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接上回。
所以當保福祥聽見下面的動靜不對頭時,立刻返身來到寫字臺前。他的兩條腿確實有毛病,但并不是特別嚴重,之所以要手杖和輪椅,主要是為了遮人耳目,制造假象。這一點,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不僅是馮恭寶東伙和曾涉川,甚至女傭王秀丫都不知道,為了讓腿部肌肉不至于萎縮,他每天深夜都在臥室站樁,既是修煉道家內功,也是對雙腿的一種鍛煉,故此刻上臺攀凳根本不在話下,由此可見這老匪的精明。
所以當警察突然出現的時候,保福祥上了寫字臺,探出身體,先把拐杖送上房頂。接著雙手來一個引體向上自是不在話下,輕而易舉就上了房頂,然后收起拐杖,再從外面把老虎窗輕輕推上。繼而四肢并用,爬到預先看好的鄰家山墻后面,身體蜷縮一團,一直待到軍警搜查結束,這才返回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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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五金行已被查封,里面空無一人。他回到后院墻邊,聽聽外面沒有動靜,便大著膽子把后院門推開,溜到外面。這個動作是要破壞門上的封條的,當下用唾沫把撕裂了的封條將就著照原樣黏上。外面河埠旁停著的五金行的那條烏篷船他是不敢用的,再說也沒有船夫,他這個打扮玩腳撐船,太過引人注目。于是佯裝散步,拄著手杖走了二十來米,正好看見有一條載客的烏篷船靠岸下客,遂招呼船家,登船遁去。
以上這段情節,是偵查員勘查過現場后還原的。至于搭乘烏篷船,則是走訪市河兩岸群眾時獲得的。焦允俊把一切還原之后,跳樓的心都有,于是當即下令:全市搜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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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省公安廳也當即指派市局一名副局長具體負責。杭州市局與浙江省公安廳聯名下發的對“品字三方會”匪特團伙匪首保福祥的布控通知,相關部門立刻行動,除了出動警務人員,還抽調武裝民兵予以協助,并通過城鎮居民委員會、鄉村農會發動群眾參與布控。
此時,專案組開始對馮恭寶等八名匪特分子進行審訊。焦允俊和沙懋麟負責審訊零口供的馮恭寶,張寶賢和譚弦負責訊問余瘦漢等五個人犯。焦允俊和沙懋麟審了馮恭寶四個多小時,馮恭寶就是一語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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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幸的是,張寶賢、譚弦在余瘦漢身上打開了缺口,起初對余瘦漢的訊問也是不理想,余瘦漢倒是問必答,可是回答的內容跟警方的問題基本沒有關系。余瘦漢是五金行的賬房先生,他有三大特點,一曰書法,二曰算盤,三曰徒手格斗。他是內家拳“攔手門”高手,他對警方表示,如果我拒捕,您二位還真攔不住我。”
張寶賢雖然算不上師出名門,但拳腳功夫不是蓋的,而且實戰經驗豐富,當下就說:“如果不是職責在身紀律約束,我還真想開了你的銬子,咱倆較量一場,看樣子你是不服啊。可惜,咱們沒法兒試手,我對攔手門也略有耳聞,那就試試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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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傳統武術中,凡是能“試嘴”通過口述方式互相進行較量的,那都得有豐富的實戰經驗,而且要了解多種技擊術,否則對方說出的招式你不清楚,那就塌臺了。這么一激將,余瘦漢還真來了勁兒:“應戰!”
兩人你一句他一句代替拳來腳往“交戰”了片刻,余瘦漢搖頭了:“看來你沒有瞎說,還真是實戰高手。我的實戰經驗沒你豐富,我年齡比閣下大不少,如果實戰的話,應該是我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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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余瘦漢在拳腳方面對張寶賢服氣了,于是脫口而出:“我交代!”
余瘦漢文武雙全,在原“黑魅堂”排名第一。堂內弟兄之間一般都是直呼其名或者綽號,但堂口對他頗為敬重,喚其“余先生”。余瘦漢這一交代,其他幾個案犯無不乖乖招供。
這時,焦允俊和沙懋麟還在對著死不開口的馮恭寶運氣,忽然接到譚弦遞進的紙條,得知余瘦漢等犯已經招供,便暫停訊問,聽張寶賢、譚弦匯報訊問余犯等人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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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已是深夜,焦允俊把余瘦漢等案犯的口供筆錄拿過去讓馮恭寶看了看,沙懋麟對馮老板說:“案子到了這個程度,無論你是否交代,你們那個‘品字三方會’已經沒戲唱了。”
馮恭寶長嘆一聲:“你們想知道什么,問吧”。零口供終于突破。馮恭寶的招供內容,可以概括如下:
馮恭寶掌控的原“黑魅堂”匪徒八人,系“品字三方會”匪特組織在杭州的全部成員。根據馮恭寶與保福祥的約定,這些成員以及之后在杭州乃至浙江新發展的人員,均由他掌控,他們只接受馮恭寶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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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字三方會”在上海和南京另有堂口,馮恭寶只是知道個大概,南京堂口的老大叫任白土,馮恭寶無法提供其在南京的住址或聯系方式。上海堂口原是曾涉川主持,曾涉川死后,一時找不到替代人選,由保福祥自己直接執掌。馮恭寶估計,上海堂口可能跟他執掌的杭州堂口一樣,還沒來得及著手發展新成員,上海那邊就曾涉川一個光桿堂主——否則的話,史阿根出事后,保福祥會另委他人前往松江將史滅口,而不是命令曾涉川帶傷再赴松江冒險。
至于把史阿根從上海召到杭州來的目的,是讓他去南京跟任白土取得聯系,以便三方“共商大計”。此外,馮恭寶還交代了過去香港投親的小輩親戚代郵密函跟臺灣特務機關取得聯系之事。其他情況馮恭寶都不清楚,對于保福祥脫逃的情節,馮恭寶、余瘦漢等匪特分子都感到不解。馮恭寶當時也尋思,保老大這么一個平時依靠輪椅、手杖的殘廢人,被人堵在樓上,到底是怎么逃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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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保福祥往哪里逃了呢?這個,馮恭寶只能猜測,要么上海,要么蘇州,要么南京。但有一點他非常肯定,除了他的五金行,保福祥在杭州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也沒有敢收留他的朋友。因此,這樣一個行動不便、目標明顯的老者,既然在杭州沒法兒藏身,那就只有逃走一條路,專案組經開會研究判斷,保福祥應該去了南京,事后被證實是準確的估斷。
專案組之所以判斷保福祥逃亡南京,是基于以下幾個原因:其一,長江江匪的師爺任白土與保福祥結交多年,他在”品字三方會”坐第三把交椅。如此一來,兩人的關系遂由以往的道上好友上升為同一匪特團伙的同僚,保福祥還是任白土的上司。保福祥無論以什么理由前往見面,任白土都無法回避,否則,只要一個檢舉電話或一封舉報信,就能讓他被公安拘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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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即使沒有此次對“品字三方會”杭州窩點的突襲行動,按照保福祥的“工作計劃”,他也已跟任白土取得了聯系。鑒于史阿根、曾涉川接連出事,保福祥必須親自出馬去南京跑一趟的念頭,現在不過是提前進行,也算順理成章。
其三,保福祥現在已經被臺灣國民黨當局接納,而如今他組建的匪特團伙“品字三方會”已經到了折戟沉沙的絕境,現在即便后悔也晚了,也就只有對抗到底了。現在即便他想逃到臺灣,也沒有能力逃離大陸,只有去南京跟任白土會合,然后一起干下去,因此張寶賢提議:“咱們連夜驅車南京追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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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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