陸擎天身后。
我抬起頭,迎著陽光看著他們。
“我來拿回我的東西。”我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蕭塵假惺惺地開口:“哥哥,你是想要凝劍丹嗎?”
“如果你想要我分你一顆就是了,你何必在大典上讓父親難堪?”
“分我一顆?”我慘笑一聲。
陸擎天臉色鐵青:“混賬!別在這丟人現眼了,趕緊給我滾回去!”
我感覺胸口那塊被他從小種下的劍骨正在發燙。
那原本該是保護我的東西,現在卻讓我感到無比惡心。
我看向陸擎天,又看向云舒,最后目光落在蕭塵那塊嶄新的少主令上。
我看著臺上的一家人,心如死灰。
我轉過身對石磊說:“小磊,把我磨了三年的鐵劍給取來!”
石磊愣住了:“師兄,你要干什么?”
我沒有回答他,一字一句的重復道:“拿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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