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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宗彥傳——血色銅柱傳奇》第七章 五溪英豪『原創』
《向宗彥傳——血色銅柱傳奇》
第七章 五溪英豪
五溪山民,源溯遠古巫咸,秦漢時拒漢廷,魏晉融流民。唐設羈縻州,彭瑊父子經營溪州,至彭士愁已轄二十余州。
馬希范改懷柔為苛稅,山民不堪,彭士愁借后蜀支持反楚,天福四年八月,率萬兵攻辰、澧二州,焚鎮掠民。
拓跋恒諫馬希范:“先平后撫。” 劉勍、廖匡齊、向宗彥率軍迎戰。
向宗彥請戰:“我為武安軍衙前使,或可勸降,免生靈涂炭。”
31
潭州城內,春意正濃,大街小巷的繁花,像被晨露打濕的胭脂,暈染出嬌艷欲滴的水色。
城內的花市上,賣花女的竹籃里堆著剛摘下的凌霄花,裝點著青石巷陌,花瓣上的露珠,在晨光里泛著晶瑩的光。
街邊茶肆的招幡,被潭州春日的晨風,吹得撲啦啦作響,配著里面炒茶豆的噼啪聲,也回應著遠處寺鐘的悠長余音,還有商販的叫賣聲、孩童的歡笑聲,將千年古城、新長沙府烘托得生機盎然。
向宗彥的新官邸,坐落在潭州城中的繁盛之地,雖說不是特別闊大,但侍衛、雜役、女仆齊全。
府邸內外,張燈結彩,家仆們忙碌地穿梭,為即將到來的喜事做著最后的準備。
府邸內院的書房中,安靜得出奇,二十六歲的青年將軍、少宰兼兵部右侍向宗彥,身著新縫制的婚服,在整理著衣冠。暗紅底色描金繡紋的婚服,寬大的衣擺鋪在錦緞椅上。
銅鏡里向宗彥的眉目清晰可見。一雙在沙場上直面生死的眼睛,此刻卻染上了喜悅和溫軟。銅鏡中映出的眉峰,平素的剛毅與威嚴之氣隱退了,此刻盛著化不開的柔情。
身旁的禮賓郎向他介紹今日婚禮的流程與注意事項。向宗彥微微頷首,眼神中難喜悅和緊張。
“向將軍,時辰到了。”管家在階下輕聲提醒,湘音輕軟,仿佛怕驚擾了滿室的靜謐。
向宗彥起身,步履沉穩地走出書房,穿過庭院,迎親的侍從們及時跟隨上來,前堂兩旁的侍女們斂衽行禮,銀釧輕碰間發出細碎的響聲。
晨光穿過檐角的樟樹,將斑斕的光影投在他挺拔的身姿上,深赤色的婚服上,恰好鍍上一層榮耀的金邊。
與此同時,芳齡十七、即將成為新娘的張艾妹,在張府的繡樓里,正被母親和親近的小侍女們圍在當中。
張艾妹身著朱紅的繡花襦裙,衣裙將羞澀的臉頰映出了淡淡的暈紅。
她的發絲烏黑濃密,如瀑布般垂在肩頭,母親的手在瀑布上穿梭,扎起云鬢,別上金釵。
銅鏡里,少女的容顏在朝霞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嬌艷,透過眉目間的羞赧,是眼底清麗脫俗的靈動。
母親輕聲細語地叮囑著婚后的為人妻之道:
“往后便是向家的女主人了,平日喜愛讀書、描畫是好的,但切莫荒疏了家事。”
母親的聲音輕柔而莊重,為女兒新的身份做著教導。她順勢將一件繡著并蒂蓮的霞帔輕輕披在女兒肩頭,指尖的溫度透過薄紗傳遞到女兒的頸間肌膚上,繼續道:
“夫妻相互扶持,方可歲歲幸福,年年美滿。”
張艾妹認真聆聽著,深知婚姻背后所承載的意義,她輕輕點頭,朱唇微啟,聲音如蚊蚋般細小,說:
“女兒記下了。請母親放心。”
眼波流轉間,是對未來的忐忑與憧憬,恰似春日塘中被微風拂起的漣漪,既期待又羞澀。
婚禮時辰來臨,外頭響起悠長的鼓號聲。
張艾妹拽緊了母親的衣袖,母親輕輕握住她的手,給予無聲的安撫。
隨著悠長的鼓號,身著華麗婚服的向宗彥,跨上高頭大馬,在一眾官員好友組成的迎親隊伍的護衛中,自少宰向府,朝著學士張府,浩浩蕩蕩而來。
迎親隊伍行進在潭州城的街路上,所經之處,百姓們紛紛駐足叫好,街巷瞬間沸騰起來。
戰鼓聲與絲竹聲交織,動物舞蹈隊伍穿梭其中。舞者身著彩繡的麒麟服,隨著鼓點的節奏跳騰翻滾,裝飾著紅綢的獅子,時而騰空躍起,時而翻滾嬉戲,引得沿途百姓熱烈的喝彩聲。
鞭炮聲引導,到達張府門前,向宗彥依照湘中習俗下馬,手持紅綢,準備將新娘迎娶上轎。
張府朱門緊閉,張府主人、新娘之父、南楚文苑學士張文卿,身著官袍,在侍應郎的陪同下,面帶微笑地立于門前,眼中卻透著不容小覷的威嚴,口中吟誦著古訓,要求向宗彥完成一項項“攔門”任務。
當然這些都是侍應郎的鋪排。向宗彥也不扭捏,由身側的禮儀郎小聲教授,他清朗地高聲重復:
“啟稟岳丈大人,宗彥雖然不才,但對艾妹的珍視之情,天地可鑒。”
過關對話,珠落玉盤。逗得眾人哈哈大笑,好一番熱鬧。
其實,向宗彥自己心里清楚,對未來妻子的珍視,那是深入骨髓的深情,不懼世間的任何考驗。
張府大門緩緩開啟,迎親隊伍走進府中,經過中庭,來到后苑。
樂隊奏起歡快的曲子。張艾妹在小侍女們的攙扶下,踏著紅毯緩步而出。她頭戴精美的鳳冠,身披絢麗的霞帔,青春的面容在鳳冠霞帔的映襯下更顯嬌美。
向宗彥定定地望著她,眼神中盛滿愛慕與寵溺。他上前一步,輕輕挽住張艾妹的手,放于紅綢之上,兩人攜手同行,直到將張艾妹送上隨后跟進來的花轎。
鼓號聲再起,鞭炮聲又密集地想起來。
向宗彥騎著高頭大馬前行,花轎隨在后面,迎親隊伍和送親隊伍匯合在一起,更加迤邐漫長,所過之處,接到兩邊的人們紛紛投來祝福的目光。
在歡慶聲中,婚慶隊伍抵達向府。
府邸正堂早已布置得喜氣洋洋,紅燭高照,花香彌漫。楚王馬殷和眾位大臣已經就座,他們身著華服,臉上帶著莊重而喜悅的表情。
向宗彥與張艾妹在禮賓郎洪亮的唱聲引導下,步入典禮的大堂,開始了拜堂成婚的儀式。
