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賡接到黨內(nèi)有內(nèi)奸的消息，緊急上報，中央：在短期內(nèi)將之除掉

1931年夏夜，一場暴雨把霞飛路沖得漆黑發(fā)亮，街邊的煤油燈在風里搖晃。就在這條路拐角的閣樓上，時年二十八歲的陳賡正伏在昏暗的燈光里審閱一份剛送來的密電。紙面上寥寥幾行，卻足以讓他眉頭緊鎖：內(nèi)部潛伏者暴露，暗號“鲇魚”，務必速處。陳賡清楚，這三個字意味著特科多年的辛勞隨時可能化為烏有。

暴雨聲淹沒了腳步，送信人腳底沒濺起半點水花。片刻后，陳賡按動桌上一只磨得發(fā)亮的鈴鈕，值守的交通員推門入內(nèi)。“立刻給中央發(fā)電：確認有內(nèi)奸，請指示。”陳賡話音極短，語速極快。交通員低低應了聲“明白”，背影迅速消失在樓梯轉角。

內(nèi)奸是誰？線索來自另一張隱秘的網(wǎng)。早在1929年，國民黨黨務調(diào)查科在上海組建外圍情報點，籌辦者之一楊劍虹看中了旅日歸滬、行事圓滑的楊登瀛。楊登瀛原名鮑君甫，曾在早稻田大學讀書，帶回一口流利的日語和一本褪色的《共產(chǎn)黨宣言》。這兩樣東西令他在特務系統(tǒng)顯得有些另類，卻也讓他獲得與中共接觸的機會。

1930年初春，楊登瀛因工作關系認識了地下黨員陳養(yǎng)山。兩人常在霞飛路咖啡館用滬語低聲談論國際形勢，也交換彼此掌握的動態(tài)。陳養(yǎng)山敏銳地意識到這個“特務新貴”并不簡單，于是寫成一份詳盡材料經(jīng)秘密渠道送到特科。周恩來批示：可接觸，慎吸收。幾周后，陳賡與楊登瀛在法租界一間照相館后堂首次會面，約定以“書號”作接頭口令。彼此試探一輪，信任的坯胎悄然成形。

一年后，危機不期而至。特科截獲情報：上海一處文具鋪聯(lián)絡點被摸排，八名同志被捕，其中包括店主的小姨子。審訊記錄表明，告密者與店主同姓，且頻繁與調(diào)查科聯(lián)絡。種種跡象匯聚到同一個人——戴冰石。此人早年在工人運動里露過面，后來因“四一二”狂風遁形。1931年國民黨特務找上門，他很快倒向?qū)Ψ剑铏C謀取金錢。為了洗脫嫌疑，他竟主動要求一并抓走自己小姨子，擺出苦肉計姿態(tài)。

戴冰石急欲邀功，多次向上級建議“連根拔起”聯(lián)絡點。楊登瀛作為執(zhí)行者被派去現(xiàn)場。他的身份雙重，手里握著兩本賬——一份呈交調(diào)查科，一份遞給特科。抓捕當晚，他看見戴冰石神色慌張地對被捕者做著含混手勢，心里陡生疑云。幾天后，戴冰石的妻子鬧到楊登瀛辦公室，哭喊要救出妹妹。那場哭鬧像一記悶棍，徹底捅破了窗戶紙：若非內(nèi)鬼，何必如此心虛？

“人得交出來。”楊登瀛面無表情地對戴冰石說。短短一句，對方冷汗涔涔，卻不知這已是死刑宣判。當天夜里，楊登瀛通過約定暗號，將整件事壓縮成數(shù)十字密話轉交陳賡。第一次讀到“戴冰石”三個字時，陳賡幾乎沒有猶豫，立即把情報打包發(fā)往瑞金中央機關。電文到達后，回電迅速：在短期內(nèi)將之除掉，勿留后患。

接令十二小時后，特科“紅隊”進入行動。這個由王世英、吳石泉等人組成的小組因手段凌厲在租界聞名，連中統(tǒng)頭子徐恩曾都不得不提防。當天傍晚，戴冰石收到了寫有“書號Z07”的紙條，被約去楠木橋舊倉庫“領任務”。他心懷僥幸，又擔心陷阱，便請求“熟人”楊登瀛護送。楊登瀛點頭：“我在外面等你十分鐘。”這一句看似保險的承諾，其實是一把無形的鎖。

倉庫深處，一盞搖晃的汽燈投下斑駁光影。門剛掩上，繩索猛地勒緊，后頸冰涼，一把短匕直抵心窩。戴冰石想呼救，卻只擠出嘶啞喘息。匕首一寸寸推進，鮮血浸透襯衣。不到半分鐘，叛徒的呼吸徹底停止。窗外微雨未歇，街面寂靜如初。

十分鐘后，楊登瀛緩步來到倉庫門口，只見地上映著血跡。他故意踩進水洼，讓鞋底沾滿泥漿，再慢慢踏向現(xiàn)場，掩蓋為時已晚的足印。警笛遠遠響起，“紅隊”早已撤離入夜色。兩天后，報紙上以小豆腐塊大小的篇幅報道：一名文具商人暴斃倉庫，死因不明。

刺殺成功，聯(lián)絡點險情解除，八名被捕同志分批營救。陳賡在自家樓上收到楊登瀛暗號，僅淡淡說了句：“干凈利落。”隨后他將密電燒成灰燼，窗外雨勢漸弱，黎明很快要來。

此役過后，楊登瀛繼續(xù)在調(diào)查科混跡，外界無人知曉他已為共產(chǎn)黨送出無數(shù)情報。1932年至1935年間，他先后提供了七名潛伏特務名單，讓特科得以及時清除隱患。徐恩曾曾嘟噥：“最怕夜里被‘紅隊’敲門，生死就在轉瞬。”這句話在人多的餐桌上被當作笑談，卻道盡了他們對那支小隊的畏懼。

戴冰石的覆滅只是一瞬，可若無楊登瀛暗中推手，若無陳賡決斷與“紅隊”雷霆，后果不堪設想。情報戰(zhàn)場上沒有硝煙，卻處處是生死線。那年夏夜的暴雨早已停歇，留下的卻是被劃開的警醒：動搖者難容，背叛者必懲，地下戰(zhàn)線從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