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議登報道歉也是一次生動的普法實踐

索乙

登報道歉與高額賠償，并非簡單的輿論倒逼，而是法律懲戒的必然結果。從客觀效果來說，法律的強制介入，把賠禮道歉和消除影響這一道德義務轉化成法律強制義務，既滿足了權利受害人消除影響和尋求公平的需求，也對侵權行為人的社會評價造成影響，實現了懲戒、教育的目的。熱議登報道歉也是一次生動的普法實踐。在一次次普法實踐中，當我們不再小視一份道歉聲明背后的法律重量，不再疑惑侵權人公開承認錯誤、表達悔意對于公平公正的價值堅守，尊法、學法、守法、用法的良好社會氛圍就會加快形成。

1月8日，“在海底撈小便”事件當事人唐某及其父母在法院指定的媒體刊登了道歉聲明。該聲明電子版截圖迅速在網上傳播，引發眾多網友熱議。不少人表達對“遲到的道歉”的憤怒，也有人質疑道歉的誠意，認為“如果沒有220萬賠償就沒有登報道歉”。一紙道歉聲明，再次將曾經引發輿論關注的該事件推上熱搜榜。

去年3月，網傳某海底撈火鍋店內有人“向火鍋小便”，事件引發廣泛關注，之后涉案的唐某（男，17歲）和吳某（男，17歲）被行政拘留。去年9月，有關法院判令兩名未成年人及其監護人在指定報刊上賠禮道歉，賠償涉事餐飲公司經濟損失共計220萬元。法院認為，唐某、吳某雖系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但綜合案情，兩人對自身行為的違法性和法律后果具備認知能力，知曉賠禮道歉的責任內容和法律意義，承擔賠禮道歉責任并未超出其承受能力，反而能促使其充分反省，兩人亦表示同意賠禮道歉；唐某、吳某各自父母對未成年人未盡到監護職責，導致兩名未成年人實施侵權行為。基于此，法院確定由被告承擔賠禮道歉責任，經濟損失賠償方面，依法由監護人承擔賠償責任。

該案的判決有兩項重要內容，一是登報道歉，一是承擔賠償責任。從公眾的反應看，不少人對唐某父母、吳某父母賠償原告餐具損耗費和清洗消毒費13萬元、經營損失和商譽損失200萬元及維權開支7萬元共計220萬元疑義不大，但對當事人登報道歉反而覺得是在“裝樣子”，認為“基本沒用”，吐槽“有膽露臉道歉啊”，不屑之意溢于言表。

有人認為登報道歉只是一種“情感表達”，其實不然。從法律意義上看，致歉是責任承擔的重要形式，登報道歉的法律依據主要來源于多部法律，包括《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賠償法》《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等。這些法律共同構成了登報道歉行為的法律基礎。按照民法典第一百七十九條，承擔民事責任的方式中包括“賠禮道歉”。這意味著，當一個人的行為侵犯了他人的名譽權、榮譽權等民事權益，法院可以責令其通過公開媒體包括報紙、網絡等進行賠禮道歉，以消除影響、恢復名譽。在法律層面，賠禮道歉和賠償經濟損失是兩種并行的民事責任承擔方式，它們目的不同，不可相互替代。

上述案件中，登報道歉與220萬元賠償分別都是民事責任的承擔方式。法院經過審理，認定涉事餐飲企業為應對危機所支出的餐具換新、消毒費用，以及對消費者進行退款補償所產生的損失，與侵權行為之間存在因果關系，屬于合理損失范疇。因此，220萬元賠償是對這些實際損失的彌補，是侵權者必須承擔的法律后果。道歉是履行判決的一部分，賠償則是另一部分，兩者都必須不折不扣嚴格執行。

至于有網友認為這是“遲到的道歉”，或許緣于對這種民事責任承擔方式執行流程不夠了解。法律意義上的賠禮道歉與一般人眼中的歉意表達不同，登報道歉的執行流程分為準備材料和辦理刊登兩個階段。材料準備環節需收集生效判決書、身份證件、送達回執等文件，其中判決書必須已過上訴期且未被二審改判，這是辦理的前提條件。這些都需要一定的時間。

此次登報道歉與高額賠償，并非簡單的輿論倒逼，而是法律懲戒的必然結果。畢竟，被告侵權行為給原告造成的不利影響并不局限于財產損失，還包括名譽、商譽上的無形損失，而消除后一種不利影響的方式，并不能通過財產性的賠償得以實現。從客觀效果來說，法律的強制介入，把賠禮道歉和消除影響這一道德義務轉化成法律強制義務，既滿足了權利受害人消除影響和尋求公平的需求，也對侵權行為人的社會評價造成影響，實現了懲戒、教育的目的。

熱議登報道歉也是一次生動的普法實踐。在一次次普法實踐中，當我們不再小視一份道歉聲明背后的法律重量，不再疑惑侵權人公開承認錯誤、表達悔意對于公平公正的價值堅守，尊法、學法、守法、用法的良好社會氛圍就會加快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