接到報喜家書從江西豐城趕到潭州來的向宗彥父親、伯父和叔輩,受到隆重歡迎,坐在上席主位。
拜天拜地,感恩浩瀚乾坤賦予的緣分與生機。
再拜高堂,向楚王馬殷表達忠心,向雙方親屬長輩表達孝心,楚王和長輩們滿眼含笑,欣慰地點頭回應。
夫妻對拜時,兩人深情凝視,默契地彎下腰身,相互致意,周圍賓客以鼓掌和歡呼為新人送上最真摯的祝福。
楚王馬殷作為主婚人致辭,他的聲音渾厚有力,帶著王者的威嚴與慈愛:
“向卿,張小姐,愿你們百年好合,永結同心。向將軍在軍事與外交上的功績有目共睹,乃我南楚棟梁之才,為國開疆拓土、廣結善緣,實乃南楚之幸。”
拜堂完畢,是合巹酒環節。
禮賓郎呈上巹盞,向宗彥與張艾妹各持一盞,輕輕相碰杯后,交錯臂膊,飲下美酒,象征從此二人合為一體,共同開啟人生的新篇章。
酒入喉間,韻味無限。張艾妹臉上暈染出更濃的紅暈,羞澀與喜悅,奠定了美好生活的開端。
向宗彥和張艾妹二人舉著酒盞,身后隨著添酒郎,為楚王敬酒,為向家父親、伯父和叔輩敬酒,為張文卿夫婦敬酒。
向宗彥的母親由于身體原因未能前來潭州,張艾妹向公爹并通過公爹代婆婆祝福,令向父高興得合不攏嘴。
拜堂儀式結束,盛大的婚宴正式拉開帷幕。
府邸庭院內擺滿了酒案,賓客們濟濟一堂,有朝堂重臣、長輩親屬、文人雅士、后生弟妹,也有來自各方的友人。
美酒香味四溢,湘菜烹制精良,氣氛熱烈歡樂,予人齒頰濃香。
向宗彥和張艾妹穿梭于賓客之間,向南楚王馬殷敬酒,向諸位宰相和將軍敬酒,向高郁、廖匡齊等重要人物敬酒,向各位貴賓敬酒,表達深深的謝意。
在眾人連綿的歡聲笑語中,樂隊彈奏著絲竹樂器,悠揚的樂聲在府邸內回蕩,為婚宴增添浪漫與雅致。
在樂隊的演奏聲中,身著華麗服飾的舞女們,輕盈優美的身姿在庭院的宴案之間穿梭,翩翩來去,宛若仙女下凡。
賓客們沉浸在音樂和舞蹈之中,直到夜幕低垂,燈燭亮起。
向宗彥與張艾妹在小侍女們的簇擁下,步入洞房。洞房內,紅燭搖曳,氛圍旖旎溫馨。寬榻上鋪著精美的繡被,床邊擺放著象征吉祥的物品。
侍女們退下后,二人相對而坐,臉上帶著含蓄的羞澀。
向宗彥看著眼前已成嬌妻的張艾妹,心中愛憐不已,輕聲喚著張艾妹的名字,釋放藏于心底的濃濃的深情。
張艾妹的回應聲細若蚊蠅,眼神中溢出對新婚丈夫的信賴與對未來生活的憧憬。
兩人攜手而坐,在這洞房花燭之下,許下相伴一生的誓言。
洞房外,府邸內賓客們的歡聲笑語仍未停歇,整個潭州城都被這場盛大而美好的婚禮所感染,所有的美好與幸福仿佛都匯聚而來,為向宗彥與張艾妹的生活新階段拉開華麗的帷幕。
32
秋風乍起,潭州城內黃葉紛飛。
時序已進入后唐天成四年,公元929年。南楚設立長沙府后,由潭州起步,整飭吏治,發展經濟,剛剛有點氣象,齡入老境的楚王馬殷患病,愈來愈重。
天策府響起沉悶的銅鐘聲,驚起檐下棲息的鳥兒。
寢殿之內,宮女們輕手輕腳地換著沉水香,裊裊青煙在紗帳間縈繞成云山霧海,恍若仙境。
馬殷斜靠在檀木病榻上,身下鋪著云錦厚褥,卻仍覺寒氣透骨。
“王爺,這是溫熱的桂圓參湯,潤潤喉嚨吧。”老御醫馬文遠輕輕托著描金藥碗,銀須上還沾著少許細碎的藥渣。
馬御醫手中的紫砂藥罐冒著騰騰熱氣,參片在水中若隱若現。
馬殷勉力撐開渾濁的眼皮,看到眼前晃動的白影,嘴角牽出一絲苦笑:
“湯藥,苦啊……”
這時,世子馬希聲來到殿內,邁著細碎無聲的腳步都到榻前,身后跟著內侍總管張居裔。
三十二歲的馬希聲單膝跪在榻前,從張居裔手中接過黃綾包裹的寶劍,道:
“父王,兒臣遵囑巡視兵備工場,今晨,工匠們新鑄的楚劍已經淬火、開刃。”
馬希聲拔劍出鞘,寒光映得一殿生輝。
馬殷眼中的光也亮了起來,他油然想起當年后梁皇帝朱溫賜予他的“鎮南” 寶劍。
眼前依稀出現史上難忘的發跡之端。天下大亂,諸侯紛然。他馬殷這個木匠也在蔡州應募入軍,短短三年,做到先鋒指揮使,手下兵馬逾萬。
乾寧三年,率兵平定邵州指揮使蔣勛之亂,得后梁太祖所封楚王,定都潭州。四年后,被加封為天策上將軍和尚書令。
前年春上,派遣“新茶使團”加好洛陽,得后唐皇帝所賜南楚國王尊號。
“上奉天子,下撫士民。上奉天子,下撫士民……”馬殷似糊涂似清醒地說,說著,艱難地伸出手,在兒子馬希聲捧著的劍刃上輕輕劃過食指。“你見過‘鎮南’劍嗎?”
“兒臣見過。”馬希聲回答道。
馬殷閉上眼睛,似乎在回望三十多年前在汴水河畔見到梁帝朱溫的情景:“望汝平定湖南,此劍便是信物。好刃口啊,斬牛筋,斷馬腱……”
馬希聲又從袖中取出一支烏黑的箭矢,箭頭浸透了秘制火油,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說:
“父王,這是兒臣新制的火油箭,您看如何?”
馬殷皺了皺眉,想到去年湘陰縣火藥作坊爆炸起火死傷百余人,輕聲嘆氣道:
“武備之事,待身體好些再議。”
此時,宰相高郁端著藥缽走進來,將藥缽放在案幾上,匆匆稟報道:
“王爺,樞密院剛接到消息,高季興那老家伙在江陵病死了。”
馬殷睜開眼睛,扭頭看到殿窗之外的梧桐葉已在發黃,竟與記憶中看到高季興在汴梁時的背影重疊起來了,輕聲笑道:
“混賬東西,終究還是打贏了我這把老骨頭。”
馬殷想起二十年前激戰荊南城下,高季興在城頭督戰,橫空拋下的擂石將他馬殷的先鋒副將砸成了肉泥。
那場仗打了四十九天,雙方死傷過萬,直到朱溫下詔調停才罷了兵。如今想來,那滿城的血腥竟比不過眼前宮女手中的玉簪花香啊。
馬希聲見父王眼神迷離,忙湊近了些:
“父王可是想起什么要緊事?”
