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電視劇《特赦1959》中,看著大病初愈返回功德林戰犯管理所的原徐州“剿總”中將副總司令兼前進指揮部主任杜聿明,原第二綏靖區中將司令、山東省主席王耀武跟戰犯管理所政委賀春年有一番很有意思的對話。
王耀武指著杜聿明大發感慨:“他都病了好幾年了,聽說在淮海戰役之前,他已經決定要到美國治病了,人都到了上海了,可還是被老蔣追回去了,那個時候他連路都走不動了。”
賀春年虛心求教:“這個我就有點不明白了,蔣介石無人可用了嗎?怎么讓一個病人只會那么大的戰役?”
這時候就顯出王耀武的戰略水平了:“淮海戰役就是華東戰事的擴張,而華東方面呢,陳誠、劉峙、顧祝同、湯恩伯,他們是先后上陣,沒有一個不是輸掉了褲衩兒,老蔣對他們已經失去了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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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春年點頭表示贊同:“說實話,如果沒有陳誠指揮,我們在山東戰場的勝利,也就會稍微晚一些。”
王耀武長嘆一聲:“陳誠是江郎才盡,每一仗,他都落在了陳毅和粟裕的算計之中,我一直都主張穩扎穩打齊頭并進,不求大勝,但求不敗,雖說這不是取勝之道,但卻是不敗之道,因為我當時就明白了,打運動戰,國軍根本就不是對手,無論是從部隊還是從將領,遠遠都比不上你們解放軍。可是陳誠他根本不聽我的,為此我飛到南京去找老蔣磨牙,老蔣當面說聽我的,可是我一回到濟南,他又倒向了陳誠,結果山東戰場是一敗再敗,不到一年,幾十萬大軍就灰飛煙滅化作黃粱一夢,最后就只給我剩下了一個濟南孤城啊!”
賀春年接著發問:“以你這個不敗之道來指導作戰,能維持長久嗎?”
王耀武有點小得意:“這個長久的戰略我也考慮好了,并且報告了老蔣。到了一九四七年初,華東、華北、東北三大戰場已經態勢分明,指望國軍反敗為勝,那就是做夢了,唯一的辦法,就是保住實力從長計議,趁著部隊尚能從容機動,迅速全面地退出這三大戰場,退到長江以南,然后整頓部隊等待戰機,以空間換得時間……老蔣當時要是聽我的就好了,今天國共兩軍搞不好還在隔江對峙,相互開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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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武是個聰明人,眼見賀政委的臉色變得嚴肅,他馬上轉換了口風:“當然了,這個國民黨已經腐敗沒落了,失敗是遲早的事情……”
王耀武在《特赦1959》中說的話,在相關將領的回憶文章中基本都能找到出處,所以筆者一直是把這部電視劇當紀錄片來看的——當然,小花和徐高平不在此列,因為他們并沒有歷史原型,而王英光就是姚倫、劉安國就是文強、蔡守元就是張淦,這幾個人都是一眼就能看出歷史原型的。
王耀武是國共雙方公認的“聰明人”,他上面那段話,還真有點“知己知彼”的意思,于是有人提出了一個更有意思的問題:如果讓王耀武代替杜聿明去指揮他們所謂的徐蚌會戰,那結果又會如何?
