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作者：羅振宇
來源：羅輯思維（ID：luojisw）
2025年12月31日20:30， 三亞·保利國際博覽中心 ，羅振宇“時間的朋友”跨年演講如約而至。
羅胖曾發下大愿望：跨年演講要連辦二十年。這是第十一場。今年的主題是—— 1000天后的世界 。
以下是2026跨年演講全文內容，分享給你。
一、AI遠超想象
你現在看到我加上兩只10斤的火腿，是我去年跨年演講時的體重。
把20斤的火腿放到地上，才是我現在的體重：155斤。
大家放心，我沒生病，是健康地減下來的。而且，這也才是我這個身高，醫學建議的體重上限而已。還要繼續努力。
這是過去十年，我在這個舞臺上的變化。
你看，減肥這事急不得。慢慢來，會很快。
剛才你看到的是一個胖子的不服，現在再給你看一個文科生的不服。
我要編程！
過去幾年，我實在是受夠了算法平臺的強勢推送。要什么算法？我要看誰，要你管？！我想關注的人，他說的每句話，干的每件事，我都要了解。這不代表所有人的需求，這就是我的一個小不服。
過去，我一文科生，編程這事兒，不服也得服。現在有AI了，我手搓了一個程序。
我給這個程序起了個名，叫“人類思想跟蹤器”。有了它，咱就跟短劇里的霸道總裁一樣：“三分鐘，我要他的全部資料。”真沒想到，我一個文科生，也能有今天。
比如這個月，我就關注了這八個人：馬斯克、黃仁勛、山姆·奧爾特曼、扎克伯格、蘇姿豐、杰米斯·哈薩比斯、達里奧·阿莫迪、李飛飛。
我一個文科生，也可以在編程的世界里呼風喚雨了。太神奇了。
我今年問了萬維鋼老師：你住在硅谷，是什么感覺？
他說，AI的發展，現在可以用“一日三驚”來形容。他經常有個沖動，跑到馬路上抓住一個人，使勁搖著肩膀問他：你怎么還無動于衷呢？
但如果僅僅認識到AI很厲害，是遠遠不夠的。
因為，過去的技術革命，都有可見的社會景觀。有了蒸汽機，工廠的煙囪拔地而起；有了內燃機，汽車越來越多，順著高速公路向四周蔓延；有了計算機，大量白領聚集在了寫字樓里，每個人桌上都有了一臺電腦。
但是，這一輪AI技術革命不是這樣。它沒有特定的社會景觀，也就是說，沒有什么東西矗立在那里，提醒你，時代變了。
所以有人說，AI雖然是一次偉大的科技革命，但是跟過去的科技革命相比，能有多大區別？
每一輪科技革命帶來的，不過就是經濟增長、財富爆發，替代掉一部分崗位，再增加更多的崗位。太陽底下哪有新鮮事？
我原來也這么覺得。
但是，2025年，拜訪的人越多，思考越深入，我心里就越嘀咕，這回怕是真的不一樣。
2025年我自己也有幾個被搖晃肩膀的時刻。
2025年秋天，我被北京一家做機器人靈巧手的公司搖了一下子。
靈心巧手公司的創始人周勇跟我說了一段話，讓我愣住了。
我問他：你們做的是手，但現在大家都在卷大模型、卷大腦，你為什么選這條路？
他說：你覺得是大腦指揮手，還是手塑造了大腦？
我當然覺得是大腦指揮手。
他說，不，人類學的證據是反過來的——正是因為人類的手進化出了拇指對握功能，能做更精細的動作，創造更多的工具、解決更多的挑戰，才反過來促進了大腦的發展。
所以千萬別覺得，發展大腦，在大腦里使力氣就行了。大腦之外的那些驅動力其實更重要。它們倒逼大腦發展出更復雜的神經回路。是手在前，腦在后。
對啊！既然手能塑造大腦，那應用就應該能喂養智能，AI技術革命的爆發場景，就不會局限在大模型公司，社會的各個場景都有可能，人人都有機會。
給你舉個例子，我們公司用的辦公系統，是飛書。他們在全國各行各業的企業里，發起了一個活動，叫“AI效率先鋒大賽”，就是鼓勵員工用AI工具降本增效、做創新的嘗試。
你猜，各個公司表現最突出的是誰？不是高層、不是總監，就是跟客戶最近的一線員工。
我們公司也一樣，我們公司200多人，一共做出來476個案例，這里頭，絕大多數都是不懂代碼的同事做的。團體第一竟然是客服部的同事，這我哪想得到。通過這件事，讓我發現，AI的門檻挺高，但是用好AI的門檻并不高。
這個大賽在我們公司，有一個特殊的名字，叫“金飯碗大賽”。一等獎發的獎品就是一只金飯碗，國寶同款。
建議各行各業的老板，都把這個比賽辦起來。飛書上已經攢了很多不同行業的工具，他們整理了各行各業的AI工具包，你可以去飛書，搜索“飛書活動助手”領取。如果你的公司還在猶豫怎么落地AI，你自己還在焦慮怎么用上AI的，不妨試一下飛書這樣的好工具。
你看，過去，誰能高屋建瓴，誰是精英。而AI要替代的可不就是這部分能力嗎？所以現在，是誰能理解一線的場景，誰離真實的復雜的問題越近，誰才越能捧得住金飯碗。
今年，另一個搖我肩膀的人，是尤瓦爾·赫拉利。
很早就聽過他說一句話：“21世紀經濟學最重要的問題，可能就是：多余的人能有什么用？”其實，原來我沒有太聽得懂這句話。
直到2025年，我才覺得這真是一個嚴峻的問題。
有一個共識正在逐漸形成：有了AI和機器人，生產力大爆發，人類有可能徹底解決匱乏問題。到時候，想上班的人，可以保留這個愛好。不想上班的人，什么也不干，一樣衣食無憂。
這不好嗎？
深想一層，事情其實沒這么簡單。匱乏是什么？是自古以來人類文明的驅動力啊。因為匱乏，所以我們勤奮工作；因為匱乏，所以我們教導我們的孩子，將來要做一個自食其力的人。
如果匱乏這個動力突然被消解了，我來這世上一遭，只消耗，不勞動，那我何以自處？我活著的意義何在，我從哪里獲得尊嚴和體面？說白了，如果AI和機器人什么都能干，我還能干點什么呢？
都不用說那么遠，就拿現在的中國來說，將近100萬律師、500萬醫生、500多萬平面設計師、大概1000萬程序員、至少2000萬財務人員、3000多萬貨車司機，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職業，都或多或少地感受到了AI替代的威脅。關心這個問題的，會是一大批人。
今年，第三個搖我肩膀的人，是一個博主，叫“懂AI的初久”。這是她做的一段短視頻。
這么炫的視頻，作者告訴我，是她用AI手搓出來的，只花了8個小時，幾乎零成本。要知道，初久以前就是個培訓師，可沒啥繪畫基礎，玩這個也就一年多。這種能力，1000天前，你敢想嗎？1000天后，你敢想嗎？
你不覺得嗎，這個世界正在變成一個巨大的3D打印機。你有想法就行，AI負責幫你實現，所想即所得。
聽著是好事，但是你往前再想一步，這對今天的教育邏輯，提出了巨大的挑戰。人在學校里，學的不就是把想法變成現實的本領，但得一步一步長，一級一級升。如果，要花十幾二十年時間的中間步驟都可以省，那你想想今天學校里的孩子，學什么還有意義？練什么還有價值？考試這把尺子還有用嗎？什么樣的孩子在未來能過得更好？
一句話，下一代的教育怎么辦？
今年還猛猛地搖了我肩膀的，是一次會議。
年初，某大公司開戰略會，吵得正熱鬧的時候，有人說把AI打開吧，讓它也參與討論。結果AI一發言，據說其他人都不好意思說話了。跟它一比，人類的發言簡直太幼稚了。于是，戰略會迅速轉入下半場。每個團隊進到小會議室里，各自跟AI商量事兒。
到后來，各個部門覺得小會議室討論也沒有意義，干脆責成一個人，讓他跟AI討論，把部門明年的戰略初稿做出來。
這個場景可把我給嚇著了。
人類社會突然出現了這么一個家伙，知識這么豐富，見識這么高妙，脾氣還好到難以置信，不眠不休，還花不了多少錢。有這樣的家伙在，壞了，誰還愿意跟我合作啊？