馬殷微微點頭,由于是躺著,點頭像是稍微振了振腦袋。他揮揮手示意高郁遣散侍女們和屏風外的全部衛士。
待殿內只剩下三人,馬殷從榻內枕側摸出一方碩大的玉璽:
“后唐所賜,‘唐楚’印璽。看這些螭紋,勝過大梁的。自今日起,傳于世子。世子為知政事,總領內外諸軍事,可先行后聞。有勞高愛卿,輔佐王事。”
馬希聲小心地接過玉璽,高郁恭敬地施禮保證:
“盡心輔佐,萬死不辭。”
這天夜間,馬殷自覺身體難受,湯藥無助,又將馬希聲和樞密卿傳至榻前。然而,他仿佛又陷入了沉思,有話沒法說的樣子。馬希聲和樞密卿耐心地等待,長久的時辰過去,馬殷才緩慢地道:
“傳我旨意:告誡諸子,莫要互爭,友愛朝臣,安撫百姓。”
馬殷將楚王的權力過度給世子馬希聲,自己靜守寢殿,專心養病。馬希聲和臣子們的覲見、探望也遵命減少,可誰知反而靜不下心來,或醒或夢,盡是倥傯戎馬,你來我往。
后梁開平元年,公元907年,梁帝朱溫封馬殷為楚王,定都潭州。三年后的開平四年,加為天策上將軍,尚書令。
但是梁朝的加封,在當時的馬殷看來,不過名義而已。統一湘境,擴大地盤,才是他遙感的事情。果然,僅僅兩三年,他便兼并就靜江軍區,還順勢奪取嶺南數州。
去年,派“新茶使團”進貢后唐,后唐皇帝李嗣源封馬殷為楚王,賜“唐楚”權璽。長沙府和南楚王庭剛剛邁開步子,勢欲多頭并進,大顯雄姿,自己卻跟高季興幾乎同時跌倒,人生苦短啊。
楚王馬殷,以武安軍節度使、天策上將軍起家,達到治理二十九州、府、監,領一百零六縣和五個軍鎮。高季興呢,起家于荊南節度使、后梁同平章事,后唐同光二年受封為南平王,雖也招集流民,安撫農業,但所處窄狹,終究不過荊、歸、峽三五州地盤而已。
身陷沉疴,時空交錯,遠近事跡,莫能清晰,馬殷恍惚看到高季興在云霧中跟自己打招呼。
窗外突然傳來更鼓聲,已是三更了。馬殷感覺有人將溫熱的毯子蓋在身上,迷蒙中看到高季興穿著破舊的赭袍走進寢殿。
兩副衰老的面容在燭火中對望著……
為了各自的地盤爭戰不停,到了老境末路,卻是殊途同歸,令人嘆惋不已。
33
出身貧寒的許州木匠馬殷,抓住亂世年間的一次次的機會,一步步地獲得權力,擁有萬人軍隊,成為湖南留后、判湖南軍府事,遷武安軍節度使。
立足潭州之后,馬殷持續強化軍權,擴大地盤,致力于恢復湖湘經濟,尤其重視茶葉的生產和銷售。
以茶葉結好中原朝廷,獲得封賜和支持,坐穩了天策軍和南楚王的位置,卻又厭煩爭戰的殘酷,更深知湘水香茶的巨大商業價值。
馬殷廢除了唐朝以來的官茶專賣制度,鼓勵楚地百姓開墾茶山,大量植茶,自由買賣茶葉,極大地激發了百姓的積極性,使得南楚的種茶、采茶、揉茶、壓茶、窨茶成為規模產業,茶葉產量大幅增加。
南楚茶葉豐足之后,南楚利用地理位置優勢,吸引周邊小國的商人前來從事茶葉交易,南楚也由岳陽、經江夏向中原開拓“茶務之路” ,每年將大量茶葉銷向北方,換取絲綢、糧食、軍備物資和戰馬。
同時,馬殷也鼓勵南楚的紡織和制陶等手工業。
南楚的經濟迅速崛起,帶動軍事和外交,成為強勢的方國。后唐皇帝李嗣源再度確認馬殷為“楚王” ,馬殷自己也仿效中原朝廷,設置長沙府及完善官制,志得意滿地要大干一番了,生命卻要走到盡頭。
后唐長興元年,公元930年,秋季,馬殷病重,派遣使者前往洛陽,請求后唐朝廷把楚王之位傳給世子即“知政事,總領內外諸軍事”馬希聲。
后唐皇帝李嗣源于十月二十一日任命馬希聲為后唐侍中、武安節度使。
十一月初十日,馬殷去世,臨終遺命是諸子“兄終弟及” ,并放置一柄寶劍在王祠之內,囑曰:
“違遺命者,死于此劍。”
十一月二十七日,馬希聲繼位。這小子很是奇怪,甚至荒誕,不知是怕麻煩還是怎的,聲稱奉父王的遺命,廢黜了楚國楚王和長沙府的規制,恢復了節度使的職事和一切藩鎮舊狀。
十二月二十一日,后唐朝廷正式任命馬希聲為武安暨靜江節度使,加任后唐中書令。
馬殷共有至少十五個兒子兩個女兒,次子馬希聲能夠繼位,是因為其母袁德妃一直受到馬殷寵愛,在袁德妃的枕頭風日夜吹拂之下立了馬希聲為世子,馬殷的嫡長子馬希振憤而辭掉武順軍節度使的職務,去做道士了。
馬希聲隨后的行為,更是讓人大跌眼鏡。
馬殷被安葬于衡陽上潢。馬希聲在守喪期間,非但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悲傷和哀悼之情,反而瘋狂揮霍,命令仆役每天殺五十只雞,做成各種美味供他享用。
馬希聲的際近無恥的作為,無疑是對其先父先王馬殷的極致的諷刺。
更為離譜的是,馬希聲竟然穿著孝服,坐在祭堂上啃雞腿,讓在場的大臣們面面相覷,不知所措。他們從未見過如此荒誕無稽的君王,更無法理解他為何會如此放肆和無禮。
馬希聲對待朝政的態度同樣讓人失望:沉迷于享樂,對政事漠不關心。
更加嚴重的問題是,馬希聲重用奸臣,排斥忠良,日益腐敗。以謀反為借口誅殺名臣高郁,就是馬希聲演出的南楚王廷中的悲哀一幕。
高郁,堪稱政務奇才。作為馬殷的大內輔佐,第一謀臣,為南楚的穩固和富強立下了汗馬功勞。
早年的高郁是揚州的一個失意文人,后來進入軍界,打理后勤,隨馬殷轉戰各地。
在馬殷以潭州為核心、逐步平定湖湘的過程中,高郁的出謀劃策起了很大作用。
高郁還搭建了南楚的基層官吏制度,為后來的區域大治奠定了基礎。
高郁提議推行重商政策,吸引各國商人前來湘地貿易,也主動去天下各城開設貨棧,推銷湘產茶葉和絹帛。尤其是在湘地各州縣鼓勵種植茶樹、采桑養蠶,府庫因而逐漸充盈,民間也慢慢地富庶起來。
高郁建議以鉛鑄錢,以鐵鑄錢,不僅成本低廉,而且由于無法向外流通,迫使外地商人只能將湘錢置換為各種貨物帶走,實際上形成了對周邊各國的經濟奪取,南平王高季興就因此感到壓力巨大。于是,南平的細作就聯合南楚奸佞找到世子馬希聲告高郁的黑狀。懷恨在心的馬希聲,在馬殷生前,就逼著父王解除了高郁的兵權。
馬殷的第三子馬希范早年曾經奉命出使中原,當時的后唐皇帝李存勖接見馬希范時刻意挑撥,按時高郁有篡權之意:
“今日看到馬氏繼承人的風采,才算放下心來” 。
馬希范早就對父王信任并重用高郁這個外人不滿,回到南楚后,與二哥馬希聲聯手,反對高郁。馬殷剛剛歸天,馬希聲和馬希范就派兵圍了高府,聲言尊奉先王密詔,“誅殺反賊” 。
高郁悲憤地說:
“我本來想歸老西山,沒想到馬家的狗崽子這么快就來咬人啦!”
