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袍下的隱憂，從“陳濟案”看乾隆的漢人血統焦慮

1778年（乾隆四十三年）八月，一名叫陳濟的普通百姓突然出現在北京城，自稱是乾隆皇帝在江南巡幸時秘密納娶的漢人妃子“明貴人”的兄長，以“國舅”身份要求朝廷給予差事。

乾隆歷次南巡期間，屢有納娶漢女或與江南士紳交往密切的傳聞，例如“海寧陳家抱養乾隆”之說在江浙一帶流傳甚廣。陳濟選擇在1778年進京，正值乾隆統治晚期，朝廷對民間“妄議宮闈”之事高度敏感。這一下猶如巨冰扔入油鍋，頓時鼎沸起來，流言飛起。

這個叫陳濟的究竟是什么來歷？

陳濟到京的事是總管內務府大臣福隆安上奏的，福隆安乃是乾隆麾下名臣，他老婆娘家富察家的福康安的親兄弟，可以說是非常親的親信大臣了。若此事為假，陳濟就犯了欺君大罪，斬立決都是開恩，得被夷三族；若此事為真，乾隆也不會縱容這種訛詐行徑，要知道乾隆對民間妄議宮闈之事極為敏感，兩年前的嚴譄案、同年的金從善案都下令嚴辦。乾隆這種連親媽都不讓知道外廷信息的冷酷的政治機器，是寧可我負天下人，而不可天下人負我的。

按常規流程，此類妄稱皇親者應直接交由刑部嚴辦。但乾隆的反應出人意料。他一反常態，未立即下令抓捕，反而命福隆安先將陳濟安置在京，“賞給差事安插，不許在外生事”。對這么一個可疑之人，乾隆居然給他安排了工作！隨后，乾隆密令揚州關監督寅著調查陳濟的家庭背景，要求核查其親屬是否在揚州關管事，并特別指示“如陳濟之兄在揚尚屬安靜，不妨仍令其在關管事”。

這說明乾隆知道陳濟的兄弟是為朝廷辦事的在職官員，這是確定無疑的。

但是乾隆的措辭又充滿矛盾，他完全否認陳濟的“國舅”身份，強調宮眷親屬需嚴加管束，語氣強硬；但后續批示又流露出息事寧人的傾向，甚至擔心打草驚蛇。他要求寅著詳查陳濟家人，并囑咐在1780年南巡時不可讓此類人“沿途接駕，混行乞恩”。當寅著回報陳家人無異常后，乾隆仍責備其“漫不經心”，轉而命蘇州織造舒文擴大調查范圍。說明，陳家肯定是一定職位的某個官員，到底是誰呢？

乾隆最后仍未處罰陳濟，反而將其全家遷至北京，名義上是“家屬不便仍居原籍”，實為監控。陳濟本人獲朝廷差事，相當于變相軟禁。而且，乾隆對涉案地方官的處理也很輕，揚州官員僅受申飭，未受實質懲罰。這種“重拿輕放”極其不像乾隆的本人歷來的風格，整個案件疑點重重。

所以說，海寧陳家的傳言或許為真。明貴人就是后來的芳妃，陳氏，乾隆三十一年（1766年）十一月十六日初封明常在，洪承疇死于1665年懂的都懂。也就是說這個江南女子陳氏是陳弘歷在乾隆三十年（1765年）下江南，也就是繼后那拉氏剪發那次從江南弄來的。乾隆三十年那次南巡可能沒那么簡單，這個陳氏甚至未必是個禮物，搞不好就是正兒八經的聯姻對象。

美國學者張勉治在《馬背上的朝廷》中曾經分析，乾隆的寬容可能源于對江南謠言的恐懼。當時，江南暗暗謠傳乾隆本人身世問題，以及乾隆下江南的種種不實的消息。乾隆帝可能擔心，若嚴懲陳濟，反而坐實民間關于皇帝有漢人血統的傳聞。而陳濟案發生前一年，清軍剛平定兩金川，朝廷正需穩定民心，避免節外生枝。

據檔案記載，乾隆在密折中多次使用“此輩”“生事”等模糊措辭，似在暗示陳濟背后或有更多知情者。此外，乾隆急于將陳濟家人控制在京，或為防止其散播消息。張勉治認為，此案反映出乾隆對“漢化謠言”的焦慮，尤其是滿清皇室血統純性備受漢人質疑的背景下，任何相關線索均可能引發政治震蕩。

最后，陳濟案為后世留下歷史疑點。若陳濟僅是訛詐者，乾隆大可將其悄無聲息地處決，而大費周章的調查與安置反引人猜想。清末民初，學者曾將此事與“乾隆漢人血統說”聯系，雖無實據，但案件中的矛盾邏輯始終未得圓滿解釋。

給人以無盡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