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一個曾經的特務頭子沈醉,突然出現在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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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來探親的,卻在一次飯后聚會中,被一位十來歲的小女孩天真地問了一句:
“你為何要用竹簽刺江姐?”
這句看似童真的發問,卻如利箭般刺破了現場的沉默空氣,也讓沈醉不得不再次面對那段鮮血淋漓的歷史。
三十多年過去了,當年的“軍統三劍客”之一,如今坐在親人舊友之間,不是為了辯解,而是講述。
他不再是審訊室里那個冷酷的特務,而是一個歷經改造、歸于平靜的老人。
他的回答,不僅是一段歷史的還原,更是一次與良知的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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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沈醉帶著小女兒沈美娟,踏上了通往香港的列車。
那一年,他剛剛被國家認定為“起義將領”,從昔日身陷功德林的戰犯身份中脫胎,重新以另一種方式回到了陽光之下。
1979年,云南清理檔案時,意外發現他當年參與起義的確鑿證據。
組織上的調查并沒有因他的特務背景而含糊,反而迅速地給予肯定。
沈醉心中沉寂已久的信仰希望,在那一刻被重新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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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共產黨。”不是一句口號,而是他用一生沉浮之后,終于堅定的回聲。
獲得批準赴港探親之后,沈醉沒有大張旗鼓,只是簡單收拾了行李,帶著一顆安靜的心,走向那片他曾經“送走全家”的土地。
31年前,他親手將粟燕萍、孩子們和年邁母親一一抱上飛機,而今他回來,不是為了控訴,不是為了補償,而是為了說一句遲到的話:“對不起。”
飛機抵港的次日,粟燕萍就匆匆趕來,將女兒接到了自己家中。
31年的時光,并未沖淡她對女兒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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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母女相擁而泣,誰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沈美娟給父親打電話,說母親與“叔叔”,也就是粟燕萍后來的丈夫唐如山,想要見他。
門鈴響起的那一刻,沈醉快步走去,幾乎是本能地拉開了門。
門外,是粟燕萍和唐如山,一瞬間,仿佛幾十年的時光倒流。
粟燕萍淚如泉涌,她的生活,從未因丈夫的身份而安穩過。
六個孩子,孤身一人,靠著一口氣苦苦支撐,最后不得已才改嫁。
可即便如此,如今再見,她想說的不是“為什么”,而是:
“過去的事就別提了,我們以后做朋友,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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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瞬間,他們不再是彼此生命中的“遺憾”,而是用理解和原諒重新縫合的親情殘卷。
接下來的日子里,沈醉帶著女兒走訪舊友,與家人一一團聚。
有人好奇他的身份變遷,有人諷刺他昔日的冷血手段,也有人在飯桌上端起酒杯當面質問他的“改造”是真是假。
沈醉卻始終一笑置之,舉杯回應:
“不要信神,也不要信鬼,要信人,包括我這個被共產黨改造過來的人。”
他不需要為過去開脫,也不會否認曾經的罪行。
真正的懺悔,不是磕頭流淚,而是在余生中,用每一分真實去面對每一個人,去彌補,去清算,也去真正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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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或許不再耀眼,不再強硬,但終于有了血,有了淚,也有了良知和溫度。
時間回溯到1938年,彼時的中國,硝煙四起,戰火紛飛。
抗戰全面爆發,整個國家都在動蕩與混亂中尋找希望與方向。
在湖南臨澧的一處水塘邊,一群女學生正在進行游泳訓練,沈醉作為教官,正站在岸邊巡視。
突然,一聲驚呼劃破水面,一名年輕女孩失足跌入深水區,掀起一片浪花。
沈醉毫不猶豫地跳入水中,奮力將那名女孩托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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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見一雙驚魂未定卻依舊清澈明亮的眼睛,那個女孩,叫粟燕萍。
這場“英雄救美”不刻意,卻像命運故意安排的一場邂逅。
幾日后的一次清晨,沈醉正在擦拭自己那輛準備回鄉探望母親的小汽車。
就在這時,粟燕萍匆匆趕來,手中緊握一張電報,神色焦急地站在沈醉面前:
“沈教官,我父親病危,家里來電報催我回去,請批準我請假。”
沈醉接過電報,掃了一眼,點頭同意。
粟燕萍卻遲疑了一下,忽然問道:
“聽說您也要回長沙,是嗎?我能搭您的車一起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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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問出口,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可眼底卻是掩不住的真誠。
沈醉望著她,心中不知為何微微一動,最終點頭應允。
這一趟同行,成為他們命運交錯的開始。
后來,沈醉與粟燕萍正式交往,郎才女貌,身邊同僚無不艷羨。
只是那段時代,愛情并不屬于個人,也逃不過歷史的洪流。
1949年,隨著戰局崩盤,國民黨節節敗退,云南成為蔣介石最后的孤注一擲。
為逼沈醉死守昆明,特務機關將他一家老小提前送往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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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沈醉親手將粟燕萍和年幼的孩子托付飛機時,誰也未曾想到,這一別,就是三十年。
1980年末,香港灣仔的一家老式中餐館內,沈醉正在與幾位多年未見的故交把酒言歡。
圍桌而坐的幾人有的早已兩鬢斑白,有的仍保著軍人特有的挺拔姿態,氣氛溫和而熱絡。
就在此時,一位老友接起一通電話,臉上露出些為難的神情。他走到沈醉身邊,小聲說道:
“家里那丫頭聽說你來了,吵著鬧著要見‘《紅巖》里的嚴醉’,這不,我實在拗不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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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未說完,門口便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扎著麻花辮、看起來不過十歲出頭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探出頭來。
她先是“哇”地一聲,似乎是被沈醉的形象嚇了一跳,隨即便躲回爺爺的身后。
直到過了好一會,在親人的鼓勵下,她才再次走上前,站定在沈醉跟前,仰起頭,眼神中滿是困惑。
她抿了抿嘴唇,聲音不大,卻句句清晰:
“江姐真的存在嗎?你……你為什么要用竹簽刺她的十個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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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原本熱鬧的飯桌瞬間靜得連碗筷碰撞聲都戛然而止。
幾位老友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打破這突如其來的尷尬。
可沈醉卻沒有回避。他放下酒杯,緩緩起身,蹲下身子與小女孩平視,臉上的笑意沒有絲毫勉強:
“你想聽聽這段事情的來龍去脈嗎?”