治政能臣高郁無辜遇害,馬希聲又荒唐得無可理喻,南楚走向衰落、百姓陷入困苦就是無可避免的了。
幸好,蒼天有眼,不忍看著湖湘遭難,馬希聲繼位僅一年就死掉了。
馬希聲的速死,對于南楚,或許是一種挽救,讓南楚的衰落能夠剎車。
馬希聲死后,眾臣遵從先王馬殷“兄終弟及”的遺命,于后唐長興三年,公元932年的八月十二日,擁立馬希范繼承王位。
馬希范和馬希聲雖非同一生母,卻出生在同一日,絕對同齡。馬希范繼任王位后,怨恨當初馬希聲先立為王而不辭讓,對馬希聲之母袁德妃很不禮貌。
馬希聲的同母弟馬希旺擔任親從都指揮使,馬希范也常常譴責他。
袁德妃請求免去馬希旺的官職,讓他也去做道士,馬希范不答應,解除了馬希旺的軍職,且戒令他不得參與兄弟間的飲宴聚會。袁德妃死后,馬希旺也憂憤而死。
后唐長興四年,公元933年,二月初九日,后唐朝廷任命馬希范為武安、武平節度使,檢校太尉,兼任中書令,行潭州大都督府長史,封扶風郡侯。
后唐清泰元年,公元934年,正月二十一日,后唐皇帝李從珂封馬希范為楚王。
此后,中原王朝后唐為后晉取代。
后晉天福二年,公元937年,冬季,后晉皇帝石敬瑭下詔,加任馬希范為江南諸道都統。
馬希范的妻子秦國夫人彭氏,其父彭玕和啟叔父彭瑊在唐末亂世于家鄉江西吉州招募鄉勇起事,后成為吉州刺史,彭氏生于吉州。
后梁開平三年,公元909年,彭氏兄弟投奔南楚馬殷,彭玕做過郴州刺史、安定郡王,后來到潭州王廷供職。
馬殷對彭玕十分器重,為三子馬希范配彭玕之女為正房妻子。馬希范即位后,中原后唐朝廷下詔,封彭女士為秦國夫人。
彭氏相貌并不好看,被史籍夸張為有名的丑女,但其“治家有法,楚王希范憚之” 。
彭女士嚴厲限制馬希范的驕奢淫逸,對楚王府的生活作風建設起到了積極作用。
彭氏之父親彭玕,由于女兒的親事成為楚國外戚,鞏固并提高了政治地位。彭氏的叔父彭瑊系湘西溪州刺史,彭瑊去世后,在彭瑊之子彭士愁襲任溪州刺史一事中,彭氏這位侄女、堂姐,起到了重要作用。
彭女士對馬希范的政務也頗有匡助。
彭士愁襲位成為溪州刺史后,與南楚王廷就苛捐雜稅等方面產生了很多矛盾,愈爭愈烈,彭夫人出面調解,方得緩和,安處有年。
彭氏去世后,南楚與溪州的矛盾再度爆發,甚至到了馬希范與彭士愁公開決裂,勢將爆發戰爭的危急地步。
彭氏之歿,讓曾經“懼內”的馬希范長久壓抑的奢欲大爆發,開始縱情聲色,在宮中通宵飲宴娛樂,史載曰“放膽淫樂,國勢日衰” 。
在宮外,馬希范看上了一個商人的漂亮妻子,殺害她的丈夫來占有她,商人妻子發誓不受玷辱,上吊自殺了。
34
上天特別眷顧湘西,給這片神奇的地方安置了無數大山,還不忘給予它無數的瀑布和流水。史籍記載和人們口中的“五溪”便是湘西和黔東的生命之水。
湘西的溪水太多太多了,大大小小,無計其數,一般認為雄溪、樠溪、酉溪、潕溪、辰溪等“五溪”是其中的代表。
五溪所在,崇山峻嶺,地形復雜,缺點是交通阻塞,優勢是自成社會結構和地域文化,獨特而又優美。
五溪山民,史源悠長,悉心地追溯,依稀可以找到遠古時期的人類形影,譬如巫山人、濮人等古老族群,都曾在這一帶深深密林中活動,留下了獵物化石和舊新石器的古拙手工。
隨著歷史在近代的演進,五溪地區的巫文化,受到周邊楚文化、巴文化、庸文化的滲透和影響,逐漸形成了具有自身特色的苗族、土家族王國。
華夏社會進入秦漢時期,中原王朝在軍事爭戰中長大,繼而向各個方向謀求擴張和掠奪,五溪地區漸漸進入北方強權的視野。
“巫溪山民” ,是常見的包含多個部落和氏族的統稱。五溪山民有自己的語言、風俗習慣和生活方式。
五溪地區的民眾,以氏族、部落為基本社會組織單位,實行的是父系家長制,部落首領在本部落內擁有較大的權力,包括宗教祭祀權、司法審判權和軍事指揮權等對內對外的權力。
在中原地區的商周時期,中原統治者曾經聘請五溪地區的巫師在他們的最高統治機構工作,在當時的政治、宗教和文化生活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巫咸,就是商朝著名的“大巫師” ,地位僅次于商王,掌管占卜、祭祀與天文歷法。
“咸” ,在后山所著的《巫文化詮講錄》中被詮釋為“感” ,即與上天相感應,靠感應與上天相聯絡,傳達上天對下界的旨意。
巫咸作為商朝著名的大師,主持龜甲、獸骨占卜,制定歷法,指導農業與祭祀。巫咸通過占卜與祭祀,將“天命”與君王意志相結合,做出軍事征伐、農事安排等重大決策,影響甚至左右商王的統治策略。
到了中原地區的漢朝初期,由于他們剛剛經歷了楚漢戰爭,軍事力量處于相對衰弱的時期,對五溪地區沒有什么影響。五溪山民在這一時期自由自在地從事農業、狩獵和采集,享有極大的自主性。
五溪居民利用當地山高水高的地貌特征,種植山地稻谷等農作物,利用當地林深林密的植被資源進行狩獵,同時采集野果等食物。
?隨著漢朝力量的強盛,中原統治者逐步強化對五溪地區的長臂控制。
漢帝劉徹,胃口極大,通過軍事征服和設置郡縣的方法,將五溪部分地區納入中原王朝的行政體系,試圖用中原的行政體制來管理五溪山區。比如武陵郡就是這個時期出現的五溪地方行政設置。
五溪山民為了維護自身的傳統和利益,不時與漢朝官府發生沖突,多次起義反抗漢朝的統治,要求減輕賦稅徭役等負擔,取得令人自豪的勝利。
漢朝以降,中原動亂,戰火頻燒,五溪地區相對安穩,五溪山民性格純樸,因而這里成為避禍流民遷徙中的落腳之地。
魏晉南北朝時期,漢人入居五溪山地較多,促進了五溪山民與漢族等其他客居人口的融合,民居建筑、衣料款式,出現了類似漢族的特征,簡單的漢式院落也出現了。
