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7月27日,唐山軍部通訊連報務員李衛國在值班日志上寫下最后一行字,21:30到0:00,頻點無異常。
他當時絕對想不到,這行字會在三小時后變成絕筆。
報務員這個崗位,最怕的就是寫“無異常”,老班長總念叨,越是風平浪靜,越得瞪大眼睛。
那天的軍營,卻從頭到腳都透著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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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衛國凌晨兩點被熱醒,蚊帳上滴滴答答往下滴水,那不是雨水,是他自己的汗水。
他摸過床頭的搪瓷缸想喝口水,缸里的水渾濁發黃,還帶著一股嗆人的硫磺味。
本來想忍忍接著睡,翻來覆去卻再也睡不著,那股怪味總在鼻尖飄著,揮之不去。
中午過后,怪事就扎堆冒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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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機場養豬班的電話突然打到值班室,電話那頭的聲音都在發抖,說幾頭軍豬跟瘋了一樣,撞塌圈門就往飛機跑道沖,那些豬的眼睛紅得嚇人,像是被火燙過。
李衛國當時還覺得,可能是豬中暑了,沒往心里去。
下午六點,炊事班拉啤酒的小車剛出食堂大門,兩個輪胎就莫名癟了。
戰士們只能抬著啤酒箱子往回走,腳踩在柏油路上,軟乎乎的像踩在曬化的糖上,鞋底被粘得嚓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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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顯然,那天的氣溫高得離譜,但柏油路軟化成那樣,絕對不是正常高溫能解釋的。
傍晚八點,李衛國去發報室換班,路過鴿房的時候,嚇了一跳。
通信鴿是報務員的老伙計,平時溫順得很,那天卻全都炸著羽毛,在籠子里橫沖直撞,不少鴿子的頭都撞出了血。
他伸手想安撫一只灰鴿,沒想到那鴿子猛地啄過來,在他手背上留下一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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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鴿子喉管里發出咯咯的聲音,不像叫更不像哭,聽得人頭皮發麻。
蟬鳴里的摩斯電碼
晚上九點半,到了交接班的時間。
李衛國剛戴上耳機,電臺里就竄進一段陌生信號,嘀,嘀嘀,嘀,三長兩短,重復了整整七次。
他第一反應是敵臺干擾,伸手就拔掉了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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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剛拔下來,窗外的聲音就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成千上萬只蟬,像是有人統一指揮,發出的叫聲竟然和剛才電臺里的信號節奏一模一樣。
李衛國當了這么久報務員,摩斯電碼刻在骨子里,那三長兩短,分明就是求救信號SOS。
他魂都快嚇飛了,拔腿就跑出發報室,正好撞見通訊連的女兵張秀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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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秀華手里攥著舞鞋,臉色白得像紙,說排練廳的鏡子裂成了蜘蛛網,卻沒聽見一點聲音。
兩人下意識抬頭看天,夜空不是平時的黑色,是透著詭異的暗紅色,天上的云像被撕開的棉絮,邊緣還閃著藍白色的光。
午夜零點,李衛國按慣例巡檢發報室。
剛進門,發報機的燈泡就“啪”一聲爆裂了,鎢絲在空中燒了幾秒,像一小簇微型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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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彎腰收拾碎片,突然聽見地底傳來悶響,咚,咚,像是有人用巨錘敲鐵桶。
那聲音每響一次,桌上的電報單就跳一下,紙上的墨水自己暈開,畫出蜿蜒的線,活脫脫一張心電圖。
他趕緊跑出值班室,發現整個營區的燈都亮著,沒人睡得著。
籃球場上,戰士們赤膊打球,卻沒一個能投進籃筐;雙杠上的人機械地上下擺動,汗水在月光下亮得像鍍了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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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住路過的排長,排長卻盯著機場的方向喃喃自語,要打仗了,要打仗了。
順著排長的目光看去,機場的導航燈全滅了,一片漆黑。
凌晨一點半,李衛國回到宿舍,把鬧鐘撥到五點,他想早起給未婚妻發個電報,約好“八一”建軍節那天去領證。
剛躺下沒幾分鐘,床頭的鐵水杯突然滾到地上,灑出來的水在地上匯成一條直線,直直指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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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去撿杯子,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間,燙得他趕緊縮手,那杯子摸起來,像是剛從開水里撈出來的。
凌晨兩點,李衛國迷迷糊糊睡著了。
他夢見自己站在發報機房里,頭頂的日光燈管變成了鐘擺,每擺一次,地板就下沉一寸,他想發報求救,可手里的按鍵變成了一顆顆牙齒,一按就碎。
他猛地驚醒,發現不是做夢,床真的在緩慢下陷,水泥地裂開一道黑黢黢的縫,像是被抽掉了一塊積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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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墟里的救命電波
凌晨三點四十二分,一聲脆響劃破夜空,那不是雷聲,是大地骨節錯位的聲音。
緊接著,宿舍樓像是被巨人拎起來,左右瘋狂甩動。
李衛國反應極快,一頭鉆到桌子底下,死死抱住發報機。
他能感覺到機器在震動,然后,發報機竟然自己啟動了,紙條上打出一串電碼,TTTTT,報務員都知道,這是求救信號的簡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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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李衛國在廢墟里埋了三天三夜。
那張桌子替他擋住了砸下來的橫梁,懷里的發報機紅燈一直亮著,像一顆不肯熄滅的心。
獲救的時候,他手里還攥著那張電報紙,最后一行字是他后來補上的,0:00到3:42,頻點異常,地球在發報。
多年后,李衛國把那臺報廢的發報機捐給了唐山抗震紀念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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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器早就不能用了,但每當夜深人靜,李衛國總能在夢里聽見嘀嗒聲,那是發報機的聲音,也是那年夏天,唐山大地的心跳。
人們總說,地震毫無征兆,可李衛國知道,不是沒有征兆,是大自然發來的加急電報,人類沒能及時譯碼。
那些瘋跑的豬,撞籠的鴿子,會發摩斯電碼的蟬,還有暗紅的夜空,發燙的水杯,都是地球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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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臺擺在紀念館里的發報機,早就沒了聲響。
但它像一個沉默的證人,告訴每一個參觀者,1976年的那個夏天,唐山大地曾經拼命發出過求救信號,只是,聽見的人太少,聽懂的人,更是寥寥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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