筆者在評論區也看到過這樣的問題,但評論區里不好長篇大論回答,所以才有了這篇文章:讓王耀武取代杜聿明去指揮徐州“剿總”蔣軍結果又會如何?這個問題,有三個好笑之處,連王耀武自己也會哭笑不得。
這問題的第一個好笑之處,王耀武已經笑著說出來了:“那個時候,我本人已經坐在解放軍華東軍官學校的小板凳上,開始學習毛主席著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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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海戰役開始之前,王耀武已經于1948年9月丟失濟南后被俘了,他當然不可能去指揮徐州“剿總”那幫驕兵悍將了。
即使王耀武沒有被俘,也不可能取代杜聿明,這就是問題的第二個好笑之處:黃埔三期的王耀武,會被一期的黃維、二期的邱清泉罵得灰頭土臉甚至削得滿頭包。
在極其講究論資排輩的蔣軍內部,資格決定了職權上限,像王耀武那樣的三期生能當上綏靖區司令、省府主席,就已經是火箭式上升了,黃埔一期二期的都眼高于頂,根本就不會把三期的王耀武放在眼里,而且綏靖區基本與兵團平級,比如第六兵團司令原為第九綏靖區司令,劉汝明第八兵團的前身就是第四綏靖區。
杜聿明拖著病體在東北和徐蚌兩頭跑,累得半死不活卻不肯聽邱清泉的勸說離開陳官莊返回南京,而王耀武則跟杜聿明截然相反:老王根本就不想打內戰,抗戰勝利后就想回家種地做生意,連耕地的拖拉機都買好了。
為了避免參戰,沒啥大病的王耀武甚至躲進了醫院:“既然功成名就,不如激流勇退,既可以以抗日名將的身份流芳百世,也可同家人團聚,盡享天倫之樂。如涉入內戰,恐將身名兩難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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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武稱病避禍,老蔣派專機把王耀武從武昌接到重慶,軟硬兼施威逼利誘,王耀武只好捏著鼻子到山東上任,但他到濟南的第一天,就謀劃怎么南撤,并且連被包圍后如何逃跑都計劃好了。
如果李仙洲和韓浚(可能是葉立三的歷史原型)不聽老蔣和陳誠的,而是按王耀武的命令緩步推進、迅速撤回,還真未必會在萊蕪戰役中被俘。
王耀武這個人抗戰時是個不怕死的悍將,但是在內戰時期,卻是能躲就躲能拖就拖,拖不過去就腳底抹油,這就是我們上面那個問題的第三個好笑之處:如果是王耀武坐在杜聿明的位置上,他總能想到辦法應付老蔣,既不會去救黃百韜,也不會去救黃維,見勢不妙就會帶著邱清泉、李彌、孫元良撒丫子往南跑,什么重裝備都可以丟下——裝備丟了可以再從老蔣要,兵打沒了,番號就可能取消,受困被俘,那真是連褲衩子都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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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像“葉立三”所說的那樣,老蔣重用的是庸才、奴才、蠢材,而王耀武一向很有主意,并不一味愚忠、盲從,老蔣對王耀武的不斷“建議”也很頭痛:劉峙、杜聿明、黃維等人對老蔣的命令,明知不對也會執行,而且基本不會反駁,而王耀武今天一個想法,明天一個方案,老蔣不厭其煩,當然不會把一場會戰的指揮權交給他。
要論起在抗戰中的表現,王耀武無疑要遠高于杜聿明、邱清泉,但王耀武“太精明”,這才是老蔣把他列為二等嫡系的主要原因:杜聿明、邱清泉、黃維都能拿到精良的美式裝備,兵團也是齊裝滿員,而王耀武守濟南,除了吳化文部,居然連一個能打的完整師都沒有。
王耀武在《濟南戰役的回憶》中盤點自己濟南守軍的時候,哭的心都有了:“當時第二綏靖區仍歸徐州‘剿總’指揮,所轄正規軍及地方保安團隊、縣大隊等共約十一萬多人,其中正規軍大部分都是被解放軍殲滅過,后來又重新建立起來的。地方保安團隊多為地痞、流氓、地主、惡霸、散兵游勇和一部分拉來的壯丁編成,裝備差,待遇低,精神渙散,更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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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武在濟南戰敗、在壽光被俘,對他來說也是塞翁失馬,因為他不用去淮海戰場去啃馬肉吃麥苗了。
讓王耀武代替杜聿明指揮他們所謂的“徐蚌會戰”,看起來像一個笑話,但這也從側面證明了老蔣沒有識人之明,選拔主將的時候先看忠誠度再看黃埔資歷,像王耀武這樣比較聰明且資歷相對較淺的抗日名將,是不可能得到老蔣完全信任的——王耀武遠不及杜聿明、黃維、黃百韜聽話。
老蔣用人出笑話不奇怪,讀者諸君在笑過之后也可以展開聯想:如果老蔣一拍腦袋,讓王耀武放棄濟南,帶著本部人馬提前撤往徐州,并讓他給劉峙當負責實際指揮的副手,結果又會如何?王耀武去了淮海戰場,是會像杜聿明一樣戰敗被俘,還是見勢不妙早早就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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