這個時期,五溪山區接受客居人口較多,部落結構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小部落逐漸依附于大部落,或者為了自身生存而與其他部落結盟,五溪聚落中較大的權力組織出現了。
唐朝,在五溪地區設置羈縻州縣,其特征是經濟自治和軍事控制的結合,相對靈活,羈縻州縣的官員,由當地的民族首領兼任,實質上是僅將地盤納入版圖而已。
寬松,引發頻繁的經濟交流,五溪地區的物產,木材啦藥材啦,被大量販往中原,商人返程帶回先進的生產工具,新穎的手工業品等,促進了五溪地區的經濟發展,改善了五溪山民的生活方式。
羈縻制度,關鍵在于自治,州縣行政官員也是當地的民族首領,朝廷只派駐觀察使、采訪使、守捉使、召募使、招討使或節度使,多為短期到任,巡回監理性質。
譬如唐朝在湖南辰州即后來的沅陵設置黔州都督府,后改作黔中郡,以辰州為郡府。郭子儀和元結,都曾在辰州做黔中觀察使,五溪地區的大部分州縣的軍事都受其節制。
江西吉州即吉安的彭玕、彭瑊兄弟兩人,在唐朝末年的亂世中聚攏鄉兵起事,逐漸成為一方軍閥,因不堪南吳小朝廷的逼迫,向西投奔南楚,得到楚王馬殷的器重,分別委以重任,馬殷還為自己的兒子馬希范婚配彭玕的女兒為正房夫人。
彭瑊被楚王馬殷先后授以辰州刺史、溪州刺史的職位,常年在湖湘西部的辰州和溪州經營權力,統治區域逐步擴大。
為了穩定湘西,馬殷又加任彭瑊為靖邊都指揮使,領上、中、下溪州及保靖、永順等多州軍事。
中原后晉天福三年,公元938年,彭瑊去世,其子彭士愁續襲爵位。
彭士愁繼位時,已經五十六歲,為政和治軍,均已相當老成,立足五溪山區,面向更大天地,在內誠待下屬,勤于政事,對外團結各部,共同進退,日常鼓勵山區農業,行政軍事的后勤供應益見充足。
彭士愁逐步控制了湘西山區的多姓部族,得到了他們的全力擁戴。《九國志》中載曰:
“士愁之世,昆弟力強而多積聚,諸蠻皆歸之。”
除兼有上、中、下溪州、保靖、永順、龍賜、天賜諸州外,彭士愁又有錦、獎、懿、遠、安、新、洽、南、富、寧、來、順、高、忠順、感化等十五州聽令,其統治面積廣及永順、龍山、保靖、古丈、溆浦、辰溪、芷江,湖北來鳳、宣恩,重慶酉陽、秀山一帶,總的領地二十余州,已經比肩南楚了。
就是說,彭士愁繼位后,勢力不斷擴張,已經成了一個強大的割據政權。
彭士愁在湘西五溪地區的影響力、號召力、向心力和凝聚力,使得南楚王馬希范產生了警惕和不滿,雙方在諸多方面的矛盾逐漸尖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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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希范繼位楚王后,一改其父馬殷對五溪地區的懷柔政策,巧立名目,加重稅賦征繳,導致五溪山地的百姓苦不堪言,憤怒盈懷。
馬殷出身行伍,在唐末亂世中憑借軍事才能嶄露頭角,后占據湖南等地建立楚國。他知曉戰爭的破壞性之烈,為鞏固統治、發展經濟,對五溪山區采取懷柔政策,目的是讓當地民眾歸附,穩定楚國的后方。
馬殷在位時的南楚,給予湘西山區高度的自治權,未曾派遣官員直接對五溪山區進行軍事控制或經濟管理,也不向當地山民征收賦稅。
楚王馬殷允許五溪山地的刺史、節度使、酋長、苗族土家族首領行使自治權,對這些官員也不嚴加約束,不干涉其世襲、內部繼承等一應事務。
馬殷的懷柔政策,使得湘西五溪地區政治穩定,當地百姓安居樂業,生產力發展較好,各民族之間的關系相對融洽,也為南楚的經濟發展和社會穩定奠定了口碑基礎,使南楚在亂世之中得以偏安,使湖湘大地得以穩定。
馬希范繼位后,南楚面臨的外部形勢延續穩定,但南楚內部,自從其父王馬殷設置長沙府以來,官員隊伍快速膨脹,財政方面出現了越來越大的壓力。
馬希范看到彭士愁在湘西五溪地區勢力壯大很快,已獲有二十余州的節制權,雖說五溪山區人煙稀少,但是地盤極其廣大,有必要通過逼迫彭士愁輸出財政來弱化他的統治,以免他對南楚政權構成越來越嚴重的威脅。
于是,馬希范一改其父王對湘西山區的懷柔政策,對五溪山民征取賦稅。
南楚王廷廢除了湘西五溪的羈縻制度,馬希范隨即派遣許多征收官員直接前往湘西,在五溪山區巧立名目,從重征辦各種賦稅。
五溪山區有史以來沒有繳納賦稅的經歷,當然沒有明確的稅額標準,馬希范的征收官員也不參照南楚其他地區的數額進行加減,而是隨意報數和隨意增加,限期征納,一旦遭到民眾抵制,便要加倍處罰。
五溪山民從沒繳納過官賦官稅,突然承擔任務,心理上難以接受,加之山區氣候寒涼,農業慘淡,收成很差,山民們本已度日惟艱,自然感到官家征繳太多,面對南楚的強征和搜掠,先是無奈,后是反抗。
靠近南楚產糧地區的山民,在被迫繳納而自己沒有的情形下苦不堪言,便結伴出山,到南楚轄地搶掠糧食,用于應付繳納和自家食用。
《九國志》說,彭士愁統治地區共有約萬余人次“春夏營種,秋冬暴掠,長沙西境,最被其害” 。長沙以西的農業區,受到五溪山民的侵害最為嚴重。
馬希范在經濟窮困的五溪山區征辦賦稅的舉措,引發了彭士愁等湘西豪酋的強烈不滿。作為溪州刺史和武安軍使,彭士愁覺得自己首先負有保護五溪山民的責任,其次才是與南楚王廷的關系。于是,彭士愁聽任五溪山地的酋長和山民,奮起反抗,驅逐南楚的稅賦征辦官吏。
彭士愁對南楚賦稅征收政策的抵制情緒愈來愈嚴重,最后竟然大起軍兵,向東碾壓,意欲“吃掉”南楚而后快。
彭士愁為何突然變得如此膽壯呢?
