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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食品內參原創
作者丨佑木編審丨橘子??????????????????????????????????
精心構建的“中產幻覺”,在一盒冷鮮雞翅面前碎了一地。
當山姆開始“拼多多”化
此次危機的爆發點極其荒誕。不是食品安全,而是因為“太普通”。
就在幾個月前,這張售價260元甚至680元的藍色塑料卡片,還是通往“優越生活”的硬通貨。它意味著你會買到比臉還大的瑞士卷、自稱“全球嚴選”的澳洲牛肉,以及一種“我已經幫你篩選過,閉眼買都沒錯”的安全感。
2026年新年伊始,一名上海消費者在社交媒體上曬出對比圖,表示在美團旗下主打30分鐘快送的“小象超市”賣的一款“優質冷鮮雞翅中”,和山姆引以為傲的同類產品出自同一家公司——正大食品(CP Food),不僅廠家一樣,連配料表都像是復制粘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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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區別是:那邊是送貨上門、無需會員費、豐儉由人的即時零售;這邊還要開車去郊區、需要260元入場費、還要被迫買大包裝的“尊貴會員店”。
在她看來,小象超市客服那句“基本都是一個廠家出的,產品應該一樣”,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了每一個還要排隊進停車場的山姆會員臉上。
山姆最值錢的是什么?不是貨,是“信息差”。以前大家相信,山姆有一群拿著高薪的買手,在全球各地為會員尋找那些市場上買不到的獨家好貨。會員費,本質上是付給這群買手的“選品服務費”。
但現在看起來有點尷尬:所謂的“全球嚴選”,在高度成熟的中國食品工業面前,不過是“超級代工”的遮羞布。正大食品也好,給山姆做烘焙的奧昆食品也罷,這些工廠就像是一條巨大的自來水管,水流到山姆貼個標叫“Member's Mark”,流到小象叫“象大廚”,流到盒馬叫“盒馬MAX”。
當“特權商品”變成了隨處可見的通貨,還要讓消費者忍受“反人性”的倉儲式購物流程,中產生活方式變成了“花錢找罪受”。
如果說供應鏈的撞車有外部環境的無奈,那么選品的降級則更像一場山姆內部的“蓄謀”。
2025年7月,當消費者像往常一樣走進門店,試圖尋找熟悉的智利西梅、低糖蛋黃酥時,發現貨架空了。取而代之的是好麗友派,溜溜梅,衛龍魔芋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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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些“國民品牌”在便利店、在路邊小賣部都是很好的產品,但問題在于——這里是山姆。
會員們的憤怒在于一種被“降級”的欺騙感。“我花了260塊錢進來,就是為了買一箱我在樓下全家就能買到的好麗友派?” 而且,這款號稱“特供”的低糖派,被無數會員在App上狂噴“甜到發膩”,配料表里甚至還赫然標注著大家避之不及的“起酥油”。
更詭異的事情發生在App端。2025年底,細心的用戶發現,山姆App以前那種帶著工業冷淡風、甚至有點“直男”審美的白底實拍圖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高飽和度、光影精致、甚至P圖過猛的“電商精修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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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離譜的是生鮮區。原本能看清肉質紋理、脂肪分布(Marbling)的生肉實拍圖,被替換成了讓人垂涎欲滴的“烹飪后熟食圖”。不少消息費表示,“我要買的是牛排,你給我看煎好的牛排有什么用?我要看肥瘦比啊。”
甚至,有人吐槽稱,“這種掩蓋真實的作風,真像那些賣假貨的微商。”
從選品到視覺的全面“庸俗化”,讓山姆看起來越來越像一個擁有線下門店的大型生鮮電商,或者說,一個收門票的高級版家樂福。
權力更迭與“靈魂”之爭
本月,執掌山姆長達12年的功勛老將文安德(Andrew Miles)將正式退休。而剛剛過去的2025年,對于山姆中國來說是一個比較明顯的“分水嶺”。
文安德是那種傳統的、固執的零售教父。他曾立下規矩:寧可缺貨,不能濫竽充數。他堅持寬管理、窄選品,把SKU死死控制在4000個左右。在他治理下,山姆雖然傲慢,但傲慢得有底氣。
而接棒者劉鵬(Ryan Liu)曾是天貓進出口事業群的總裁,阿里系的各種打法爛熟于心。沃爾瑪中國CEO朱曉靜選擇他,意圖非常明顯:在這個數字化決定生死的年代,山姆需要互聯網基因。
然而,“阿里味兒”的風險也是客觀存在的。
在互聯網思維里,什么是好商品?不是“最獨特的”,而是“搜索量最高的”、“周轉最快的”。衛龍和好麗友為什么能上架?或許正因為它們是全網熱搜詞,是自帶流量的“爆款”。在算法的邏輯里,這是絕對正確的決策;但在會員制的邏輯里,這或是“毒藥”。而App改版成“淘寶風”,大概率也是為了提升點擊率(CT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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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家會員店用流量思維做選品時,它離平庸也就不遠了。
同樣“平庸化”的,還有山姆的價格爭議。
傲慢的山姆,曾經是不屑于談價格的。在它的敘事里,“價值”一直占據極其重要的地位。然而,在2023年到2024年的那場榴蓮千層蛋糕大戰中,盒馬把價格從128元一路打到79元,逼得山姆只能狼狽跟進,將價格降到85元。
一直宣稱“極致性價比”、“毛利低到塵埃”的山姆,竟然在一塊蛋糕上還有40多塊錢的降價空間?
