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在四川官場上,王瓚緒是出了名的。
可誰都沒想到,就是這個公認的“王老亂”,有一天會被蔣介石親手扶上四川省主席的寶座,然后又被一腳踹到抗日最前線。
這盤棋,從頭到尾就不是讓他贏的,是讓他去當炮灰的。
可偏偏在鄂北大洪山,這個注定要被“送”掉的棋子,活了,還活成了一段傳奇。
要說清這事兒,得把時間往回倒倒,回到1938年的四川。
那時候,“四川王”劉湘在漢口病死了,整個四川群龍無首,亂成一鍋粥。
重慶那位蔣先生眼睛早就盯著四川這塊肥肉了,劉湘一走,他覺得機會來了,琢磨著怎么把川軍這些地方勢力給收拾妥當,讓中央的勢力徹底扎根進來。
這事不好辦,川軍的將領們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這時候,蔣先生身邊的“高參”賀國光給他出了個主意。
這主意聽著有點損,他說:“要不,咱們把王瓚緒扶上去?”
大伙一聽都愣了,王瓚緒?
就是那個干事沒譜,說話顛三倒四,人緣差到極點的“王老亂”?
賀國光點點頭,接著說:“就是因為他沒威望,鎮不住場子,底下人肯定不服他。
他要是把四川搞得天怒人怨,那咱們中央再出面收拾爛攤子,不就名正言順了嗎?
到時候想換掉他,誰都沒話說。”
這招實在是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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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瓚緒就這么稀里糊涂地成了蔣介石棋盤上的一枚過河卒子,坐上了四川省代主席的位子。
他自己還挺得意,以為天上掉餡餅了。
可他哪知道,他這個主席的“保質期”從一開始就定好了。
果不其然,他上臺沒多久,行事風格還是老一套,今天一個想法,明天一個命令,把四川的政務攪得是烏煙瘴氣。
很快,四川各派勢力聯合起來“倒王”,聲勢鬧得非常大。
這下王瓚緒慌了神,趕緊跑到重慶去找蔣先生哭訴,求他給做主。
他這一去,正好掉進了早就挖好的坑里。
蔣先生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拍著他的肩膀說:“治易啊,現在這個局面,你這個主席是干不下去了。
不過我給你指條路,你主動辭職,然后我給你一個集團軍總司令的名號,你帶著部隊出川抗日去。
這樣一來,面子保住了,還能落個抗日英雄的好名聲,一舉兩得。”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王瓚緒還能說啥?
他知道自己是被算計了,但已經沒回頭路了。
1939年底,他交出大權,把他手底下那幾個七拼八湊的保安旅,加上自己原有的部隊,整編成第29集團軍,一共二十四個團,灰溜溜地離開了經營多年的四川。
那時候,沒人覺得他能在前線干出什么名堂,都當他是去“鍍金”順便消耗掉的。
王瓚緒帶著部隊到了湖北前線,劃歸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指揮。
他心里憋著一口氣,知道所有人都瞧不上他。
從淞滬會戰楊森的部隊打光了,到后來王陵基在麒麟峰讓日軍吃了大虧,川軍出川后硬仗沒少打,唯獨他這支部隊,之前在萬家嶺打醬油,沒起到關鍵作用,一直被人戳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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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決定,怎么著也得打個翻身仗。
到了前線,他干的第一件事就顯出了老軍閥的精明。
他把自己帶出川的八個新兵團交給了他兒子王澤浚,而自己親手掌握著原來那十六個團的老兵。
這可不是坑兒子,這是把最能打的家底牢牢攥在自己手里,準備關鍵時刻拿出來拼命的。