六年前的長興四年,公元933年,二月,后唐皇帝李嗣源放手晉封西川節度使孟知祥的官爵。
后唐朝廷任命孟知祥為檢校太尉兼中書令,行成都尹、劍南東西兩川節度使、管內觀察處置、統押近域諸蠻 。加這么多官爵于一身,還嫌不夠,又讓他兼任西山八國及云南安撫制置使。
孟知祥貪心不足,要求封王,老而糊涂的李嗣源照樣允準,派遣工部尚書盧文紀為朝廷欽察使,到成都冊拜孟知祥為蜀王。
對于中原洛陽的后唐政權來說,蜀地確實偏遠。高山險谷,道途阻隔,后唐皇帝李嗣源希望大堆的“副皇帝”級名分,能穩住孟知祥,使之安守川地,壯大后唐聲威。
誰知道,僅過數月,應順元年,公元934年,正月,孟知祥在成都自己即了皇帝位,立國號曰“蜀” ,史稱后蜀。孟知祥以趙季良為宰相,很快搭起了一整套朝廷班子。
不久,后唐皇帝李嗣源駕崩,李嗣源之子李從厚繼位。可是李嗣源的養子潞王李從珂與李從厚爭位,導致后唐內亂。
孟知祥抓住大好時機,招撫山南西道節度使張虔釗、武定軍節度使孫漢韶歸附了后蜀。
為了進一步擴展勢力范圍,孟知祥采取遠交近攻的謀略,與位于江寧即后世南京的大國“南唐”結盟,雙方通過外交往來,達成聯手夾擊南楚政權的戰略共識。
后蜀和南唐頻繁外交,相互勾結,共同策劃對付南楚的軍事大計,以實現共同的和各自的利益目標。
后蜀地處西部,南唐地處東部,南楚位于中部偏南,后蜀與南唐聯合夾擊南楚,若南楚潰敗,后蜀和南唐平分其地,領土和勢力范圍將成倍壯大。
后蜀孟知祥看中了五溪“大王”彭士愁的勢力,不失時機地利用五溪盟主彭士愁與南楚王馬希范日益尖銳的賦稅矛盾,派出策反使者,向彭士愁許愿,開出優厚條件:
只要彭士愁放棄南楚冊封的溪州刺史,后蜀就任命彭士愁為黔南巡察使兼溪州刺史。然后,將溪州由后唐的黔中觀察使升格為后蜀的黔南節度使,且授予彭士愁武泰軍使之職,號令五溪和黔南大片地區。
比較之下,彭士愁覺得后蜀所許的大愿比南楚所給的溪州頭銜優厚太多了,加之楚王馬希范又在拋棄先王的懷柔大政而向五溪山區征收苛捐重稅,一怒之下,跟馬希范掰了,接受了后蜀的任命,帶著五溪“大區” ,投靠后蜀朝廷,成了后蜀大員。
南楚王廷得到后蜀結好彭士愁的情報,尚未作出應對,彭士愁已接受后蜀孟知祥的“黔南巡察兼溪州刺史”任命,成了后蜀力量的一部分。
后蜀與南唐的結盟,已使地處兩者中間的南楚成了后蜀與南唐聯合攻擊的目標,面臨巨大的雙向壓力。這時,彭士愁勢力又被后蜀突然割走,南楚一下子失去了小半領地,馬希范大怒不已。
馬希范指責彭士愁中了離間計,罵彭士愁背叛了南楚多年來對彭家的厚待。
指責和怒罵之后,馬希范果斷廢除五溪地區的羈縻制度,為了報復,用兵湘西,南楚王廷與五溪盟主的矛盾驟然加劇,火藥爆燃。
彭士愁先行動作了。他接到了后蜀朝廷的指令:以進為守。
后晉天福四年,公元939年,時入八月下旬,彭士愁在后蜀的支持下,揮動溪州、獎州、錦州苗族和土家族兵士萬余人,大舉進擊南楚的辰州和澧州,舉火焚毀鎮戍,大肆掠取民間。
溪州是唐代設立的靈溪郡,后改為溪州,治所位于湖南龍山境內,南楚先王馬殷析分溪州為上、中、下、保靖等羈縻州,交由彭氏父子經營,是彭氏父子的老地盤。
獎州,亦謂之蔣州,治所在湖南新晃境中,領峨山、渭溪、梓姜三縣。
錦州,治所位于湖南麻陽地面,轄鳳凰、保靖及貴州銅仁東部一帶山區。
辰州即湖南沅陵,澧州系湖南澧縣,南楚的辰州刺史宋鄴、澧州刺史楊師璠,均無兵力與戰力,倉皇而無所措。
南楚朝中,大臣、學士拓跋恒等人,對楚王馬希范應對彭士愁的戰略起到了決定性作用。
拓跋恒,北魏皇家后裔,其祖上響應北魏由平城遷都洛陽時的號召,改姓為元,本名元恒,但南楚先王馬殷追封父輩馬元豐時,元恒避“元”字之諱,改回了原姓拓跋。
馬殷在位時,作為文苑學士之一的拓跋恒曾任職仆射,即宰相。馬希聲繼位后南楚自降為節度使府級別,拓跋恒的官職是節度判官。
馬希范成為南楚國王后的后晉天福四年,公元939年,四月初七日,中原后晉皇帝石敬瑭加封馬希范為天策上將軍,賜予印璽,開天策府,設置官屬。原先的文苑學士,易名為天策府學士,聘置拓跋恒與廖匡圖、李弘皋、張文卿、何仲舉、徐仲雅、劉昭禹、石文德等入位,號稱“天策府十八學士” 。
頗受馬希范器重的天策府學士拓跋恒,對“五溪叛亂”的主張是先“平”后“撫” 。其他學士,廖匡圖、李弘皋、張文卿等,持議相同或相似、相近。
在彭士愁大軍掩殺、勢若烏云覆頂之際,馬希范任命左靜江指揮使劉勍為主將、決勝指揮使廖匡齊為副將,率領五千兵馬,迎戰“蠻兵” 。
這日,秋風肆意,湘江卷濤。已經領命出戰的決勝指揮使廖匡齊與好友向宗彥并轡行于湘江邊,極目遠水長天,討論戰局與未來。
三十六歲的向宗彥,此時除了南楚兵部的右侍職務,還是后晉皇帝所任命的武安軍節度衙前兵馬使。武安軍名義隸屬于后晉,實質隸屬于南楚,此時,武安軍的首領,正是溪州刺史彭士愁。
南楚王馬希范認為武安軍首領彭士愁已然反叛,但是,向宗彥由于長期擔任南楚兵部右侍,后晉所任之武安軍節度衙前兵馬使實為兼任職務,僅數次短期到武安軍府工作,基本上一直在潭州,處理南楚兵部的本職事務。
南楚王馬希范部署平定彭士愁的反叛事宜,劉勍、廖匡齊即要披掛出陣,迎戰“蠻兵” ,向宗彥這位彭士愁的名義下屬,不無尷尬,于是,向知心好友廖匡齊剖白心跡道:
“宗彥愿為前陣,平定叛亂。以宗彥武安軍衙前兵馬使的身份,或可于陣前勸降彭士愁,也不枉楚王厚遇之恩情。”
廖匡齊看看向宗彥,點頭道:
“言之有理。我支持你向楚王請戰。你我一起協助劉將軍,平息亂局,陣前立功!”