2025年9月,更尷尬的事發生了。一款在山姆售價99.9元的“牛肉+奶酪”零食,被發現在主打臨期和折扣的“好特賣”里,同款(且非臨期)只賣39.9元。
更有意思的是地域上的“看人下菜碟”。
杭州的會員發現,同款Cheesecake Factory的蛋糕,上海山姆賣95元,杭州山姆敢賣165元。為什么?因為上海有Costco,有盒馬總部,競爭激烈,山姆不敢亂來;而杭州競爭相對較弱,山姆就開始“殺熟”。
“我不是對你好,我只是在不得不對你好的時候才對你好”,有消費者如此評價。
那些不得不說的傲慢
如果說上述問題是戰略層面的失誤,那么一線運營的混亂同樣讓山姆的“體面”大打折扣。
由于門店覆蓋不足,山姆催生了一個龐大的“代購產業鏈”。但這并不是什么好事。曾幾何時,山姆的代購們,在商場的廁所里,把大盒的瑞士卷、蛋糕徒手拆分,裝進簡陋的塑料盒里,然后發往全國各地。
而山姆對此種行為態度曖昧。一方面,官方嚴厲打擊“倒卡”,在南昌店甚至因為查卡太嚴、態度惡劣引發了肢體沖突;另一方面,為了完成銷售KPI,部分門店對“大代購”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甚至暗中配合。
在很多三四線城市,代購成了山姆的“編外銷售渠道”。這種飲鴆止渴的做法,雖然維持了高增長的假象,卻透支了品牌的長遠信譽。當消費者吃到帶有大腸桿菌超標的“代購蛋糕”時,這筆賬最終還是會算在山姆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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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系列危機中,山姆表現出的公關姿態,依然帶著它獨有的傲慢。
面對“新疆產品下架”的質疑,它用“庫存不足”搪塞;面對南昌店查卡沖突引發的輿情,它強調“專卡專用”的規則正義;面對“同源商品”的實錘,客服只會機械地回復“已記錄反饋”。
它似乎篤定了一件事:中國的中產階級沒有替代品。在過去十年,這個賭注是贏的。Costco門店太少,麥德龍太B端,本土超市太土。山姆確實是唯一的選擇。
但現在,胖東來正在用“把進貨價貼在腦門上”的極致透明,教育消費者什么叫真誠;盒馬和小象正在用補貼和效率消解山姆的供應鏈優勢;甚至連好特賣這樣的折扣店,都在用39.9元的價格嘲笑山姆99.9元的同款零食。
根據最新的財報數據,雖然山姆的銷售額依然在增長,但續卡率這個核心指標已經出現了微妙波動。在社交媒體上,“山姆退卡攻略”的瀏覽量居高不下。
劉鵬掌舵下的新山姆,正站在一個危險的十字路口。
向左,是回歸文安德時代的“笨功夫”,砍掉那些湊數的流量款,重新去源頭死磕供應鏈,哪怕犧牲一點短期增長;向右,是繼續在“阿里化”的道路上狂奔,用數據、流量和營銷把山姆變成一個高效的賺錢機器。
但別忘了,中國的中產階級是全世界最挑剔、最敏感、也最善變的一群人。他們可以因為一塊好吃的瑞士卷把你捧上神壇,也可以因為一盒同源的雞翅把你踩進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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