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高等教育、拒絕現代醫學，阿米什人如此生活三百年

如果你看過《破產姐妹》等曾經紅極一時的美國電視劇，一定對美國阿米什人有一些印象，這些身著復古衣服、拒絕喝酒，說著“德式英語”的人，看上去與現代美國社會格格不入。這些群體從哪里來，又是如何在五光十色的美國社會保持著質樸傳統的生活？

源自歐洲德語區

阿米什人是基督教新教再洗禮派門諾會的保守分支，誕生于16世紀的歐洲宗教改革浪潮時期。在當時，再洗禮派的主張顯得很先鋒：成年后自愿受洗、拒絕服從世俗政權對宗教的控制，因此遭到了天主教與新教的聯合迫害。

17世紀末，瑞士門諾會內部再次因為“教規執行問題”產生分裂成為進步派和保守派，保守派的領袖雅各布·阿曼要求嚴格執行“規避制度”——即驅逐違反教規的成員，直至其悔改，并強調堅持“樸素生活”與“社團團結”，而保守派的擁躉們逐漸形成了阿米什派。

18世紀，原本在整個歐洲都活躍的門諾會逐漸集中在德國、奧地利和瑞士這些德語區，原因是這些地區經歷了宗教改革，宗教環境相對寬松。盡管相比較天主教派，新教派對于阿米什派的容忍度較高，但是歧視和迫害行為依然層出不窮。

不久后，阿米什派將目光投向了剛發現不久的新大陸——美國，1737年，首批20多個阿米什家庭抵達美國賓夕法尼亞州，隨后逐步擴散到美國中西部各州。這些地方地廣人稀，非常適合阿米什人繼續過傳統自給自足的農莊生活。

就這樣，阿米什人在新大陸度過了近兩百年安穩、寧靜的生活，彼時的阿米什人除了嚴格的禁酒以外，在生活習慣上和來自歐洲的移民們并沒有太大的區別。

歷史的洪流最終來到了工業革命，19世紀末20世紀初第二次工業革命席卷歐洲和整個北美地區，隨著工業化進程在北美的加速，社會面貌發生了急劇轉變，而電力的普遍應用，則徹底改變了美國民眾的生活情況。面對汽車、時裝、電器的誘惑，一些阿米什人選擇離開了社團，開始接受新興事物和新潮思想，變成了所謂的“新阿米什人”，除了部分宗教信仰外，這些人已經與普通美國人沒有差別。

而更多的阿米什人選擇留在社團，繼續堅持他們的生活方式，向幾乎一切新產品、新技術說“不”，他們被稱為“舊阿米什人”，也就是當今美國最具代表性的傳統群體——阿米什人社區。

在美生活三百年

阿米什人社區在當今美國社會，依然保持著一定的神秘度，但是社交媒體卻越來越多地把這一極端保守的群體展現在大眾之前,例如在2024年的美國大選投票中，阿米什人穿著傳統服飾，駕著馬車前往投票站投票的照片迅速在社交媒體上傳播。

由于阿米什人保持著傳統的家庭觀和生育觀，維持著較高的生育率，并且廣闊的美國中西部地區為他們特立獨行的生活提供了“庇護港灣”，因此截至2025年，美國依然生活著約40萬阿米什人，占全世界阿米什人人口的95%以上，其中賓夕法尼亞州、俄亥俄州和印第安納州擁有數量最多的阿米什人。

從離開歐洲故土開始計算，阿米什人已經在新大陸生活近三百年，三百年的時光一晃而過，阿米什人的社群卻依然維持著舊時的模樣，他們以“簡樸、集體、宗教”為核心，嚴格遵守《圣經》教義與社區規約。

現如今，美國阿米什人的生活狀態是很難概括的，因為不同的阿米什社區存在不同的文化，比如對于衣著的規定，再比如對于科學技術的態度等，他們拒絕擁抱現代科技，很多外人誤以為這是出自他們對于新興技術的恐懼。事實上，阿米什人拒絕使用汽車、電話、電視等現代設備，是認為這些新興的物品會影響家族的團結并且讓生活變得更加復雜，破壞了他們引以為傲的“社團精神”。

因此，馬車依然是阿米什人的主要交通工具，煤油燈照亮了每一個阿米什人的夜晚，手工制作的家具、農具雖然并不精美，但能夠給阿米什人帶去最大的安全感。

當然，阿米什人最與眾不同的還是他們的衣著裝扮。男性身著深色長褲，女性身著素色長裙、戴頭罩——這一切都帶有濃厚的德奧文化色彩。而是否留著茂密的胡須，則是識別阿米什男人是否結婚最好的標志。