《向宗彥傳》
李玉娟 任見 著
本書簡介
戰火紛飛的五代十國,傳奇人物向宗彥的生命波瀾壯闊。本書情節跌宕起伏,既有金戈鐵馬的戰爭追溯,也有細膩生動的情感刻畫,再現五代十國的動蕩與變遷和向宗彥熱烈精彩的非凡活劇,描述了艱險重重的湘西民族融合即“溪州銅柱”的產生過程和辰州蓮花池古山寨“歷史村落”的發展變遷。全書結構奇崛,文筆優美,以“題材惟一”“故事惟一”“文創惟一”成就佳作,值得閱讀和收藏。
上下冊合計380千字,2006冬月初成,2010秋月修訂,2012春月改定。
目錄
代序 歷史之聲
第一章 頭角輝光
宗祠西廂房的檀木架上,十九幅描金誥命卷軸層層疊放。
從武周御史中丞的直言,到開元江南巡撫的水利功績,每卷都刻著鏗鏘諫言。
東廂房樟木書櫥中,十二部詩文集靜臥,政論如劍,詩篇似畫,墨跡歷久彌堅。
《諫爭圖》中曾祖父怒目持笏,風過畫動,似有諫言破空,驚起梁間燕雀。
垂髫之齡的向宗彥,踩銀杏葉,行蹣跚步。檐角風鈴伴奏,墨香與檀香交織成文化呼吸。
第二章 奔赴戰火
鄱陽湖晨霧如紗,向氏船隊破浪前行。向宗彥立船頭,玄色戰袍獵獵,腰間長劍與晨風相和。船艙內,裹傷白綾堆成山,金創藥氣既振奮又憂傷。
老船工望著血色云霞:“公子這是往虎口里送!”
向宗彥揚鞭指殘月:“叔父死守七日,英雄壯志豈懼虎口!”
三日后抵虔州,江風裹寒意,玄甲映晨光。他憶起叔父影響,習演兵法騎射,今番馳援,既是檢驗,亦是淬煉。
第三章 高門試玉
暮春張府后園,張艾妹持《詩經》而來,白棠別發間。
小侍女逗趣:“雎鳩比錦鯉懂風情?”
她紅耳尖,卻侃侃而論:“雎鳩雌雄相隨,本是自然真情,何須禮教捆縛?”
向宗彥肅然道:“妹妹所言,令我受教。古人取雌雄相和之意,確勝牽強附會。”
她展顏笑說:“《詩》本心聲,‘關雎’妙在朦朧 —— 君子隔葦望淑女,千年后我們說‘關雎’,皆是朦朧之美。”
第四章 險途茶使
船隊入長江,狂風驟起,主船偏舵卡死。周匡正抓撬杠躍江,憑水師經驗摸索,終將舵葉撬開。誤入南唐竹簽陣,鄭弘毅急令放帆減速,眾水手奮力劃槳,轉出危途。
傍晚七船擱淺淺灘,他集十余船工撐篙,號子聲中挪船出灘。夜靜,惟聞喘息。次日冰雹如拳,砸船板砰砰作響。
向宗彥令靠岸,周匡正急呼:“江岸陡峭,拋錨更險!”
話音落處,狂風掀動副船,十九歲船工抓桅纜自救,眾人驚出冷汗。
第五章 洛城厚待
洛陽天街,隋帝規劃暗合星象,唐時更成繁華紐帶。上元節張燈結彩,商賈云集,絲綢茶葉與域外香料交匯。
馮道指向天津橋南:“武周時,李昭德、閻知微皆殞命于此。”
向宗彥震撼:“權力場竟如此酷烈。”
馮道嘆:“天街既是盛世舞臺,亦是權力祭壇。”
走上天津橋,二人共鳴:它承載隋風唐韻,見證繁華與血腥,終是文明融匯的見證者。
第六章 煥然潭州
馬殷凝視潭州民居,決意擴建都城。青銅編鐘鳴,工匠云集。湘江商船載木,號子與江聲交織;城外窯火晝夜不息,工匠摔泥制瓦,汗珠凝霜。
金秋十月,十六里新城墻崛起,青磚包夯土,高逾三丈。朝陽下城門開啟,販夫走卒、文人墨客贊嘆不絕。河道如帶,畫舫穿梭;街道齊整,官署商區分明。
馬殷宴群臣,高郁展開黃綾:“設長沙府,轄二十九州,立六部,仿中原建制。”
向宗彥立于班列,新賜玉帶泛光,深知潭州正煥新生。
第七章 五溪英豪
五溪山民,源溯遠古巫咸,秦漢時拒漢廷,魏晉融流民。唐設羈縻州,彭瑊父子經營溪州,至彭士愁已轄二十余州。
馬希范改懷柔為苛稅,山民不堪,彭士愁借后蜀支持反楚,天福四年八月,率萬兵攻辰、澧二州,焚鎮掠民。
拓跋恒諫馬希范:“先平后撫。” 劉勍、廖匡齊、向宗彥率軍迎戰。
向宗彥請戰:“我為武安軍衙前使,或可勸降,免生靈涂炭。”
第八章 沅水逆旅
沅江回流石段,明灘暗礁密布,風勢詭譎。向宗彥望老艄公掌舵,嘆:“兵書未載此等險。”
忽聞驚呼,三艘漕船撞礁傾覆,軍械糧草沉江。廖匡齊躍水救卒,嗆水仍揮手:“靠岸!”
申牌時分,船隊泊天然港汊,結筏成營。當地百姓送熱粥:“馬大王通商路,才有今日溫飽。” 向宗彥接過,知民心是最穩船錨。
夜宿船陣,漁人老周贈朱砂:“灑船頭,避水鬼。”
向宗彥望著江面,明白沅水險,不及人心叵測。
第九章 辰澧攻守
辰州城頭,田好漢督戰,礌石箭雨傾瀉。南楚軍蟻附攻城,廖匡齊持長槍登云梯,槍尖破敵喉,血濺甲胄。城頭滾油潑下,士兵慘叫墜落,廖將軍臂受創仍沖鋒。
向宗彥觀戰局,對劉勍道:“夜襲東南角,彼處火區有隙。”
三更,三百死士泅水登岸,燃火箭射城。火借風勢蔓延,田好漢救火忙,東門防務松動。廖匡齊、向宗彥分兵殺入,巷戰慘烈,血染紅石板。
田好漢率殘部遁往碼頭,辰州終破。劉勍望城頭楚旗,忽覺箭囊沉重。
第十章 烏龍僵持
九龍墩山道如九龍蜿蜒,每段皆有陷阱。南楚軍攻至第三哨寨,滾木礌石如銀河倒瀉,士兵墜崖,血濺嫩葉。
劉勍擲頭盔,灌酒嘆:“楚王催‘克期平亂’,可這山……”
向宗彥撿帶血箭鏃,其上圖騰猙獰:“硬拼無謂。彭士愁恃險,卻缺糧草。不如圍而不攻,待其自潰。”
雨霧中,雙方僵持。南楚軍營瘟疫蔓延,藥石難阻減員。
劉勍終下令:“退往天門縣,整兵再圖。”
大軍撤時,向宗彥回望九龍墩,知此退非怯,乃為久戰之計。
第十一章 春雨鏖兵
雨霧鎖烏龍,彭士愁騎兵突襲楚營。五溪山兵如鬼魅,毒箭嘯叫,楚兵慘叫不絕。
向宗彥令縮營固守,親率精銳夜襲敵巢。三更,三百死士分三路:一路縱火,一路沖殺,一路接應。火光沖天,山兵潰亂。
向宗彥揮劍斬將,卻見尸橫遍野,忽生悲憫。黎明,楚營暫安,他對劉勍道:“戰損慘重,不如議和。”
劉勍沉默,終點頭。春雨洗戰場,血水入泥,向宗彥悟曰:勝利若以白骨堆砌,縱勝亦悲。
第十二章 和平會商
湘仲驛站,向宗彥展《復溪州銅柱記》,彭師暠指尖摩挲紙角:“‘漸為邊患’句,刺耳。”
向宗彥釋曰:“實錄方顯誠意。”
談及鑄柱,彭師暠蹙眉:“工銀八千兩,五溪難承。”
向宗彥笑:“各擔其半。柱成,五溪工匠名刻柱基,此非施舍,乃萬世功業。”
暮色中,彭師暠割發系紙,向宗彥解玉佩壓之。“五溪契約見血發,楚人物信見玉心。”
江風穿窗,似傳劉禹錫竹枝詞:“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
第十三章 精銅成柱
御龍寨冶場,二十六座土爐如銅獅蹲伏。彭士愁掌坩桶,向宗彥執木杖,銅汁赤白如火龍入范。開范時,柱聲如磬,余韻繞谷。
七月望日,基座、頂蓋鑄就,楚王賜萬枚 “乾封泉寶” 藏柱中。
巫師祭三牲,老鏨匠落第一鑿,銅聲清越。
向宗彥記:“天福五年秋,銅柱始鐫,吾心惴惴如懸絲。”
他知此柱非鎮物,實乃橋跨楚溪,紐連今古,讓刀兵化玉帛。
第十四章 辰州蓮花
蓮花池山寨,依形就勢,山如蓮開,寨墻半卷半舒。主街青石鋪就,兩側溝渠通山澗。
互市灘上,苗婦售茶蜜,漢商列絹布,鹽堆似雪。
向宗彥立寨門,望苗漢兵共守:前排藤甲持鐮,后排鐵甲執戟。內宅 “懷柔” 匾下,地圖標酉水苗寨,朱砂圈示兵力所及。
張文卿問:“苗漢如何相安?”