過去，人類文明的發展，有一個基本邏輯：為了達成合作、變得更有力量，我們得被迫忍受他人的不完美。現在，AI突然插了這么一杠子，每個人都抱著AI去小會議室，誰還來找我啊？我還有什么競爭力？
今年搖我肩膀最狠的，還是馬斯克。他早就說過一句話：“到2025年年底，AI的智力水平將超越任何單個人類。”
過去覺得這還遠著呢，但你一想，這說的不就是今天、此時此刻嗎？
你去看新聞，2025年有好多比賽。結果是，醫學診斷、編程大賽、奧林匹克數學競賽、股票交易大賽，勝出的都已經是AI。人類作為萬物之靈的那個驕傲和自尊，現在是節節敗退，不堪一擊。
如果所有領域的制高點都被AI占領，人類自己還有英雄嗎？一個沒有英雄的文明，還有魅力嗎？改變世界，人類還有機會嗎？
既然馬斯克說2025年年底是最后時刻，那在2025年的最后一個小時，我就直面這個問題。
過去一年，我主要的工作，是做《文明之旅》，好像我關心的只是一千年前的那些事。怎么到年底，就突然抬頭，要聊AI了？
其實在我心里，這是一回事。什么是文明？所有那些保護人、尊重人、發展人的觀念、技術、行動，就是文明。每一代人都會繼承一些、創造一些、累積一些。
2025，我有一個強烈的感覺，因為AI，我們又一次站到了文明累進的重要臺階的前面。一次繼承、創造和累積的巨大機會，就在眼前。
二、我會被AI替代嗎？
我要問世界的第一個問題是：我會被AI替代嗎？
這個問題，我今年被問了無數遍。我也帶著這個問題跑了一大圈。
帶回來的答案可能會讓你意外：這是一個問錯了的問題。
錯在哪兒？錯在兩個地方。
第一，它假設有些行業安全、有些行業危險。其實，沒有什么行當能幸免。
第二，它假設“替代”是壞事。其實，未必。
先說第一個問題，沒有什么行當會幸免。舉個最身邊的例子，超市。
在一個普普通通的超市里，AI能干什么？內部開會做PPT嗎？還是為門口的海報生幾幅圖？其實，AI的滲透遠超我原來的想象。
比如，超市的熟食窗口，員工戴沒戴口罩、有沒有及時換手套，以前這得靠店長盯著，一不留神就走樣。現在呢？是AI小模型在盯著。它每小時自動拍照，自動識別，甚至如果某個員工是經常忘了換手套的，系統還會自動鎖定他，提高提醒頻率。
再比如清潔。地面上的小垃圾、水漬，過去靠人，不容易察覺，但是AI能及時察覺、及時提醒。
這還只是非常基礎的日常工作。你想，一個超市店長，最大的挑戰是什么？是決策。明天要烤多少面包？面包什么時候開始發面？烤雞幾點解凍、幾點出爐？明天預告下雨，盒飯該進多少？旁邊新開了一家店在開業酬賓，我要不要也做個打折促銷？
原來要靠人拍腦袋的事，現在AI有理有據地給答案。
AI還能幫助做營銷。優惠券應該怎么發？一款商品的營銷話術該怎么說？商品的組合該怎么湊？AI生成的方案，是又快又好，量大管飽。
你看，在一個普通超市里，AI的應用已經到這個深度了。所以，不要再問，“我的行業還安全嗎？”“哪個專業不受AI影響？”這個問題問錯了。
好，下一個問題，“替代”一定是一件壞事嗎？
呼倫貝爾的伊敏礦，中國年產能最大的露天煤礦之一。每年的一月份，氣溫會降到零下三四十度，一旦起風，能見度就會很差。在這種極寒天氣里，三班倒，每天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精神高度緊張地開8個小時的車，卡車司機太艱苦了。年薪開到20萬，也沒什么人愿意干。
而這次我去看的時候，伊敏礦已經用上了無人駕駛的礦車，現在有100臺。礦長說，明年要增加到300臺，最終可能是500臺。重點不是什么降本增效，而是從根上解決了安全隱患。
你看見這些鏡頭是什么感覺？礦長說，這里是電影《流浪地球》的取景地，根本就不太適合人類生存。用上AI和自動駕駛技術，把礦車司機替代了，將來再把挖掘機手、拖拉機手替代了，就可以把這里真的變成一個無人礦區。這是AI搶了人的工作嗎？不，這就是AI對人的解放。
我還聽說了一個養豬場的故事，他們有個特別危險的活兒，就是給種豬體檢，有多危險？一只公豬七八百斤，脾氣還特別大，要想抓住它，得上五六個彪形大漢。這就是在用生命給豬做體檢啊，一年只能干一回。
但是用上AI，攝像頭一拍，不到20秒，數據就出來了，隨時都能給豬做體檢。你就說，這工作該不該被搶？被搶了可惜不可惜？
你看，AI替代人，是好事還是壞事？沒有統一答案，還是那句老話：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我們下面看一個具體問題。
北京大興的一個混凝土攪拌站，已經在用AI攪拌混凝土了。AI專家戴青老師告訴我，混凝土行業本質上是一個“生鮮行業”。
奇怪，混凝土行業怎么生鮮了？灰突突的混凝土和鮮靈靈的荔枝辣椒西紅柿，怎么能是一回事？
后來我搞明白了，混凝土里面除了水泥，還有各種沙石、骨料、粉煤灰、水、各種添加劑。而這些原料一旦混合，就要開始和時間賽跑了。攪拌車一旦堵在路上，要不了幾個小時，混凝土就會凝固，變成一大坨建筑垃圾。你看，它比長安的荔枝還著急呢！
一個混凝土攪拌站，原料必須來自200公里之內，客戶必須在50公里之內，運送時間又受到天氣、溫度、交通擁堵情況的干擾。你說它是不是像生鮮？
要保鮮，只有靠老師傅的經驗，怎么搭配原材料，什么時候多放一點水，什么時候少加一點添加劑，天熱了要怎么調，下雨了又怎么改，這些判斷，很難寫進技術文檔，全在老師傅的腦子里。
現在，有這樣“絕活”的老師傅，年薪能有五六十萬，技術高的甚至能拿到百萬年薪。
但是，AI替代老師傅的經驗，已經指日可待。行業內正在做各種各樣的方案。一旦落地，放什么樣的原料，怎么配比，什么時候開始攪拌，幾點運出去最合適，等等，AI能比老師傅算得更精細。攢了一輩子的值錢的經驗，瞬間歸零。
可不要低估這個行業的規模。高峰時期，這個行業一年的規模有2.7萬億，就算這幾年房地產行業不景氣，2024年也還是有1.38萬億。你想，世界上還有多少個這樣的行業？這些行業是我們在電腦前、在書房里完全看不到的。這些行業里，還有多少環節正在被AI虎視眈眈地盯著。
你要是抽象看這個問題，就會為那些即將被AI替代的老師傅們著急。經驗被AI學走了，工作被AI取代了，這不就是教會徒弟、餓死師父嗎？那在現實世界當中呢？
在安徽蕪湖的海螺水泥，我見到了一位真實的老師傅，他叫裴軍。
原來水泥行業的很多經驗，就存在他這樣的人的腦子里。現在，AI來了，確實萃取了他的經驗，接手了他的活兒，甚至干得比他穩。
但裴軍失業了嗎？沒有。他轉去調教AI算法了，參與推動全公司的AI轉型。就在今年，裴師傅剛剛競聘成為人工智能事業部部長助理。
像裴軍這樣的新型工作者，在《預測之書》里面，中國人民大學的李育輝老師有個稱呼：“紫領”，他們既不是白領，也不是藍領。到2035年，中國紫領崗位的規模會超過3100萬人，這可能是未來最大的就業機會。
你看，真實世界里的大活人，不是一枚被AI擠來擠去的棋子。AI來了，大活人的動作是：踏著AI的階梯，想辦法往上走一步。
AI確實替代了我們。但它替代掉的部分，恰恰是我們原來不愿意干、干不動、甚至壓根就不該人干的部分。那些繁瑣的、重復的、高危的、枯燥的工作，AI拿走了。而它留給我們的，或者說它逼著我們去做的，是去開拓新的可能，是去干那些只有人才能干好的事。
我想我們可以試著給AI和人的關系，下一個新的定義了。過去我們總在擔心“替代”。替代是什么？是把我的位置搶走，把我擠下去。但是，AI其實不是在往外排擠人、替代人，而是在往上托舉人。