排斥與外界交往

如果說三百年前，維護自身的宗教信仰，是阿米什人不遠萬里來北美定居的主要原因，那么這依然是當今阿米什人社群最有力的“粘合劑”。

盡管不同的阿米什社區開放程度不同，但是大家對于《圣經》的篤信卻沒有太大的不同。

阿米什人極度推崇“謙遜”文化，謙遜地服從上帝的旨意、謙遜地尊重民族的傳統、謙遜地遵守團體的規范，任何表達異議的個人主義行為，在阿米什人看起來都是一種過于“驕傲”的表現，這讓阿米什人在強調個人主義、英雄主義的美國社會顯得尤其另類。

在理解了“謙遜”文化的基礎上，理解美國阿米什人的生活方式就要容易得多，他們拒絕使用省力的電器，是因為這樣會讓他們不再依賴鄰居的幫助，從而使得社群失去粘合的基礎。他們拒絕購買任何家用電器和時裝，因為購買這些現代產品在他們看來是在一種顯示身份的“炫耀”之舉。阿米什人平時還很少照相，因為這種行為和個人或家庭的虛榮心產生了關系。

阿米什人對于宗教的極度虔誠也導致了另外一個特點——他們排斥與非阿米什人交往，與外人通婚更是難以想象的事情。因此，在過去的近300年中，阿米什人進行著嚴格的族內通婚。

遭遇現代的挑戰

正如媒體所言，阿米什人是美國社會中的“活化石”，他們堅守著17—18世紀的傳統生活方式，拒絕和非阿米什人有過多接觸，對于政治參與不感興趣，甚至在語言上都與眾不同——阿米什人至今堅持講一種德語方言，英語僅僅是在學校里學習的一門外語而已。

阿米什人這種對于傳統生活的堅持，在如今快節奏的社會里顯得特立獨行，在外人看來這種“慢生活”“人情味滿滿的社區”是幸福和雋永的象征。然而，在經歷了300年幾乎時間凝固般的生活之后，阿米什人也越來越遭遇現代的挑戰。

阿米什人堅持八年制義務教育，拒絕高等教育，認為過多的教育會讓孩子接觸不良思想，變得野心勃勃，背離信仰。因此，社區內往往會設立“阿米什學校”，教師由阿米什人擔任，課程幾乎沒有物理、化學等“現代世俗學科”，課程以宗教知識、基礎讀寫和勞動技能為主。

這種獨特的教育制度挑戰了美國的公共教育政策和法律，許多人認為阿米什人的這一習俗破壞了少年兒童自由接受教育的權利，因此阿米什社群經常面對相關起訴。

而在衛生醫療方面，阿米什人不依靠美國的醫保制度，同時拒絕現代醫學的介入，往往依靠草藥等傳統醫療方式，這種模式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阿米什人的身體健康。更加令人擔心的是，由于數百年里堅持“社團內部婚姻”，導致阿米什人的基因組成缺乏多樣性，罕見病多發。

此外，面對美國中西部農業現代化進程的發展，阿米什人的“小農經濟”也面臨土地價格上漲、勞動力不足的問題。有數據顯示，阿米什人的生活品質在近十幾年里出現了較為明顯的下降，為了改善生活，阿米什人一改拒絕與外人交往的傳統，開始通過旅游市場銷售自己手工制作的布藝裝飾品等。

更有意思的是，部分相對開放的阿米什人社群已經開始逐步探索旅游體驗類項目，在生活不被打擾的情況下，游客已經被允許進入這些傳統的農莊，體驗時間凝固的感覺。

阿米什人反感現代和進步，但是他們從來不會阻止自己的年輕人們去追逐現代的生活，正如他們祖先堅持的那樣——宗教信仰應該在成年后決定，而不是在父母的意志下對嬰兒進行施洗。

在青年時期，阿米什人會經歷一段被稱為“徘徊”的階段，在這個階段，這些年輕人被社團給予極大的寬容度，他們甚至可以嘗試一些被禁止的現代事務，從而去選擇人生未來要走的路。

原標題：《拒絕高等教育、拒絕現代醫學，阿米什人如此生活三百年》

欄目主編：劉暢 文字編輯：余潤坤

來源：作者：文匯報 趙海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