向宗彥答:“互教技藝,通婚贈鏡,不分族屬,只論心誠。”
山風拂銅鈴,似唱和諧歌。
第十五章 雪原拼殺
辰州蓮花池夏夜,風帶潮濕腥味。向宗彥在油燈下展閱急報,指節泛著冷白。
石重貴拒向遼稱臣,耶律德光揮師南侵,戰火迫近。潭州兵部征召令至,向宗彥取 “寒鋒” 刀與 “冰影” 劍,月光照刃如銀線。
黎明,他寫下 “辰州稻熟,宗彥當歸”,披甲上馬。妻兒遞來平安香囊與銅鈴,岳父母佇立目送。
北地烽火中,他知此去,需以刀劍護中原,如雪原寒梅,于血與霜中綻放風骨。
第十六章 英烈永在
辰州蓮花池晨霧如紗,十六親兵扛赤漆棺槨歸來,玄色斗篷沾淚似血。
寨民跪迎,老婦揮艾草成挽幛。
靈堂內,張艾妹扣棺慟哭,向拾撞棺呼父,向瓊淚落如溪。
彭士愁率酋長以刀劃面,血與淚滴衣袍。
夜闌,張艾妹將香囊與銅鈴沉蓮池,水波載其漂向沅江。
群山靜默,松濤嗚咽,似在傳唱:忠魂雖逝,如銅柱永立,光照千秋。
第十七章 我的湘西
湘西之魂,不在奇峰異水,而在人文薈萃。五溪流域,峒歌與漢曲和鳴,苗織共湘繡比艷。
向公宗彥以通婚聯姻化畛域,以貿易通商結同好,讓武陵山下美麗與和諧共舞,酉水河畔文明與野性交銜。
溪州銅柱,非僅鎮疆之器,更是民族和解的見證;辰州蓮花寨,不只是軍事要塞,實為多元共生的家園。
這片土地,因先輩的包容與堅守,終成文明交融的沃土。
第十八章 湘西的我
我與湘西,是魂與土的相擁。
踏過沅水灘涂,觸摸銅柱斑駁,方知和平從來不是偶然 —— 是向公們以劍為筆,在雪峰酉水間寫下的史詩。
看苗家姑娘織錦,漢家匠人打銅,才懂 “共生” 二字的重量:不是同化,而是各美其美。
當晨霧漫過蓮花寨,蘆笙與書聲交織,便明白:我是湘西的兒女,湘西亦是我心中永不褪色的圖騰,血脈里流淌著它的堅韌與溫柔。
書后的話
作者簡介
代序 歷史之聲
湘鄂渝黔,四省市之交沖,峻嶺崇山,多民族之棲壟。觀夫湘西勝地,孕靈秀于苗疆,棲人文于土司。
向公宗彥,卓然獨立,如北斗之耀于星穹,似金甌之鎮于疆域。領南楚大命,以新茶結好中原,御南北長風,搏水陸時空險難。其生也,系民族之和合,其行也,奠社稷之安瀾,其功也,開制度之新篇。
若乃苗風土俗,千年衍變,漢韻楚聲,萬里同弦。向公以慧眼洞世,憑虛懷納川。通婚聯姻,化畛域為通衢,貿易通商,易物貨為同好。于是乎,峒歌與漢曲和鳴,苗織共湘繡比艷。觀夫武陵山下, 美麗與和諧共舞,酉水河畔,文明與野性交銜。民族之花,綻于多元一體,命運之舟,行于共榮之淵。
至若金革成患,兵燹頻燃,民生凋敝,經濟成難。向公聯袂眾將,挽狂瀾于既倒,挺身持軍,驅逐野蠻于山寨之外,調和鼎鼐,化解矛盾于樽俎之間。于是閭閻撲地,鐘鳴鼎食之家,舸艦迷津,青雀黃龍之舳。武陵春色,復見漁歌晚唱,湘西秋韻,重聞桂馥蘭香。
向公之功,雖五岳不能量其重,向公之德,雖四海不能測其深。然歷史塵封,英名久湮。幸有《向宗彥傳》 ,如啟蒙昧之天窗,如燃幽暗之炬火。讀玉娟之文,見向公之高風亮節,品任見之書,感湘西之波瀾壯闊。后人方知,湘西非蠻荒之域,乃文明之屬,向公非俗吏之流,實社稷之臣。
歌湘西之靈秀,頌向公之偉績,《向宗彥傳》 ,英烈史詩,如苗鼓之音,振聾發聵,如土家之歌,余韻悠長。
知曉后昆,湘西之魂,不在奇峰異水,而在人文薈萃,湘西之光,不在金銀珠寶,而在民族之和、社稷之安也。
作者簡介
李玉娟,生長在湘西沅水畔,工作在中原洛陽,喜愛音樂、繪畫、游泳、園圃和家務,創作有《五線譜樂稿》和《線描花卉輯》等。
任見,著有《劉禹錫傳》《白居易傳》《劉秀傳》《曹操傳》等著作,曾獲國家楚版基金等獎項,也有著作在臺灣、美國和歐洲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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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張教授手持任見《曹操傳》臺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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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多位北大博士推薦:任見先生的《大唐上陽》(15卷),與眾不同的認識價值。
2.后山學派楊元相、鴻翎[臺]、劉晉元、時勇軍、李閩山、楊瑾、李意敏等誠摯推薦。
3.后山學派楊鄱陽:任見先生當年有許多思想深邃、辭采優美的散文在海外雜志和報紙發表,有待尋找和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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