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首現致命H3N2 K亞分支流感 已致約5000人死亡

美國本季流感形勢急劇惡化，一種經多重變異形成的新型甲型流感H3N2 “K亞分支”正在迅速成為主導毒株，不但傳播更快，還更善于躲避免疫系統與現有治療手段，目前已造成至少約5000人死亡，讓公共衛生系統面臨巨大壓力。

截至1月5日，美國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CDC）估算，本季流感至少已導致約1100萬人感染、12萬人住院以及5000例死亡，這一住院人數已是有記錄以來同期最高水平，且專家預計，隨著冬季流感高峰到來，疫情仍將進一步惡化。

此次引發流行的H3N2 K亞分支源自此前的J.2.4譜系，通過所謂“抗原漂移”在病毒關鍵基因區域發生了一系列小幅但疊加效應突變，從而改變了病毒攻擊人體的方式。 CDC對自2025年9月下旬以來收集的275例H3N2樣本進行基因測序后發現，其中近九成（89.5%）已屬于這一新亞分支，顯示其在傳播競爭中迅速占據優勢地位。 在K亞分支中，病毒表面血凝素蛋白（HA）發生了10處氨基酸改變，這是流感病毒吸附并進入宿主細胞的關鍵蛋白，也是人體免疫系統以及季節性流感疫苗的首要攻擊靶點。

專家指出，對于流感病毒而言，血凝素上的少數結構性改變，就足以讓既往感染或接種疫苗所形成的抗體“認不全、抓不牢”，而K亞分支一次性攜帶了10處變異，顯著提高了免疫逃逸能力。 其中不少突變集中在血凝素表面暴露區域，即通常為抗體結合位點的部位，使蛋白整體構象發生細微改變，從而削弱既有抗體的結合效率。 除了氨基酸變異外，病毒還通過改變血凝素上的糖基化模式——利用宿主細胞提供的糖分子對蛋白進行“偽裝”——重排了這些“糖盾”的布局，更有效遮蔽關鍵抗原位點，使免疫系統更難精準識別。

綜合這些變化，過去感染或接種疫苗所誘導的抗體仍能在一定程度上識別這一毒株，但中和效率明顯下降，病毒更容易突破初道防線，在體內站穩腳跟并擴散。 與此同時，K亞分支在提升免疫逃逸的同時，并未明顯犧牲病毒本身的穩定性和傳播能力，甚至在這兩方面達成了新的平衡，因此并不一定更“兇猛”，但在免疫不完全人群中的擴散速度卻顯著提高。 這也是為何本季無論在歐洲還是美國，流感季出現啟動更早、上升更快的趨勢，發病曲線比往年更陡。

世界衛生組織（WHO）指出，歐洲本季流感比往年提前約四周進入高發期，在向其報送監測數據的38個國家中，至少有27個國家處于高或很高水平的流感活動。 世衛組織歐洲區域主任Hans Henri P. Kluge表示，本輪流感季的特殊之處在于，A(H3N2) K亞分支已在該地區的確診病例中占比高達九成，目前尚無證據顯示其會導致更嚴重的臨床結局，但由于人群對這一新變體缺乏既有免疫，“哪怕是極小的遺傳變異，都足以給醫療系統帶來巨大壓力”。

當前流感形勢也暴露了傳統季節性疫苗體系的局限性。2025/2026季節性流感疫苗的設計目標正是H3N2毒株，當時根據預測，該型病毒將成為冬季主要流行株，但K亞分支的關鍵抗原漂移發生在疫苗株確定之后，使得現有疫苗在阻斷感染方面的保護效果打了折扣。 不過，來自英國的一份早期評估報告顯示，目前疫苗對于2至17歲兒童預防因流感導致的住院的有效性仍可達約70%至75%，對成人預防住院的有效性則在30%至40%之間，說明其在降低重癥與死亡風險方面仍具有重要價值。

令人擔憂的是，本季流感疫苗接種率不僅低于2024/2025季，也延續了較前一年度回落的趨勢。CDC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12月中旬，約42.3%的兒童完成接種，約10.4%的家長明確表示計劃為子女接種；成人方面，只有約42.2%的人報告已經接種，當中約7.4%表示有接種意向。 接種率在美國各地區差異顯著，這意味著在K亞分支高效傳播的背景下，仍有相當規模的人群處于高風險暴露狀態，使得疫情進一步擴散的空間依然存在。

美國布朗大學公共衛生學院大流行病中心主任、流行病學教授Jennifer Nuzzo指出，本季美國“很可能迎來一場相當棘手的流感季”，而當前在監測數據與疫苗覆蓋方面都處于“欠佳起點”。 她強調，現有流感疫苗并不能做到“打了就不會患流感”，這種期待并不現實，但其中包含的H3N2成分能夠在降低重癥和死亡風險方面提供重要保護，這是疫苗防控策略中最關鍵的意義所在。

在治療方面，專家提醒，各類抗流感病毒藥物仍然可用，目前尚無證據顯示K亞分支對現有抗病毒藥物產生耐藥性。 耶魯大學公共衛生學院高級研究員Anne Zink表示，在出現明顯抗原漂移的流感季，抗病毒藥物作為疫苗接種的有力補充，尤其對于高危人群格外重要，而目前沒有跡象表明該亞分支會削弱這些藥物的療效。

從全球視角看，本季北半球的走勢延續了南半球的嚴峻態勢。此前澳大利亞已在2025年冬季經歷“有記錄以來最嚴重的流感季”，實驗室確診病例超過41萬例，刷新上一季36.5萬例的歷史紀錄，而當地疫苗接種率同樣在高峰前陷入停滯。 當前美國的感染、住院和死亡估算數據均已遠高于此前對2025/2026流感季的預期，顯示這一波流感浪潮的強度被普遍低估。

在多國承壓的背景下，科學界呼吁加快開發可實時調整的新一代“通用型”mRNA流感疫苗，以更好應對病毒在既有疫苗生產周期之后才出現的抗原漂移。 研究人員認為，若能建立一套可快速更新、靈活匹配新變異的mRNA疫苗平臺，將有助于縮短從發現新毒株到完成針對性免疫防護之間的時間鴻溝，從根本上提升人類對快速進化流感病毒的整體防御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