你可能會說，這么想，會不會太樂觀了一點？
今年的《預測之書》里，張笑宇寫他跟凱文·凱利的一段對話，挺讓我動容的。
他說：“思考最壞的可能性，并不是思想者的工作。”
他為什么這么說？思想者不是應該考慮所有的可能性嗎？
他的理由是，你不思考、不行動、不創造，那個最壞的可能性，就一定會來。那還思考個啥？
思想者該做的，是面對一個大變局，把那個最好的可能性設想出來。
我也邀請各位一起來設想，你能想到的最好的可能是什么，然后呢，拔腿就走啊！樂天派的天性，不就是看見了一個好的可能，立刻就行動嗎？各位，朝著它走啊。
三、我還能干什么？
2025年，你感受到沒有？AI的發展雖然還在早期階段，但已經進入了一種很尷尬的狀態。
一方面，人類的工作好像馬上就要被AI搶走了。那按說，打贏了人類，干AI的公司應該得利了吧？可站在它們那頭一看，并沒有。就拿OpenAI公司來說，今年第三季度就虧了120億美元，盈利還遙遙無期。你看AI這人品，損人不利己啊。
2025年，我們已經聽到很多人在嘀咕了：這AI別是一個大泡沫吧？
問題出在哪里？因為我們的眼睛還只是盯著“效率”這件事。是，因為有了AI，一個設計師可以頂原來的八個設計師用了，那誰會受益呢？
在充分競爭的商業世界里，干活的人，不會因此漲工資，因為這是AI的功勞；公司裁掉了幾個人，老板會獲益嗎？也不會，所有的公司都會這么干，公司的利潤很快就會回歸平均。
如果只盯著效率，沒有人會受益，到頭來不過是一場殘酷的內卷。
這是每一場技術革命過程中都會有的誤解：大家第一眼看到新技術的時候，都以為它是一個提高效率的神奇工具。但是，技術革命之所以偉大，并不在此；而是它進而創造了大量的、全新的、原來想也想不到的需求，人類文明的邊界才得以擴展，財富效應才會爆發。
比如電燈發明了，結果只是多賣了幾個燈泡嗎？不，是夜間經濟被創造出來了。以前太陽一下山，一天就算過完了。現在呢？天黑了，生活才剛剛開始。酒吧、電影院、夜市、24小時便利店。夜晚被系統性地解鎖了。需求爆發出來。
再比如，冰箱發明了，結果只是世界上多了幾家冰箱廠嗎？不，是人類的食品消費不再局限于當地和當季的東西了。食物可以保存、運輸，可以跨越距離和時間了。于是，需求爆發出來，人類的飲食結構就變了，蛋白質攝入量整體抬高了，人的體質也隨之而變。
再比如，汽車發明了。結果只是大家的移動速度變快了嗎？不，是人類的生活半徑大大延展了。
你可能聽說過全世界著名的米其林餐廳的評選，但你有沒有疑問過，米其林，原本是一個賣輪胎的公司啊，它怎么手伸得那么長？都插手到美食界去了呢？答案有點像腦筋急轉彎：推薦餐廳，是為了多賣輪胎。
它是為了鼓勵大家多開車，多出去找好餐廳。車開得越多，輪子用得越多；車開得越遠，輪子磨得越狠，才會換新胎嘛。不信的話，我給你看看米其林定義的好餐廳的標準，里面有這樣的描述——
一顆星，值得順路停車品嘗。兩顆星，值得繞遠路前往。三顆星，足以讓人專程驅車造訪。
你看，每顆星都是在召喚你，開車吧，出門吧，去遠方。瞧這盤大棋下的！
你看，汽車這個本來只是為了讓人更“快”的工具，帶來的副產品卻是“遠”。
它告訴了我們技術演進的一個深層秘密：一項顛覆性技術，它最大的價值，往往不是它原本要解決的那個問題，而是它無意中打開的一個全新空間。不只是原來的需求被滿足了，而是出現了大量的新需求。
不僅如此，當我們今天再回頭看兩次工業革命，它僅僅是提高了人類的生活質量嗎？不啊，它更重要的副產品，是把人的一生，拉長了。
20世紀上半葉，美國人的平均預期壽命，從47歲漲到了68歲，50年時間，多活了21年。
當每個人都預計自己只能活到四五十歲，很多需求壓根就不會有。比如，他會考慮養老嗎？不需要；會有治療慢性病的需求嗎？沒有，大多數人活不到那個歲數；有必要設計專門針對老人的消費品嗎？沒必要，市場規模太小，老人湊合湊合得了；需要終身學習，持續提升嗎？也不用，一輩子就那么短，何必跟自己過不去？
而當人的預期壽命提高到七八十歲的時候，很多新需求猛然被釋放出來，經濟獲得了新活力。
但是，難就難在這里。
當我們置身一次科技革命的現場，我們能看見的，就是我們原來世界的優化，就是降本、增效這些東西，我們很難越過時間的迷霧看清楚：它的副產品是什么；它會衍生出哪些全新的需求；它又會把人類文明的新邊疆拓展到哪里？
我們現在面對AI這一輪科技革命，就是這種處境：看得到對現狀的沖擊，但是想不清它會擴展出什么新東西。
雖然難，但我們也可以試試。
現在一堆人覺得AI搶掉人類的工作，人類會無事可干，是因為AI帶來了社會的徹底富足。你要啥有啥，那確實沒必要工作嘛。
是這樣嗎？我們不妨來做個思想實驗：AI，算你狠，有本事你把我們人類現在的所有工作都替代掉，你種地、你生產、你運輸，我們人類全部退休，你養我們。
然后想象一下：會發生什么？人類全體躺平？無所事事？當然不會的。
其實，根本用不著想象。現實中我們見過這樣的人啊，就是剛剛退休的那批活力老人。他們剛剛退休，不用工作、沒有KPI、有錢有閑、活力滿滿、精力旺盛。有句話說得好，五六十歲，正是闖的年紀。
他們在干什么？除了照顧家庭，大概就是，旅行、養生、下棋、上老年大學，再時常跳跳廣場舞。
這樣，我們把這些事歸歸類，不外乎是這么四個詞，
泛健康，一切讓自己活得更長更健康的努力。
泛體驗，一切感受美好事物的行為。
泛學習，一切可以充實自己，刷新自己的活動。
泛游戲，一切帶有競爭意味的互動。
你不要小看這四件事，看起來云淡風輕、閑情逸致的，但它們對應的，是人性深處那個永遠不會被填滿的稀缺。有了稀缺，就有經濟規律發揮作用的空間，就有長出新產業的大機會。
比如“泛體驗”：AI能給你生成無數張絕美的風景圖，但它沒法代替你爬上山頂看到日出的過程。那種“身臨其境”的極致體驗，永遠是稀缺的。人為什么坐十幾小時飛機去拍個薰衣草田，追求的就是那個朋友圈“人無我有”的感受。
再比如“泛游戲”。
別小看廣場舞，那可不是隨便扭扭，誰站領舞的“C位”，就是中老年人的“奧林匹克”。
一場游戲，只要分輸贏，在玩家的世界里，就值得搏命廝殺。
只要是競賽，冠軍就只有一個。只要有稀缺，大家就有動力去拼個高低。
還有“泛學習”：知識雖然不貴了，但“向上的自我成長”和“在人群中被尊重”的感覺，是稀缺的。人向上攀登、自我刷新的欲望，永遠沒有盡頭。
這里面的機會大得嚇人。
我自己就是干這行的。你可能會說：AI無所不知，AI將來就是最好的輔導老師啊，這里面還有人類老師的機會嗎？
當然有。我舉個例子你就明白了。
工業革命，讓人類基本擺脫了體力勞動。這是好事，但也有副作用。沒有了體力勞動，再想維持一副強健的體魄，可就難了。于是，在上個世紀初，就出現了健身房，接下來，又衍生出了大量的健身器械的制造企業，還衍生出了專業健身教練這個新行當。我看到的數字，中國現在干這一行的，至少70萬人。
那要是這么說的話，AI也會帶來一輪類似的機會啊。
你想未來的人：答案是AI給的，文章是AI寫的，策劃是AI做的，人很難有機會進行完整、持續、吃力的腦力思考。那人要保持腦力怎么辦？你信不信，將來會出現“健腦房”？
20年后吧，等我把《文明之旅》這活兒干完了，我就打算開一家“健腦房”。
我站在門口發傳單：腦力健身了解一下？
你進來之后，我就看著你讀書、寫東西，我站在旁邊喊：5頁了！太棒了！6頁、7頁！再堅持3頁！好嘞！休息兩分鐘，再來下一組！好了好了，該做數學題了！