女孩點點頭。
沈醉望向窗外,那一刻,他仿佛穿越了時空的長河,回到了三十多年前那個陰暗潮濕的審訊室。
“那是1948年……”
他的語調不疾不徐,仿佛在講述一段與自己無關的歷史。
“江姐,是個真實存在的人,名叫江竹筠,她是川東地下黨的重要聯絡員,丈夫彭詠梧已經犧牲,后來,她因為叛徒出賣,被關進重慶渣滓洞。”
沈醉輕輕地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我當時確實在場,我不是主審她的人,但作為特務法官,親眼見證了整場審訊過程,徐遠舉坐在主位,連問了她十幾個問題,她都沒有開口,徐遠舉惱羞成怒,命人將她衣物剝光,以羞辱她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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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睜大眼睛,手指緊緊抓住衣角。
沈醉低下頭,用比剛才更輕的聲音說道:
“就在那一刻,江姐怒斥徐遠舉,說:‘我是連死都不怕的人,還怕你們這種下作手段?你們的母親、妻子、女兒,難道就不是女人嗎?’她誓要以死抗爭。”
他頓了頓:
“徐遠舉愣住了,他尷尬地站在那兒,我實在看不下去,就在桌子下輕輕踢了他一腳,低聲和說他:‘你不能用別的辦法嗎?’”
“于是,徐遠舉就用了拶指,可她始終咬緊牙關,沒有說出任何一個字。”
而竹簽是后來藝術加工的細節,但江姐受的苦不比這少分毫。
小女孩睜大雙眼,臉色有些發白,卻依舊聽得入神。
“你問我是不是我親自動手?”
沈醉輕輕搖頭,“不是,但這不能洗清我的責任。那個年代,我是軍統高層的一員,雖然沒有親自行刑,但我在場,是共謀。”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沉默了幾秒,又放下:
“這些年,有很多人問我悔不悔,說不悔是假的,我在功德林十年,不是坐牢,是在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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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看到的是《紅巖》里的嚴醉,但真正可怕的,從來不只是某一個沈醉、某一個徐遠舉,而是那個舊社會,那種體制,那種把人性壓垮的秩序。”
說到這里,沈醉語氣柔和下來:
“孩子,你要記得,江姐是真正的英雄,但我現在,是一個相信人的人,一個,被共產黨改造過來的人。”
沈醉望著她,小女孩輕輕點了點頭。
這一場關于竹簽、江姐與舊社會的對話,在那個香港的冬日里,像是一種遲來的清算,也是一場沉重的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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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那個風云際會的時代,像沈醉這樣的人,注定無法平靜無聲地來去。
在媒體發現他抵港后,報道隨之而來,曾經“軍統三劍客”的名字,再次被拉入公眾視野。
香港的親友中,有人敬重他的轉變,有人仍對他心存警惕。
甚至還有人勸他:
“留下吧,這里自由、富足,你不再是過去的沈醉,也不用再忍受那些改造清規戒律。”
在這次香港之行中,不止一個人向他拋出了橄欖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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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罵大幫忙”,名利雙收皆不誤。
但沈醉沒有心動,或許有人覺得他老了,固執了,甚至是“傻了”。
但他更清楚,一個人活一世,最重要的是守住一點東西,不是權,不是財,而是底線。
他曾是戴笠最器重的特務之一,冷血聞名軍統。
他也曾是功德林中的戰犯,十年間無數次在沉默中回顧自己的過去。
他更是那個在國家特赦中,被重新接納的人。
他從最深的黑暗里爬出來,終于見到了光,他知道,這束光,來得不易,國家給予他的,已經足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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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即便香港當時的政策規定,在港居留滿180天便可申請定居權,他卻只停留了27天,就返回了大陸。
回到大陸之后,沈醉繼續擔任全國政協委員,積極參與統一戰線的各項工作。
他曾親手寫信給在勞改中的戰犯或刑滿人員,鼓勵他們重新做人:
“像我這樣的人都改造過來了,只要你們好好努力,也一定會得到黨和人民的諒解與信任。”
1996年,沈醉在北京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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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一生,如同中國近代史上那段黑白交織的篇章,從軍統的幽暗走向光明,從特務到戰犯,再到起義將領、政協委員。
他最終選擇直面自己,用半生的悔悟行動,試圖為那些沉重的歷史,做出一絲修補。
這修補,不是洗白,更不能抹去曾經的過錯,而是,要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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