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培·文史淺談(612)坐姑蘇曲園,默想“曲則全”

劉大培/2025/12/31

一周前與老友們一起游了蘇州曲園。因為蘇州大眾園林都游過多次了，象拙政園、獅子林、留園、滄浪亭等都反復觀賞，而且樂此不疲，但蘇州園林中還有許多小眾園林尚未走過，象怡園、耦園、可園、鶴園、聽楓園…等幾十個都想看看，其中曲園便是其中一處，這兒總算如愿。

曲園的大門，形同平常人家

這曲園的主人乃大名鼎鼎的晚清國學大師俞樾，他以此園名為自已的名號，后人往往稱他俞曲園大師。

俞曲園乃我省德清人，耕讀世家。其外婆家在杭州臨平，自幼長于外婆家，所以與杭州感情篤深。清道光二十四年（1844）在浙江鄉試中舉人，過了6年又考入進士，因學問了得，很得主考官曾國藩的欣賞，于是進入翰林院為庶吉士，到咸豐二年（1852），晉升為翰林院編修。咸豐五年（1855），外放為河南學政（省教育廳廳長）。后因御史曹登庸以“試題割裂經文”為由，被彈劾罷官。這大概是俞曲園先生一生中第一次受委屈吧，這時他才38歲，一直官運亨通的他深感人生多變，沒有一直的坦途，彎曲、曲折、多曲才易全，才能逐漸齊全，我想這大概是他為什么要把蘇州寓所取名為曲園的真正用心吧！當然我在游覽曲園時發現這園子形態也確實像把彎曲的木工尺子，一個90度拐彎，一直一橫的。

在孤山“俞曲園紀念館”里拍到的俞樾像

受了處分，不當官了，那接下來干啥呢？酷愛讀書做學問的曲園先生決定授徒教書，並著作立說，于是直到他86歲高齡去世，這近50年中，他就做教書、寫書這兩件事。皇天不負有心人，他終于在這兩個方面獲得成功。先說他教書吧，他先后被蘇州紫陽書院、上海求知書院、德清清溪學院聘請講課國學。后又于同治六年（1867）被浙江巡撫（省長）馬新貽之邀來杭州主講詁經精舍，培養出不少人才，象吳昌碩、章太炎、陳漢章、崔適等都是他的學生。連日本學者竹添井井、竹添進一、小西等都飄洋過海，拜倒在他門下求學。俞曲園先生治學嚴謹，學問多有新義，所以成為晚清時赫赫有名的國學大師。我們西湖孤山西麓的俞樓就是他每年春秋兩季從蘇州來杭州授課講學居住之地，現已成為他的紀念館。

上圖：今天的俞曲園紀念館是本世紀初在原俞樓的基礎上重建的。

下圖：民國時期的俞樓。

在著作方面，更是名垂千古。他勤于筆記，記敘廣博，他對文字學有獨特的研究，在戲曲史、詩詞曲賦等都有研究。著作豐盈，有《群經平議》三十五卷、《諸子平議》三十五卷、《古書疑義舉例》《曲園雜纂》《賓萌集》《春在堂雜文》《右仙臺館筆記》《茶香室叢鈔》等等，后來將所撰各書總稱《春在堂全集》，共二百五十卷。

在蘇州曲園“春在堂”，此為俞曲園先生蘇州寓所曲園的正廳。

《春在堂全集》中的部分著作

我對曲園有點興趣，好多年前就想去看看了，早先去時不開放在整修，今天總算如愿，原因就是我老婆出自橫河橋許家，這許家在清代高官輩出，其中有幾代與俞家世代通婚，像俞曲園的二女兒俞繡孫嫁于許家任職蘇州知府的許佑身。按著孫子俞陛云（探花，任翰林院編修家，民國時曾任浙江圖書館館長）娶許家姑娘許之仙，生下著名紅學家俞平伯。曾孫俞平伯娶表姐許寶馴（俞平伯的岳父即他舅舅許引之，曾任清代兩浙鹽運使，民國時任中國銀行浙江分行行長，其墓在楊梅嶺路口，為文保單位）。可謂俞、許兩家世代通婚。而俞平伯的夫人許寶馴是我夫人許以昌的堂房姑奶奶，所以我得以1982年去北京采訪過俞平伯。

俞平伯書法

坐在曲園“春在堂”內，感嘆萬分，這曲園前輩，以老子《道德經》中的“曲則全”哲理命名這園子，又自取號曲園，恐怕是他的親身經歷和體驗吧。他從中年就被人曲解被罷官，到曲折探索學問和書海，再聯系到人世間各式人等的艱難曲折，總結出只有不斷奮斗，不斷磨練，吃盡苦頭，百折不撓才能成功和勝利，這是他閱盡人生之總結，給我們后輩以啟迪和教育，所以我們得牢記曲園先生的教誨，吃點苦頭，不怕曲折，不斷努力，才能曲則通幽，才能成功。

俞曲園在三臺山的墓地，位于于謙祠西側山坡上。

俞曲園于1902年攜曾孫俞平伯攝于曲園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