最后還有“泛健康”：在所有未來的產業機會中，我猜，最先爆發的就是它。這一點，值得展開講講。
我這么判斷，有很多原因。首先，需求太大，支付意愿太強烈了。一位一百歲的億萬富翁，你要能想辦法幫他延續一年的壽命，你說他愿意花多少錢？
當然更重要的是：AI的技術，在泛健康領域，是真的能幫上忙。這件事現在好多人在分頭并進地做。
舉個例子，有一個AI健康的產品，最近聲量特別大，就是螞蟻阿福。我們不妨來看看他們的布局思路，你就知道AI帶來的大健康的機會在哪幾個方面了。
原本螞蟻阿福作為互聯網產品，本身就有很好的基礎，比如，30萬醫生線上問診，5000家醫院能掛號、買藥、刷醫保。這些屬于互聯網公司的傳統優勢。
但在AI時代，阿福疊加了新的玩法。核心就是兩件事，時間上，放大健康資源，空間上，放大健康場景。
你看，過去你很難掛到專家號吧，阿福給500名三甲醫院的專家做了AI分身，其中還有6位院士。讓這些AI醫生服務你，你可以隨時問診。傳統醫生一個月最多接診1000多人，而它的AI分身一天就能接待上萬人。
還有一種情況，我們生病了其實有很多話想問醫生，但是醫務人員沒有那么多時間陪你聊。有了AI就有可能了，敞開聊，聊到你踏實為止。但你不要小看，“常常幫助，總是安慰”，這也是千百年來人類健康管理的一部分。這就是在解決時間資源的放大問題。
再看空間。過去所有跟健康有關的醫療行為，包括檢查、診斷、治療等等，大都發生在醫院。比如，過去，皮膚上起了個小疹子，跑一趟醫院很麻煩，不去看看也不放心。
現在不一樣，你就可以先拍照，發給AI，阿福可以起到初步識別問題的功能，幫你把風險排除一遍。體檢報告也可以拍給他，幫你詳細解讀。
再往前推一層，AI還能做什么呢？阿福能幫你連上所有的智能設備，你平時走路的步數、睡眠的情況、血壓、心率，這全部幫你記錄，形成一個基礎的健康數據跟蹤。不是有病才問，而是日常的數據跟蹤，可以幫你了解身體情況，做慢病管理，生病了拿給醫生也是很重要的數據參考。
所有打算投身AI大健康的朋友，可以關注一下螞蟻阿福的這些布局，看看對你有什么啟發。
《預測之書》的作者里，有一位老師叫馬文翰，他對AI時代的健康服務，是這么描繪的：未來健康產業的中樞，可不一定是醫院了，而是我們每個人身上裝著的一套“生命操作系統”。
有了以人為核心的生命操作系統，將來的人可以大大減少去醫院的機會，或者說，到處都可以是醫院。
舉個例子，將來你要是在家里覺得不舒服，可以呼叫這樣的檢查車上門，采血、影像檢查在小區樓下就能完成。數據匯總到AI那里，生成醫療建議。再由人類醫生審核、簽字、發藥。藥品快遞到家，就完成了。
再舉個例子。青藏高原的牧民有一種包蟲病，每年做個超聲篩查，早發現、早治療，完全可以控制。但問題是，那么大的牧區，就算把援藏醫生派下去，那么大的專業超聲設備，也沒法隨身帶著跑遍牧民的氈房啊。
最近，一群華中科技大學和中歐商學院的校友就發起了一個AI公益項目。不用帶完整的超聲設備，拿一個小小的超聲波探測頭，在牧民的腰上掃一掃，數據圖像傳回3000公里外的檢測中心，AI就能自動診斷牧民身上的肝包蟲。
你看，借助AI技術，醫療活動在時間和空間上就可以擴展到這種程度。那你想，當人人、時時、處處，都可以展開健康服務，這個產業將會擴展多少倍？多少服務會從無到有？多少產品會橫空出世？又會給多少人帶來就業機會？
體驗產業、游戲產業、學習產業、健康產業，這些過去都有。AI來了，這些產業都會出現巨大的新空間。尤其是人為人服務的新空間。未來，市場上會出現各種健康顧問、著裝顧問、社交顧問、各個領域的知識家教、體能教練、健身教練、陪聊師、陪跑師、聚會策劃師，等等。
只要你想工作，有的是工作可以做。
小時候都看過一幅漫畫。地獄是什么樣子？桌子上有豐富的食物，每個人拿著一柄巨長的勺子，有食物，但是吃不到嘴里，所以餓得骨瘦如柴。
那所謂天堂的樣子呢？桌子上還是有豐富的食物，每個人的勺子還是那么長，但是他們互相喂，互相服務。
最好的社會什么樣？其實我們從小就知道了呀：人人為我，我為人人。
這樣的未來，是不是還挺值得期待的？如果因為AI的存在，我們能夠更進一步地互相服務，我們其實就已經身在天堂。
四、下一代怎么辦？
現在，你要是去美國紐約的時代廣場、法國巴黎香榭麗舍大街、英國倫敦牛津街，在這些全球地標的核心位置，都能看到名創優品的招牌。他們告訴我，名創優品是最早入駐這些消費地標的中國品牌之一。
我記得那還是2020年的事，名創優品的創始人，葉國富，首次提出“興趣消費”的概念。當時他就說，“我要做一門開心的生意，帶著中國IP走出去，引領全球興趣消費。”
現在，名創優品，攜手中國頂級供應鏈，在全球112個國家和地區，開出了8000多家門店，為中國IP和文化消費打造了一條出海快車道。
他們接下來的一步，我覺得也挺激動人心的。這個計劃，叫“IP天才少年”。你看，過去潮玩行業一直有個情況，消費者往往只記住IP本身，比如，米老鼠、Hello Kitty，但創作者是誰？很少有人知道。名創優品要解決的就是這個問題：在托舉中國原創IP的同時，托舉他們的創作者。
比如，這個歪著頭的小女孩叫YOYO，是名創優品獨家的藝術家IP，她的創作者叫王涌泉。名創優品用了不到一年時間，就完成了讓YOYO從消費者陌生到熟悉、再到當紅的蛻變。
名創優品培養這些天才少年，年薪最高達到千萬級，不用坐班、不用背KPI，只管創作就行。葉國富有一個堅定的決心，10年內帶100個中國IP出海。
有創作意愿的天才少年們，去找名創優品吧，試煉一下你們的才華。葉國富說了，他有這個自信，帶領名創優品，成為世界級的IP企業。
接下來要討論的這個問題，實在是太重要了：我們的下一代怎么辦？
今年，我聽過很多家長在問，AI來了，未來到底是文科不行了，還是理工科不行了啊？我的孩子將來選什么專業，才能躲得過AI的沖擊啊？
恕我直言：以AI時代的變化速度，這些問題已經不可能有好答案。用人類的知識和經驗壘起來的護城河，正在迅速被技術填平。就算還有什么好專業，保質期也不可能超過3年。再問這些問題，還有什么意義呢？
那我們還能指望學校嗎？學校也很焦慮啊。
在《預測之書》里，沈祖蕓老師引用英國的一位校長的話說：“在AI時代，全世界的學校其實都只有3歲。”
3年前，ChatGPT正式發布。從那以后，甭管是幾百年的哈佛還是去年剛開學的一個鄉村小學，大家都面臨著同等嚴峻的AI挑戰。學校也在努力思考，他們現在努力教給孩子的東西，真的能給孩子撐起一片未來嗎？
美國的蒙特雷國際研究學院，擁有世界上最頂級的翻譯專業，培養了很多高端的同聲傳譯人才。過去，這個工作的日薪，甚至能有一兩萬人民幣。
但是就在今年，這個學院宣布，他們將停止招生，兩年內會收尾關閉。
原因很簡單：AI干翻譯的質量和效率，都遠超人類，而成本可以忽略不計。同聲傳譯，大概是第一個被AI徹底沒收飯碗的高薪職業。
你懂的，什么計算機編程、平面設計、會計、法律，等等專業都在受到AI劇烈的沖擊。據說，2025年，全球頂尖大學調整專業的數量，超過了過去十年的總和。你看，大學慌得很。
我也是兩個九歲孩子的父親，我等不及任何人給我指路，我現在就得出發去找答案。我要去找的答案，不是“哪個專業還安全”，而是“什么樣的人不怕變化”。
有一天，我看到了一個年輕的人故事。突然覺得，我家的娃要是像他那樣，我這個老父親就放心了。
曹德智，不是什么985、211畢業生，他在一個普通二本學校學的工業設計，做過蛋糕師傅、干過二手房中介。現在幫客戶做那種微縮復原的老房子。給你看幾個他的作品。