機會說來就來。
1940年5月,棗宜會戰打響。
日軍第11軍司令官園部和一郎調集重兵,想一口氣吃掉宜昌。
一開始,中國軍隊高層判斷,這又是鬼子的一次“短促突擊”,打完就撤。
于是李宗仁命令王瓚緒和湯恩伯的部隊,從大洪山東西兩側出擊,騷擾日軍的后路。
可誰也沒想到,這次鬼子是下了血本,攻勢異常兇猛。
更要命的是,因為情報錯誤和后勤脫節,第33集團軍總司令張自忠將軍在南瓜店渡河增援時,一頭撞上了日軍主力,力戰殉國。
消息傳來,舉國震動,戰局急轉直直下。
日軍主力突破漢水防線,直撲宜昌。
為了保障側翼和后勤線的安全,園部和一郎命令戰斗力稍弱的第40師團留下來,清掃大洪山地區的中國軍隊,主要目標就是王瓚緒的第29集團軍。
一場決定整個戰役側翼安全的大戰,就在大洪山地區展開了。
起初,王瓚緒指揮部隊在山口據點跟鬼子硬抗。
日軍想把他們堵在山里出不來,王瓚緒想守住隘口不讓鬼子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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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你來我往,炮火連天。
川軍的裝備差,沒幾門像樣的炮,弟兄們拿著“老套筒”和手榴彈跟鬼子的飛機大炮死磕,傷亡很大。
打了幾天,王瓚"緒腦子里那根“亂”筋突然就通了。
他看著地圖上連綿不絕的大洪山,一拍大腿:我傻啊!
跟他們在陣地上拼消耗,我這點家底幾天就得拼光。
這大山,不就是我們這些穿草鞋的天堂嗎?
跟他們躲貓貓去!
“不頂了!
傳我命令,所有部隊放棄現有陣地,全部退進大洪山!
咱們跟鬼子在山里頭繞圈子!”
這個決定在當時看,跟逃跑沒啥區別。
但正是這個“亂來”的決定,救了第29集團軍,也把日軍第40師團拖進了一個噩夢。
王瓚緒把手下的一萬多人化整為零,像一把沙子似的撒進了茫茫林海。
日軍第40師團一看川軍“潰退”,高興壞了,師團長天谷直次郎立刻指揮部隊大舉進山“追剿”,結果一頭扎進了一個巨大的迷宮。
接下來的二十多天,大洪山成了一個巨大的石磨。
王瓚緒和他的川軍,就是那只不知疲倦推磨的手,而驕橫的日軍第40師團,就是被反復碾壓的豆子。
川軍士兵都是山里長大的,對地形熟得跟自己家后院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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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今天在山溝里伏擊鬼子的運輸隊,明天在密林中端掉鬼子的哨卡,打一槍換一個地方,飄忽不定。
日軍雖然裝備精良,但進了山就成了瞎子和聾子,到處挨打,卻連對手的影子都抓不住。
那段日子,對川軍來說也是極大的煎熬。
因為是臨時改變戰術,后勤根本跟不上。
那個在成都時,飯桌上少一道菜都要發脾氣的王瓚緒,此時此刻,跟士兵們一樣,在潮濕陰冷的林子里,靠挖野菜、啃樹皮過活。
他的堅持,讓全軍上下士氣高漲。
反觀日軍第40師團,被溜得團團轉,筋疲力盡,補給困難,非戰斗減員越來越多。
這時候宜昌前線戰事正緊,園部和一郎一道接一道電報催促第40師團趕緊擺脫糾纏,西進增援。
可天谷直次郎是有苦說不出,他的部隊就像被無數根看不見的繩子給捆在了大洪山里,動彈不得。
直到棗宜會戰基本結束,日軍第40師團也沒能向宜昌前線派出一兵一卒。
王瓚緒用十六個團的兵力,硬是拖垮了日軍一個裝備精良的師團,為整個會戰的側翼安全立下了天大的功勞。
仗打完了,“大洪山老王推磨”的順口溜從前線傳回了重慶,給他換來了一枚青天白日勛章。
可緊跟著勛章來的,還有一紙命令:第29集團軍因“損耗過大”,裁撤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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