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韻聲光丨廖昕露：柴火灶里的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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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家子人回家，外婆家的柴火灶又會燃起溫暖的火。這火，是一家人相聚的燦爛；這火，是外婆家獨屬的味道。”

“柴火灶里，還蘊藏著外婆家的專屬味道，這份味道伴隨著家里的孩子長大成人、走出家鄉。”

柴火灶里的團圓

作者/廖昕露 朗讀/小曦

不經意間，重慶的冬天在陽光和寒風的相伴下上演得愈發濃烈，南山上的風讓思緒不斷飄向屬于自己的小小世界。元旦節即將來臨，我回了一趟家，團圓的日子帶來了專屬于2024年的第一份暖意。

每次回家，爸媽總會叫我回老家看看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從小被他們帶大的我自然是愿意的，且每次都是滿懷著期待和歡欣。一大家子人回家，外婆家的柴火灶又會燃起溫暖的火。這火，是一家人相聚的燦爛；這火，是外婆家獨屬的味道。

小時候跟著爸媽回外婆家，還沒有踏進家門外的那塊區域，就看見裊裊炊煙從灰白色的煙囪里面冒出來，蔓延著、籠罩著整個房頂。走到廚房外的那一扇小窗子旁，那是我和弟弟首先大喊外公外婆的第一個地方，想大聲地告訴他們，我們回來了。逐漸長大的我，已經比小小的外婆高過了半個頭，從那扇窗，還可以瞥見外婆那小小的身影在灶臺間忙碌的樣子。外公則坐在灶前，把火燒得又大又旺，照亮了昏暗的灶門，讓外婆的飯菜更加有柴火的香味。我們笑著說，他們是這一輩子最好的夫妻搭檔，一個炒菜做飯，一個燒火，是他們親密的合作，讓家里的孩子在心里一直掛念著這里專屬于家的味道，讓遠方的舅舅掛念著每年回家團圓。

舅舅每年回合川，都會去老家住幾天，說那是自己兒時長大的地方，有太多美好的回憶。每年的相聚是燦爛的，外公外婆的搭檔永遠不會出錯，其他大人們就忙著抬桌子、擺凳子，將外婆做好的飯菜一道道傳遞上桌，我和弟弟總喜歡去灶臺旁守著，時不時伸出小手偷拿一塊酥肉、一塊糖醋排骨……每當巷口的腳步聲嘀嗒嘀嗒地響起，柴火灶的灶火燃亮，裊裊炊煙飄在空中，那聲外公外婆喚醒了整個家的寂靜，家的樣子，相聚的燦爛，在灶火中燃燒得愈發濃烈。

柴火灶里，還蘊藏著外婆家的專屬味道，這份味道伴隨著家里的孩子長大成人、走出家鄉。在舅舅那里，這份專屬的味道是柴火灶里煨出來的雞湯。每年從海南回來的第一頓飯，桌子上一定會出現這碗雞湯，那是他思念許久的媽媽的味道，家的味道。外婆家燉湯，從來只是簡簡單單的材料，但那份湯下肚，總有說不盡的甜蜜滋味。許是自家養的土雞配合著灶里微微的柴火，一下午的時光在鍋里造就了這碗外婆牌柴火雞湯。總喜歡在還沒有上桌前，去到灶臺旁，掀開煨湯的鍋蓋，氤氳的霧氣混雜著濃烈的香味，猛地一下襲來，是“直沖天靈蓋”的誘惑，不只是黃澄澄的雞湯帶來的香味，還有柴火在燃燒后融入鼻腔的木香。外婆總說，想煨一碗好的柴火雞湯，火一定不能太大，人也要時時刻刻關注著灶火和鍋里的情況。我想，為了這一碗湯，她或許是在廚房轉悠了一個下午，這是她對家里孩子遠方歸來最好的愛。仔細一算，距離今年的春節還有四十幾天，臘月里舅舅又會帶著家里的人從海南回到重慶，從溫暖的海邊回到濕冷的山城，可他們的心，我想肯定是愈發溫暖的，就如柴火灶里熊熊燃燒著的火苗，是游子帶著家人歸來的團聚，是一大家子人在冬日喝上一碗雞湯的歡欣。

而在我這里，這份專屬的味道莫過于每年回家都有灶火里烤出來的紅薯。現在大街小巷，都有賣紅薯的小販，每次路過一個個烤爐，外婆家紅薯的香味總會跨越時空的屏障來到我身邊。記得小時候，總喜歡跟著他們去山上挖紅薯，外婆還會用紅薯藤做上一根根“手鏈”給我戴在手上，自己一個人也能玩上好一會兒。興致來了，就把一個個剛剛從泥土里面挖出來的胖乎乎的紅薯撿進背簍里，讓他們一會兒也少干一樁事情。烤紅薯和那碗雞湯一樣，急不得。想吃到這一份烤紅薯，還得在柴火灶要燒很多火的前提下，待大火燃過，將紅薯埋進柴火灶的星星火苗和余溫里，這樣烤出來的紅薯才會軟糯香甜。前段時間回家，在外婆家又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烤紅薯。外婆家靠著嘉陵江，外面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竹林，江邊的風吹得竹葉沙沙作響，吹得臉和手僵僵的，可就在拿到剛剛從灶火里面掏出來的烤紅薯后，那撲面而來的騰騰熱氣，立刻就把手和臉都熏得暖暖的。金黃的瓤，軟糯香甜，香味和暖意蔓延了整個口腔。這烤紅薯不僅是每年在外婆家最香甜的下午茶，還是飯后最好的甜點。原來，每次回家外婆都惦記著家里小孩的喜好，她也會提前做好準備，讓我們一踏進家門就可以享受到這專屬的珍饈之味。在外行走，固執地追尋記憶里的味道，可怎么也尋找不到，原來，這份期待著的記憶之味，永遠只存在于外婆的手里和外婆的柴火灶里。

外婆家的柴火灶里，火苗仍在熱烈地燃燒著，那鍋里是為家禽準備著的吃食。它們和外公外婆一起，盼望著過年時一家人的相聚，期盼著下一次寂靜的家能煥發出生機。而我也將這熱烈的火燃進心里、燃入離開的步伐里，期待著下一次相聚，再尋找外婆家獨屬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