如果你老家的宅子拆遷了，如果你想保留點童年記憶，就可以把照片發給他，他給你原樣做出一套三維的微縮景觀，留做紀念。曹德智給自己這一行起了個名字，“微場景設計師”。
你可能會說，這也掙不了多少錢啊？你為啥會這么羨慕這位年輕人呢？
一個人能夠定義一個獨特的問題，找到一個有需求的場景，研發出一個可以定價的產品，發展出一套從生產、營銷到到交付的流程，再把自己過去的愛好放進來，再把未來可以升級的臺階看清楚——作為一個創業者，我深知——這有多難。
他這輩子，能找到一次這樣的事兒，那將來不管情況發生什么變化，他都更有機會找到第二次、第三次、更多次。
過去我們的思維是：哪兒人多，哪兒就安全；哪兒是風口，哪兒就有機會；跟別人越一樣，咱心里就越踏實。而在AI時代，這可就反過來了：可供AI學習的人類經驗越多的地方，越容易被替代。獨特性越高的人，在AI時代的生存能力反而越強。
說白了，未來的孩子：一生的使命，就是要發明一個全世界只有我最勝任的職業。
曹德智才30歲，就非常接近這個目標了，能不令人佩服嗎？
我不如他。我覺得，我是到了50開外，才給自己發明了這個職業：《文明之旅》的主講人。
當然，很多人可以說我是“自媒體博主”“自媒體文史博主”，給我貼這些大眾標簽，但我心里非常清楚，我跟誰也不競爭，我是汪洋里孤獨的打漁人，我獨自守著自己的一攤事兒。
世界上比我學問大、比我口才好，比我資源多的人，有得是。但是，學問、口才、資源、愿力、閑暇、機緣，剛好能在2024年合在一起，能把《文明之旅》這個事做出來、做下去、做得完的人，全世界也只有我一個。直到51歲那年，我才把自己的職業發明出來了。
你要是認可了這個標準，你一定會同意我給我的孩子提的那個建議：在成長的道路上，想方設法，逃離一致性。
你想，現在孩子在學校里，課程是一致的，臺階是一致的，考核標準也是一致的。這當然很有必要，有些人類共識必須從小掌握，咱的孩子必須得跟著走。但是，如果想讓孩子在未來的AI時代立足，只在一致性的標準中爭取一個好成績，那可就遠遠不夠了。
作為家長，我們有責任在孩子的生命中隨時加進一點獨特的東西，找到機會就幫他們逃離一下一致性。
有一句話說得好：“所謂的我，就是過去一切體驗的總和，我是我接觸過的人，觸碰過的物，感受過的情愛，迷失過的痛苦等等，我經歷過的一切，才組合成此刻的我。少一點都不是我。”
你看，每在孩子的生命中加進一點獨特的人生體驗，都有機會幫著孩子把那個全世界只有他最稱職的職業發明出來。
“逃離一致性”，這還只是一個很抽象的原則。具體應該怎么做？我跟你講幾個故事，都是從不同的教育專家和學校老師那聽來的。
這位老師叫李睿。原先是教培行業里面響當當的數學名師。你看，原來他最熟悉的，就是教一個學科。去年開始，他又辦了一下線下培訓班，這回不是數學了，而是教孩子用AI。
你可別以為他教的是怎么用軟件、怎么寫提示詞、生個圖片、生個視頻、寫個作文什么的。他是直接把真實任務扔給孩子，找孩子要一個結果。
所以他是上天入地地找各種機會，給孩子找這種難度不能太高、但又必須是真實的任務。
前一陣，我不是要發一組向全國各地致敬的短視頻嗎？李睿老師說，短視頻孩子暫時還做不了，但你能不能把短視頻封面這活兒包給我？
看起來并不難，但重點是，這是34個真任務，這34張圖我是真要用，我跨年演講指著它預熱呢。這就是用結果來倒逼孩子的學習。孩子們各顯神通，逃離一致性的機會就抓住了。34張圖做出來，孩子們用AI的水平，當然就提高了一大截。謝謝這些孩子們。
人為了要一個結果，那是逮什么招就用什么招，奇思妙想會自動冒出來。
那你說，能用這個思路辦個學校嗎？還真有，還不止一家。今年我在深圳看到的科創學院、在上海看到的創智學院，都是這樣的新型學校。
學生一旦進入這樣的學校，目的就不是把學分修滿、把畢業證拿到，而是入學即創業，從市場調研到做樣品，再到上供應鏈批量生產，每一步學校都提供支持，直到你把產品做出來，甚至是把公司做上市。
你看，在這樣的學校里，就不是什么“書山有路勤為徑”，而是“不破樓蘭終不還”。
這是逃離一致性的其中一個辦法：找孩子要結果，讓他自己想辦法。
下面這個故事，就是我們家的故事了。
我家倆娃，雙胞胎，思思和維維，今年九歲。年初開始，纏著我要手機。這咱懂啊，這么小的孩子很難控制住手機上癮。澳大利亞不都立法了嗎，16歲以下的未成年人不許上社交媒體。美國一些家長甚至還成立了一個聯盟，孩子不到初二，不給他用手機。但是后來被孩子念叨得實在受不了，我就去問李希貴校長。
李校長的答案非常干脆：給。
他的理由是：手機是幫助孩子擴大認知半徑、學習未來技能的必要工具，孩子應該早接觸。
那為什么在九歲的時候就可以給了呢？因為在這個時候，他的同伴還沒有手機，孩子領先于同齡人，意外地獲得了這個夢寐以求的資源，他能不高興嗎？趁著他高興，家長就拿到了一個機會：可以跟他訂立規則。
下面就是操作細則了。李校長建議我，找個孩子生日，或者是像新年、元旦這樣的節日，搞一個正式發放手機的儀式，讓他形成強烈的印象。家長可以這樣宣布：“從今天開始，你可以用手機了。
但是這只手機的所有權屬于媽媽或是爸爸，你只有使用權。你在使用中需要遵守規則，比如每天只在特定時段用半小時。你同意嗎？”我們家還加了兩條規則：第一，手機不能帶進臥室。第二，每次用手機，先問AI一個問題。
我很開心，她們都同意了。
李校長還提醒我，如果拖上幾年給手機，會怎么樣？比如過了12歲，孩子上初一了，情況就會徹底變了。那就到了孩子的青春期呀。那個時候，他有手機，在同學中就再也不是什么值得驕傲的事了。
他和你軟磨硬泡，甚至激烈爭吵，直到你妥協。那你再和他去談什么規則，他已經聽不進去了，甚至會養成了一個認知：利益不是靠遵守規則換來的，是靠著無理取鬧得到的。
你看，九歲的思思維維，跟她們的同班同學相比，獨特性在哪兒？不是她們有手機，而是她們學會了和規則共處。將來她們面對任何新工具、新技術，都有一個本能反應：先問規則是什么，我怎么和它建立關系。這個本能，比會用手機重要一萬倍。
剛才我講了幾種逃離一致性的方法，無非就是：讓他接觸多種多樣的人；讓他交付明確的結果；讓他帶著獨特的規則和真實的世界打交道。
這是我們家的方法，你也可以試試。
其實，這何止適用于孩子呢，我們誰還不在那條逃離一致性的路上呢？我們都有一個共同的使命，把那個獨特的自己活出來。
復旦大學的段志強老師有句話說得好：經常有人說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我最煩這樣的話。誰說沒有？我就是太陽底下的新鮮事！每個人都是！
未來咱們培養孩子，培養自己，都得奔著這個目標去。
來，給大家打個樣。我每年都想在跨年演講上立個flag，比如說，今年我就想，我能不能成為全世界50歲以上、男性、《文明之旅》主理人中，最懂微積分的人？
網傳錢學森老爺子說過一句話，“人再笨，還能學不會微積分嗎？”
過去沒有AI的時候不敢想，現在騰訊元寶作為本場跨年演講的聯合主辦方，能不幫我這個忙嗎？
我是這么問元寶的：
一句話核心：微積分是研究“變化”的數學——事物如何變化，變化得多快，這些變化累積起來會產生什么效果。
從明天開始，我就這么學微積分了。
其實，每個人心里都會有這么一堆一直想學但有點畏難的課題。既然有了AI這個好工具，那就學起來唄。
