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文/林歌
公元960年正月初四，距開封四十里的陳橋驛，趙匡胤派出了兩位“特使”——一個去報喜，一個去報喪。
報喜的那位眉開眼笑，報喪的那位生死未卜。
太陽毫不留情地向天空正中央行進，時間不等人。
已經黃袍加身的趙匡胤知道，必須加快速度了。
他現在要扮演“盛裝入城的天子”，絕不能在城墻外動刀動槍。
不能把還沒正式過戶的“產業”弄出瑕疵，更不能在歷史上留下污點。
經過“嚴密分析”，他決定派出兩個人，去做一公一私兩件事。
01 楚昭輔的“美差”：悄悄話值一個王朝
首先派出的是“老少無欺、視力超群、人見人愛”的殿前司幕僚楚昭輔。
任務很簡單：趕在大部隊前面，悄悄進入開封城，向趙匡胤的母親及家人報個平安。
順便告訴他們——皇帝輪流做，今年到趙家，咱們中“超級大獎”了！
這活兒真是美差。
想想吧，那年頭中個狀元都有職業報喜的上門討喜錢，何況是突然中了皇帝！
而且楚先生一點風險都沒有，他可以人不知鬼不覺地潛回京城，根本不必在大街上敲鑼打鼓。
楚昭輔此刻的心情，大概像現代人中了幾億彩票，還得憋著不能發朋友圈——既興奮又辛苦。
他策馬向開封奔去，心里盤算著：一會兒見到老太太，第一句話說什么？
“老夫人，恭喜恭喜，您兒子當皇帝了！”
還是“太夫人，咱們趙家祖墳冒青煙了！”
不管怎樣，這絕對是他職業生涯中最輕松愉快的一次“客戶拜訪”。
02 潘美的“要命任務”：史上最危險的HR通知
但下一個命令就要命了。
趙匡胤決定派一個人先回京城，直接去見三位宰相、城防司令韓通，甚至直接向太后和小皇帝攤牌。
告訴這些人，新皇帝已經產生，你們的身份現在都要變一變！
想想看，這種事以前有人干過嗎？
有，李世民在上早朝時干掉大哥和三弟后，派尉遲恭去見父皇李淵。
可那是“家務事”，而且李世民也沒說要把老爹怎么樣。
現在這個人，卻得單槍匹馬進京，向以前的君主說：“您馬上從金鑾殿上下來，那已經不是您坐的地方了……”
你信不信，就算老皇帝砍不了新皇帝的腦袋，也能先砍了你這個傳話的？
更麻煩的是，趙匡胤手下還沒聽說誰有尉遲恭那樣的單兵作戰能力和膽量。
太難了……這時候，趙匡胤把目光轉向了一個非常年輕的低級官員——潘美。
03 潘美：從“小透明”到“關鍵先生”
在此之前，潘美默默無聞，從未在任何事上出頭露臉。
他時任客省使，負責全國信使、宴賜、四方進奉等迎來送往的小差使。
大伙兒看著潘美，有人覺得悲哀，有人則露出了微笑。
此時人人清楚：大家都在一場殘酷的圍獵行動中，誰都想當獵人，可終究得有去死的野獸！
很好，看來潘美就是那第一個“送死的”。
但歷史證明，潘美后來得享大名，絕非僥幸。
此人膽識超卓，今天這件事之后，他又孤身一人深入敵境，做出了更加聳人聽聞的壯舉！
這時潘美欣然領命，縱馬狂奔，直奔四十里開外的都城開封。
他的心情恐怕很復雜：要么一舉成名，要么一舉成仁；要么成為開國功臣，要么成為“因公殉職”的倒霉蛋。
04 金殿上的“靜默時刻”
一路疾行，潘美進入開封時，后周君臣還沒有下早朝。
潘美昂然上殿，向這些高高在上的人宣布：“趙匡胤已經兵變稱帝，此時正在回程途中！”
所有人都驚呆了。
奇變突生，措手不及……
在曾經是柴榮設座議事的大殿上，唯有一片死寂。
歷史記載，最大的一個舉動就是首席宰相范質突然伸手抓住了身邊的另一位宰相王溥的手。
他憤然大叫：“倉卒遣將，吾輩之罪也！”
這句話一點回應都沒有得到。
王溥咬緊牙關一聲不出，事后才知道他是在忍疼。
——范質養尊處優，指甲留得比妙齡女孩還長。
偏巧王溥也是“養尊處優型”，手相當酥嫩。
史稱：“爪入溥手幾出血。溥噤不能對。”
這就是驟然臨變、生死關頭時的后周群臣眾生相：一個在自責，一個在忍痛，其他人……在發呆。
05 韓通的“絕望反擊”
但別忘了，后周至少還有一位真正對柴氏忠心的人——韓通。
韓通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三位大宰相，看他們有什么舉措。等他看清楚后，他絕望了。
但他絕不允許自己也像他們一樣，他一定要做點什么！
韓通扔下了文武百官以及年幼的小皇帝，急匆匆奔下金殿，去集合還能聽他調度的軍隊。
不管實力對比怎樣懸殊，他都要為后周、為柴榮盡到他曾經答應過的努力。
韓通躍馬出宮，先回自己的侍衛司招集兵將。
但他絕望地發現：這時他還能號召的軍隊已經所剩無幾，絕對不夠分兵據守偌大的開封都城。
至于領兵出城平定叛亂，更是想都不要想。
怎么辦？
06 “點檢作天子”的終局
人心已經在片刻之間，在趙匡胤和小孩子柴宗訓之間作出了選擇。
“點檢作天子”的讖言終于應驗了，只不過晚了兩天而已！
當時的人對改朝換代是多么熟悉啊，誰都知道該怎么辦，尤其是素以“擁戴”見功的軍隊。
讓他怎么還能有力挽狂瀾的辦法？
但現實要求他，必須在極短的時間內想出應變對敵的辦法。
韓通不愧老將，他迅速作出了一個決定：把目標縮小到造反者趙匡胤本人身上。
——去捉拿他的家人，以此作為阻止兵變的籌碼！
這已經是當時所能想到的唯一可行、唯此一招的辦法了。
07 左掖門的“箭雨”
他分兵兩路：一路由他本人率領，殺向趙匡胤在左掖門附近的殿前司官署，希望能在那兒抓到趙家老小。
另一路奔向開封城內的定力寺，有人報告趙匡胤的家人在那里上香。
左掖門，殿前司……
歷史記載，那天迎接韓通的是一陣空前密集的亂箭。
具體發生了什么？
韓通是否中了箭？
趙家人是否被抓到？
這些細節都淹沒在歷史的長河中。
但我們知道結果：韓通的努力失敗了。
當潘美站在金殿上宣布消息時，當韓通在左掖門遭遇箭雨時，楚昭輔可能正在趙家后門輕輕叩門，低聲說著那個天大的好消息。
同一座開封城，同一時刻，上演著截然不同的場景。
一邊是絕望的抵抗，一邊是悄悄的慶賀；一邊是舊時代的挽歌，一邊是新時代的序曲。
潘美完成了他的“要命任務”，活著走出了金殿——這本身就是奇跡。
他后來成為北宋開國名將，證明了自己不是去“送死的野獸”，而是有膽有識的“獵人”。
韓通用他的生命，詮釋了什么是“忠臣不事二主”。
在那個“天子，兵強馬壯者為之”的時代，這種忠誠顯得既悲壯又孤獨。
而楚昭輔，這位“報喜使者”，后來也在宋史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雖然不如潘美顯赫，但至少他不用面對金殿上的死寂和左掖門的箭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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