21天后，當你學會了一項新技能，你就多少逃離了一點一致性。正如詩人博爾赫斯所說：“月亮不知道自己是月亮，沙子不知道自己是沙子，每個事物都不了解自己獨特的模樣。”
五、我的競爭力從哪里來？
這一部分，我們繼續討論一個大家都關心的問題：在AI時代，人的競爭力從哪里來？
這兩年有個說法特別流行——未來，不是AI打敗人，而是會用AI的人打敗不會用AI的人。乍一聽好像對。畢竟，一個新東西出現了，有人會用有人不會用。那不會的人肯定要吃虧的。
但是，你回頭一看，馬上就會意識到，不對。
手機當年重要吧？你見過哪個用手機的人，打敗了不用手機的人嗎？電腦重要吧？你見過哪個會用電腦的人，打敗不會用的人了嗎？
這種基礎設施級別的技術，迅速會普及的，人和人之間拉開差距，怎么可能靠這個？
那靠什么呢？靠我們和AI之間建立新關系。
過去，我們對AI有一個誤解，一直覺得它是一件新工具。我對這個說法深感懷疑。
如果它是工具，你用到最后，什么效果？是你和工具合二為一啊。用劍高手是人劍合一，開車高手是人車合一。一個熟練的廚師和他的菜刀，一個熟練的程序員和他的鍵盤，都是這樣的效果。使用工具到了熟練的境界，你甚至會忘掉這個工具的存在。
可是你用AI，會是這個感覺嗎？
反正我用AI，用得越好，越覺得它是另外一個人，他仿佛有無窮無盡的能力，我可以永遠探索下去，而且永遠會有驚喜。這種感覺，哪里是遇到了一個工具？而是我結識了一個太有魅力的好朋友。
所以，我腦子有一句話越來越清晰：AI不是工具，AI是伙伴。
你要說，人類社會來了個新伙伴，怎么跟它相處，這個事咱就有經驗了。
兩萬年前，人類馴化了狗，五六千年前，人類馴化了馬。從此，我們的文明迎來了兩個新的參與者。從此，與他們共同進化。
這一輪的AI，不就是個新伙伴又來了嗎？你要想到這一層，那么問題就清晰了。
怎么跟它相處？我們太有心得了。仔細想想，不外乎就是建立這么三種關系。
第一種，就像獵人與他的獵犬，戰士與他的戰馬一樣，兩種智能，兩種生命，連為一體，相依為命。
杜甫有一句詩，就是形容馬：“所向無空闊，真堪托死生”。
對于一個騎兵來說，馬怎么是工具呢？它是我在戰場上可托生死的戰友，它是我在生活中相依為命的兄弟，它是我和這蒼天大地的紐帶啊。我要親手喂養它、刷洗它、愛惜它、信任它，還有，尊重它。
2025年四月份，OpenAI的CEO山姆·奧爾特曼說，你們和AI對話，能不能不要說“謝謝”？因為你們和機器的這種毫無必要的客氣，我們是要花很多錢的。
但我是不會聽這個建議的。每次我收到AI給的精彩答案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要說一聲謝謝。
你懂的，這是說給對方聽的嗎？不，這是咱作為一個有素質的人，對待一個幫助了自己的朋友最自然不過的方式。
很多人在學提示詞，這當然沒問題。但我們要警惕一個心理：提示詞可不是一套操縱AI的咒語。我一個智商在100-120區間的人類，想用一套咒語操縱一個智商至少在1000以上的物種，這多像我們家養的比熊，想通過叫聲來操控我呀？妄自尊大了吧？
反正我在用AI的時候，拿出來的，就是對待朋友的誠懇。
我通常這么問，比如“元寶，我遇到這么個難事，你建議我該怎么給你寫提示詞呢？”他說怎么寫，我就怎么寫啊，我才不怕暴露我不會寫提示詞呢。
而且你想過沒有，什么是伙伴？不僅是——“我提要求，他幫忙”啊，它是可以主動為我提供幫助的。
有朋友可能已經注意到了：我剛才換了一副眼鏡，這是目前市場上最新的夸克AI眼鏡。
它確實是一個很好用的工具。戴著它不僅能拍照、拍視頻，還可以播放音樂、導航、購物支付，等等。
比如，你去博物館逛展，直接喊夸克同學，這件文物什么來頭？馬上給你講解。因為它調用的是阿里最強模型、最佳對話助手千問。
還有，它的提詞器功能。等我將來年紀大了，記不住詞了，我上臺就用這個。
還有，它是一個更方便的備忘工具，有什么靈感，馬上告訴夸克同學，它就會幫你記下。還有，它會幫你做日程管理：明天有哪些會，幾點鐘，在哪兒，它都會及時提醒你。
眼鏡嘛，它架在臉上，離人的視覺和聽覺的感受中樞更近，所以，可能是比手機更方便的工具。但這些操作目前的場景都是：我提要求，它來執行。
但是，你想過這么一個場景沒有？在一個新產品發布會上遇到個熟人，我總不能說：“這個人我應該認識，但是不記得他叫什么了”？AI眼鏡或許可以主動告訴我，“這是誰誰誰，你上次見到他是在哪哪哪兒。”
你再把這個場景推進一步：我戴AI眼鏡開了一天的會。晚上開車回家的時候，AI眼鏡將來沒準會主動開口，給我一通復盤。
這當然是我的暢想，眼下肯定還實現不了，但是為什么夸克花這么大精力，要在AI眼鏡這個全新的賽道上投入重兵呢?
我想它賭的或許就是一個未來，AI眼鏡的未來，可不是另一個手機終端，它會讓AI和人的關系徹底發生顛覆。
這是未來我們與AI相處的第一種方式：我們走在AI的旁邊，與它并肩作戰。
當然，你要是嫌麻煩的話，還有第二種方式。不走在它的旁邊，咱們待在它的下面，做AI和這個世界連接的底盤。
說白了，仍然是一起出去闖江湖，AI負責干活，你負責背鍋。
有這么一句話，據說是硅谷的一個醫生說的：“AI非常棒。要是能替我去坐牢，就更棒了。”
聽出這段話里陰陽怪氣的味道了吧？但也道出了一個真相：AI可以提醫學建議，但最終還是得有人類醫生簽字負責；AI可以起草法律文書，但最終還是得有人蓋章背鍋。這可能永遠都是人的活兒。
為什么？
因為人類脆弱啊。人生不過百年，哪怕只坐一年牢，這個代價也太高了。所以，人類會負責。
還有，因為人類無往而不在社交關系的牽絆中啊。我有親愛的家人，有好強的爹媽，有可愛的孩子，我不愿意讓同學笑話，社會性死亡比生理性死亡更可怕，所以，我不能做破底線的事兒。
還有，因為人類不甘平庸啊。所以，我要成事兒，就不能沒有信用，等等等等。
人性中所有的這些不能、不堪和不甘，凝聚成了我們每個人的信用，成了我們每個人行走江湖時被“信得過”的理由。
在《預測之書：1000天后的世界》里，和菜頭甚至說了一句話：“人如何擔責，可能會演化為一個專業，甚至一門生意。”他提出了我們如何度過未來幾年“AI緩沖期”的系統解決方案。
正在為AI到來時代做準備的人，拿到書之后，請重點看這篇。其中，最容易做的就是這一點：做一個能為AI擔責的人。
AI讓能力平權，但信用無法平權。
信用這個東西，只能靠時間一點一點攢，靠一件事一件事扛。這可能是人最后的護城河。鍋不是想背就能背上的，修煉出越來越多的信用，擔越來越多的責任，這可能就是未來的人一生的功課了。
我們已經說了未來人和AI合作的兩種姿勢：走在AI的旁邊，坐在AI的下面，那還有嗎？有：跑到AI的上面。
什么叫跑到AI的上面？我講個故事你就明白了。
他叫盧小旭，一家音樂公司的老板，業務是專門給游戲做配樂。
AI來了之后，盧小旭一看，暗叫一聲，不好！然后趕緊擁抱學習。但是對不起，一家用上了AI的音樂公司，效率雖然噌噌提升，成本歘歘下降，但是，沒有用。訂單還是迅速地消失了。
我說你繼續降價啊！盧小旭說，跟價格沒關系。以前游戲公司要找他們這樣的專業團隊做音樂，一首歌要花三五天，幾千塊錢。現在呢？
人家甲方的游戲策劃，有那功夫跟你下單子、聊需求，還不如自己打開AI軟件，輸入幾個關鍵詞，幾分鐘就能生成一首可以用的音樂。雖然質量沒有專家做的那么好，但是夠用就行啊。關鍵是用AI太方便了，壓根就用不著外包商了。
音樂做不成，音樂視頻一起做行不行？還是不行。客戶很快也可以自己做視頻了。公司還是沒有業務。你看，勇于擁抱新工具的小旭，被AI攆得氣喘吁吁，還是沒能跑出包圍圈。
怎么辦？小旭說，繼續往上跑啊，到更復雜的地方去啊。
畢竟，客戶要的可不光是音樂和視頻，而是整個現場氛圍，小旭說，那行，我能提供線下的全套解決方案。不管是游樂園、文旅項目，還是商場開業、行業大會，小旭負責組織音樂、視頻、現場布置的各種物料，有AI生成的，有活人表演的，反正替你把氛圍搞起來。
AI可以生成音樂，但是AI可組合不了這么多復雜的因素。
這就是人的能力，管你技術發展到哪，我總能以此為臺階，再往上跑一層。
人像什么？像是一艘船啊。他永遠漂在時代的水面之上。管你水面有多高，管你AI多厲害，我總能在你上面，創造屬于人的這個層面。
有一個詞兒，叫“人浮于事”，過去我們是把它當貶義詞用的。但是今天看來，這就是人的本事啊——我們永遠是在這個世界的萬事萬物的上面。
就像我今天站在這里。我背后大屏幕的技術原理是怎樣的？這個舞臺是怎么搭建出來的？整個場館里的視音頻設備是怎么把信號傳出去的？我一概不懂，一概不知，但是并不耽誤我整合一切可以整合的資源，邀請大家一起來共度這個跨年之夜。
AI來了，它很兇，它沖毀了我原來的崗位、職業甚至是行業，那又有什么？AI就是我的水，我是水上的船，我們漂在它的上面，做下一層可以做的事情。不要指望有什么諾亞方舟，我就是我的諾亞方舟。
所以，作為一個碳基的人類，熟悉《權力的游戲》的朋友，請收下下面的這些榮譽稱號吧——
地球舊王座的最后繼承者，屏幕指揮官，標注工坊工頭，評測與對齊馴獸師，幻覺保育員，“已閱讀并同意”簽署者，“再來十個版本”咒語師，公關風暴背鍋者，算力賬單繳納人，最后的責任承擔者。
你看，無論AI多厲害，我們人，還有這么多重要角色可以承擔。
六、我怎么能比AI強？
我們來繼續問問題：如果圍棋賽、醫學診斷比賽、編程大賽、數學競賽、炒股大賽，最終勝出的都是AI，如果所有能力領域的制高點都被AI占領了，那人類作為萬物之靈的驕傲從哪里來？
人類還會有自己的英雄嗎？一個沒有英雄的人類文明，還有魅力嗎？
咱都不說當英雄了——咱們這個跨年演講，是講給想做事的人聽的。一個人想做點事，想把事兒做得漂亮，還有機會嗎？
人怎么能比AI強呢？
很多人說，人的審美力、創造力、感受力，都比AI強。
我原來也這樣認為，但是，現在越來越沒有底氣。我平時在寫作的時候，經常會覺得，AI給的答案太好了。我時常有點恍惚，感覺自己是在面對一個大智慧的圣賢。我真的沒把握說，人類在審美力、創造力和感受力上能永遠壓制住AI。
那人還有什么地方會比AI強？
兩個字：愿力，更哲學的表達是康德說的，“主觀上有充足依據，而在客觀上依據不足的判斷。”
張騫鑿空西域、玄奘西天取經、哥倫布遠航美洲、麥哲倫環球航行、甚至是神話傳說里的夸父追日、伊阿宋盜取金羊毛，所有這些中外英雄傳說里，都有一個共同的元素：英雄要去追逐一個遠方的目標。他是在沒有什么把握的情況下，就出發的。
看到這些人類英雄的樣子，你不覺得嗎？AI在邏輯上就不可能做得到。
AI能力是怎么來的？是數據訓練出來的。說白了，它們都是人類既有經驗喂養出來的孩子。如果讓AI去文明的邊緣地帶，也就是數據很少的地方，甚至到完全黑暗的未知領域里去，它肯定就不行了。
是的，AI是一個“窩里橫”，越接近人類現有文明的核心地帶，人類的現有經驗越多，它就越厲害；但要論出門闖蕩，去當孤行千里的英雄，那不好意思，它遠不如人類。
我特別喜歡漢語中的一個詞，叫“一意孤行”。你琢磨琢磨這個詞兒的意境：我什么都沒有，只是心里有一個無比篤定的念頭。雖千萬人，吾往矣。這才是人類獨有的能力。
而且，千萬別覺得只有大人物、大英雄才有這樣的愿力。
和菜頭跟我講過一個他們家小時工阿姨的故事。他通常只在微信上和這位阿姨交流，話都挺短的：
——“明天能來嗎？”
——“幾點？”
——“謝謝”。
剩下的都是轉賬記錄，阿姨的習慣就是回一個“抱拳”的表情符號。
但是有一次，和菜頭問她，過年后哪天能來家里搞衛生。阿姨破天荒回了一整句話，不是一個詞喲，是一整句話：“家里有事，上半年我不回來了。今年我要陪兒子備考。我兒子高考。”隔著屏幕都能感到字句中的那種驕傲之情——“我兒子要高考了”。
和菜頭下面寫的那段話，我必須逐字逐句念給你聽：
再過幾個月，安徽的某個考場里會坐著一位年輕人，他所做的事情落在紙面上，無非也就是簡簡單單的五個字：高考，上大學。和任何一段普通人的普通人生沒有多少不同，接下去估計還是工作、加班、吃飯、看劇、睡覺……但我認識他的母親，見過他母親風里來雪里去。所以，我認為那場考試一點都不普通，需要母親經過抱拳數千次，電瓶車跑過數萬里路，才能把他送到那張桌子面前。
大多數父母，都沒有辦法確切地知道，孩子的高考能不能如愿。整整35年前，我也是一個安徽考生，我的父母也是這樣把我送到那張考桌前的。他們都是出發時沒有把握的英雄。
是的，表面上，AI可以攻占人類已有的一切山頭，可以把人類擠得無處立足。但實際上呢？人類憑借自己的信念和愿力，可以在遠方、在黑暗的盡頭、在千里之外，構想出一個目的地，然后打一個響指，出發。
不管世界有多擁擠，在邊界之外，人類都有能力構想出廣袤的空白地帶，然后用自己的愿力填滿它。
過去一年，我反復問自己，就我這一米八的肉身，98的智商，怎么才能比AI強？我現在覺得有一個方向沒準能通：別把愿力存在心里，得把愿力落實到事上。
說白了，用愿力來組合各種各樣的資源，攢一件如果沒有你就沒有的事兒。
這種事真的可大可小。只要有人參與，有一個大家認同的意義，有時間的空間的邊界，都是一個事兒。
比如，突發奇想，組織小區里的孩子踢一場球，就算；大一點，組織幾個村的人搞一個足球比賽，起個名叫“村超”，也算；再大一點，把一個“散裝大省”的13個地級市攢在一起，實現“比賽第一，友誼第十四”，也算。
陳行甲老師，著名的公益人。我特別佩服他發起的一個項目，這個項目的名字特別長——“讀書，帶我去山外邊的海”。這個項目說簡單也簡單，就是每年夏天，雷打不動地帶著貴州黔東南大山深處的孩子，到一個海濱城市，舉辦為期一周的夏令營。
主題只有一個，孩子們交一篇關于夢想的作文，獲獎的孩子，將被帶去看大海——這是山里面的孩子，人生中第一次看到大海。
我們今天是在海南辦這個活動，大家肯定都是見過大海的。但是，咱們絕對不能低估，大海對于一個沒看過海的人的吸引力。我自己是長江邊上長大的孩子，但是第一次要見到大海，那個激動，還差兩個街區呢，腿就開始哆嗦。
陳行甲老師跟我說，他是湖北山區走出來的孩子，抬頭看到的，都是莽莽蒼蒼的大山，就是小學老師的一句話，“好好讀書，將來能到外面看見大海”，把他一路送到了清華大學，送到了今天。
陳行甲有一句話：“你能想象出大海的樣子，就能想象這個世界任何地方的樣子。”
千萬不要低估大海的魅力。千萬不要低估人人心中都有的這種愿力。一旦你把手指指向一個他從來沒有去過，但又極其向往的方向，你能夠整合起來的資源，能夠感染的人，能夠攢起來的事，會遠超想象。這事沒有那么難。
現在是不是更有信心一點了？
向世界喊出你的愿力，接下來就會發生奇妙的連鎖反應。大家會帶著各自的資源、各自的信用，和各自的愿力，加入進來，和你并著肩，一起走。
七、1000天后什么樣？
距離2026年，只剩下最后半小時了。
我們還是回到那個問題：1000天后的世界什么樣？
到了2028年的9月26號那一天，大概率，我們會有更強大的AI大模型，涌現出一大波智能硬件，圍繞AI出現一批新的職業，各行各業傳來新的好消息，AI提高了很多環節的效率，出現了一批新的巨無霸公司，誕生了一批新的億萬富翁，等等等等。
但是，這都不是有勇氣的預測，這只是現實的延長線。
AI之所以如此重要，不是因為它會帶來增量，而是人類文明出現了一個巨大變量，一個會帶來難以設想的奇跡的變量。
如果看未來1000天有難度的話，那不妨回頭看過去1000天發生了什么？
那是2023年的4月6號，想想那個時候，我們對這個世界是什么感覺？
那個時候，全世界還在ChatGPT帶來的眩暈感之中，還覺得那是個神跡，甚至還在討論，要不要給這個妖怪拔插頭？而一部分中國人羞愧地低下了頭，這樣的魔術，咱還沒有。
那個時候，那家叫幻方量化的公司，在公眾視野中還默默無聞。我們怎么能想到，這家公司給我們帶來了一個DeepSeek時刻？
1000天以前，華為的鴻蒙系統還在艱難起步。那個時候，誰也不知道，他們到底能不能做成。但是你看現在，光鴻蒙5和鴻蒙6的終端設備總數，就突破了3200萬，鴻蒙每天新增的設備數超過了15萬，注冊開發者超過1000萬。
當然，更重要的是生態：各種各樣的手機應用，現在接入鴻蒙的，有35萬家。過去我們擔心，鴻蒙做不成，是怕它形不成生態。但是，你看今天，這個生態已經形成了。1000天前，怎么能想得到？
1000天以前，埃隆·馬斯克的星艦首次起飛，不到四分鐘，就在空中解體。然后就是一次一次地試、一次一次地炸、一次一次地迭代。到了今年，助推器實現了完美回收。我們離運載火箭完全可重復使用的這個目標，越來越近了。人類成為跨星際物種的這個目標，也越來越近了。
你看，1000天是一個什么樣的數字？是一個足以給我們帶來奇跡的數字。
所以我們今天要去前瞻1000天后的世界，得拼命地往奇跡方向去想。我斗膽說說我的幾個猜測。
人類這個物種，正在逼近自己的壽命極限，這已經沒有懸念了。未來三年真正的看點是，一個醫療平權化的時代，正在飛速到來。多少種力量都在往這個方向上努力。
比如，新藥研發的周期正在飛速縮短，藥品會變得更便宜。基層醫生的診療手段更豐富，分級醫療更精準，慢病管理更有效，因此，大醫院與小診所的差距、城市與鄉村的差距，有希望被填平，而且在中國，這個變化會來得更快。
這就是我對1000天后的世界的第一個猜測，醫療進入大平權時代。
我還有第二個猜測：就業進入去文憑時代。
今年，硅谷有一樁新聞，一家大廠直接從高中畢業生里選拔員工。剛開始，我以為它只是表個姿態，昭告新一代年輕人，可以繞過大學教育，直接就業。但是，他們第一期招了22個人之后，現在已經開始滾動招收第二期了。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信號，全世界都一樣。過去，一個人的水平主要靠文憑來標識，但現在，大家不妨去高中看一下。越來越多的好高中，正在采用任務式教學。你去看看那些任務的難度，上過大學的人也未必搞得定。
我大膽判斷，三年之內，你應該會看到這樣的新聞：有杰出的高中畢業生，直接進大廠，拿高薪。這個新聞，它不是那幾個高中生的好事，它是所有人的好事，因為這意味著所有人的人生道路，都拓寬了。
還有第三個猜測：語言進入大融通時代。
我說的還不只是人類的各種語言將不再需要翻譯。你想過沒有？人類和其他物種之間的語言界限，也正在被突破。
用AI識別貓貓狗狗的叫聲是什么意思，這個技術已經越來越成熟了。現在，就不能說是“貓叫狗叫”了，而是“貓語狗語”。有翻譯了嘛。
現在研究已經擴展到了鯨魚，人類正在努力識別抹香鯨的字母表。可別小看抹香鯨，它可是擁有地球上最大的大腦的動物，社會化程度極高，這語言要是破譯出來，不定泄露多少天機呢。
人能聽懂所有的物種，你不覺得這是一個神話級別的能力嗎？就在我們這一代人的生命中發生。
知道巴別塔的故事吧？全世界的人類一起協作，要建一座通天之塔，上帝害怕了，施展了神跡，讓不同的人擁有不同的語言，因此人類不能再繼續協作，這通天塔就廢棄了。
而此刻，我們迎來了重建巴別塔的時代。是不是還挺激動人心的？
這是我的三個預測，更是我的三個盼望。當然，對世界的美好盼望，遠遠不止這些。就拿我現在所在的海南三亞來說，十幾天前，海南封關，多少人正在摩拳擦掌，打算在海南自貿港，開創一份新事業。1000天后，這個地方不知道會誕生多少奇跡。
聽完了這些預測，你可能會覺得，是不是有點樂觀了？AI可能給人帶來的那些危機，你怎么不說呢？
你說，難道未來真是只有一片大好，沒有危機、沒有挫折、沒有讓人揪心的壞消息？
當然不是。我知道世界永遠不會完美，我也知道前路一定有風浪。
但我還是選擇樂觀。我選擇感受樂觀、思考樂觀、表達樂觀。道理很簡單，你環顧四周，眺望遠方，你在這個世界上看到的一切人類造物，全都是人類在樂觀狀態中創造出來的。
2025年的最后幾分鐘，我跟大家講一個故事吧。
943年前，那是公元1082年，大宋元豐五年，被貶黃州的蘇東坡可忙了，釀酒，煮豬頭，燉紅燒肉，還灌血腸。他沉浸在創造實物的快樂中。那年，他最高興的是造了一所房子。
落成的那一天，大雪紛飛，所以，他給這所房子起名叫“雪堂”。他還在房子的四壁，畫滿了雪景。你看，他下足了力氣，真是想，就在這兒好好住下去了呀！
結果他錯了，新房子剛住了兩年，調令就來了，蘇東坡只好把房子送給了朋友，收拾行李上路。
后來，蘇東坡被貶到了廣東惠州，蓋房子的癮，又犯了。
在惠州白鶴峰下，他蓋了二十間房，要把一大家子全部都接過來住。蓋這所房子，他可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一輩子的積蓄，都掏出來。他琢磨著，我都61了，這輩子怕也就是這樣了吧！這里山美水美，還有荔枝吃，終老于此也不錯。當時不是有一句詩嘛，“不辭長作嶺南人”。
這回，蘇東坡又錯了。新房子只住了兩個多月，朝廷貶謫他的命令就到了，這次繼續往南，過海去海南島。他就來到了我們的主會場往北200多公里的儋州。
在當時，這是什么樣的絕境呀！我們不知道他是怎么扛過來的，我們能知道的，就是他又開始蓋房子，帶著一幫學生，親手和泥蓋房子。房子蓋成了，他寫了兩句詩：“且喜天壤間，一席亦吾廬。”
天地那么大，命運那么無常，但只要我能在這一席之地，構建出這小小的造物，我就能享受這生命的歡喜。
這是一千年前的蘇東坡，給我們今天的人捎的一個口信，每個時代的命運，都可能如此顛簸，每個時代的變局都可能如此無常，每個時代的天地也都那么廣闊，只要你能在一席之地構建出小小的造物，你就能享受這生命的歡喜！
新年的鐘聲，馬上就要敲響！讓我們和蘇東坡一起，做一個不可救藥的樂觀派！
八、新年書單
說了這么多1000天后的變化，不管你是覺得安心了一點，還是更不確定了，最好的辦法，都是著眼此時此刻，行動起來。眼下剛開年，咱們現在就來一起干點什么吧？
天下第一等好事，還是讀書。
新年的第一筆消費是買書，第一個行動是讀書，咱們更有底氣迎接未來1000天的世界。
有好多書，是我放在收藏夾里很久，心里一直惦記，又總覺得不著急，它們就像是無數的小鉤子，小爪子，勾著我，撓著我，讓我趕緊把某個空白領域給解鎖了。
我在我的收藏夾里，挑了十本，現在公布出來，邀請你一起讀。我這個書單特別，別人薦書都是已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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