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開放大學：讓數字技術與教學法深度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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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開放大學的實踐表明，高等教育數字化轉型絕不僅是單純的技術革新，更是教學與文化的變革，從而在全球范圍內推動教育的普惠可及、包容性與終身學習的發展。

文/【英】Leigh-Anne Perryman 譯/林琳

自1969年成立以來，英國開放大學（The Open University,簡稱英開）始終是遠程教育創新的代名詞。秉承“向人群、地點、方法與理念開放”的宗旨，英開持續利用新興技術推動高等教育的普惠可及。從早期運用廣播電視媒體到當前數字優先的模式，英開始終堅定不移地致力于循證教育創新。這一創新變革進程的核心正是教育技術研究所（Institute of Educational Technology, 簡稱IET）。作為世界領先的教研機構，它始終通過循證創新的教學法與教育技術推動教與學的持續發展。IET的研究與實踐涵蓋教學法研究、大數據分析、教育技術研發與評估、政策影響及教師專業能力發展等多個領域。英開與IET共同構建了一個深度融合的數字教育生態系統，在該生態系統中技術不僅作為媒介，更成為教學創新與院校制度革新的催化劑。

英國開放大學教育技術研究所辦公樓，以英開創始人Jennie Lee女士名字命名

數字技術、包容性與學習成效

英開的數字化發展，其特點在于技術能力與教學目的的無縫契合。其虛擬學習環境（即在線學習平臺，英語原文為virtual learnig environment）服務逾20萬在讀學習者，是歐洲規模最大、功能最完善的在線學習系統之一。而英開的戰略視野遠不止步于基礎設施的構建，更持續拓展至大數據分析、人工智能及交互式學習環境的持續探索。其中，英開自主研發的OpenSTEM實驗室便是這一理念的典范，它充分體現了英開憑借技術突破物理壁壘的教育哲學：這些遠程與虛擬實驗室使學習者能通過互聯網操控真實的儀器（如望遠鏡與顯微鏡），完成原汁原味的科學實驗。借助實時數據流與交互式儀表盤，學習者得以開展以往只能在實體校園中進行的探究式學習活動。OpenSTEM實驗室充分體現了英開對體驗式學習與全球范圍內教育可及性的教學承諾。

OU Analyse學習預警系統則是英開數字教育生態系統的另一基石。OU Analyse項目由IET與英開的知識媒體研究所（KMI）合作開發，通過機器學習算法預測學習者表現，并識別存在學業中斷風險的學習者。該系統通過為輔導教師與教育顧問提供預測性數據看板，助力早期干預與個性化的學習支持。研究證實其預測準確度極高，且實踐表明能有效提升學習者的學習動機，由此彰顯了學習分析在提高學習者留存率與學習成效方面的關鍵作用。尤為關鍵的是，英開的數據分析實踐始終堅持倫理底線，非常重視數據透明與學習者自主權。

開放教育中人工智能的研究與實踐

人工智能（AI）正在重塑英開對開放與遠程教育的理念構想、設計與教學實施。依托在學習分析與數據賦能教學法領域享有盛譽的專業知識，英開已將AI技術日益深入地融入完整的學習周期——從課程開發，到學習者交互與個性化支持。這些進展體現了英開的核心戰略：以負責任和包容的方式運用AI，從而提升開放教育的可及性、質量與創新水平。

英開的AI研究與應用可大致歸納為三個相互關聯的領域：智能輔導與數字助手，AI驅動的學習分析，以及AI輔助或生成式AI課程設計。這三個方向既各具特色又互為補充，共同致力于通過循證且符合AI倫理的方法為師生提供支持。

智能輔導與個性化數字助手正在持續開發中，致力于以可規?；乙匀藶楸镜姆绞綇娀瘜W習支持。IET主導開發并評估了自主研發的對話式AI助手AIDA，其設計目標是在學習者使用英開學習材料時提供個性化支持。與ChatGPT等商用工具不同，AIDA運行于符合本校數據倫理與隱私標準的安全受控環境中。初步研究表明，學習者更青睞這種透明、精準認知教學內容且遵循英開教學理念的校內AI方案。研究凸顯了AI助手在大規模開放學習場景中，提升學習者參與度、自信心及自我調節能力方面的潛力。

AI增強的學習分析進一步拓展了英開利用數據提升學習者留存率與學習成效的開創性實踐。在OU Analyse預警系統的基礎上，英開應用先進的機器學習和自然語言處理技術，以精準識別學習者在參與、互動和學習動機等方面表現出的細微行為模式。這些模型能為輔導教師及學習者支持團隊提供及時干預的依據，同時持續研究聚焦于模型的可解釋性與公平性，確保AI始終保持可問責狀態，與教學人員的專業知識形成互補而非完全替代。

生成式AI在課程設計領域的應用，是英開目前發展非常迅猛的創新領域之一。為應對大語言模型帶來的機遇與挑戰，英開自主研發了的內部定制工具Scribe——這款生成式AI解決方案旨在幫助課程開發團隊在安全受控的環境下完成學習材料的生成與優化。通過Scribe，教育工作者可探索多種應用，如起草文本、歸納復雜信息、生成測驗題目等，以及為滿足無障礙化需求或轉換媒體格式而調整材料和資源。該工具的核心目標并非替代人工創作，而是在保障學術誠信、內容準確性與包容性的前提下，賦能教學團隊，提升創造力與效率。

與此同時，IET正與英開校內各合作院系探索生成式AI及大語言模型如何賦能個性化學習路徑的構建。例如，通過動態調整學習資源或根據學習者個體需求生成即時反饋。這些研究項目旨在探索如何運用AI實現英開“為學習者提供真正的個性化開放教育”的愿景，讓每位學習者都能得到基于實時數據，并在符合倫理與循證原則的設計框架下的個性化引導。

IET在評估AI技術并將其融入英開教師專業能力建設體系方面同樣發揮著主導作用。通過在線教學碩士等研究生專業，以及微證書項目和教師專業發展工作坊，IET向教育工作者和學習設計師系統地傳授在數字教育中應用AI及生成式AI的可操作與批判性的方法。這些培養方案旨在幫助專業人員掌握在AI輔助學習環境中應對信任、透明度與版權等關鍵問題的能力，同時倡導將AI作為促進教育包容性與創造力的教學工具，而非單純追求自動化效率。

綜上所述，這些舉措共同彰顯了英開在開放教育中應用AI的獨特路徑：既勇于探索，又堅守原則：其目標在于深入理解生成式AI對教育、倫理及社會的影響，同時通過研究引領的創新來塑造其發展方向。

擴展現實技術與Open XR工作室

在大數據分析與AI發展的同時，擴展現實（Extended Reality, XR）已成為英開的重要創新方向。XR技術為學習者探索抽象概念、交互復雜數據及體驗因距離、成本或安全限制而難以觸及的環境提供了全新途徑。基于其變革潛力的前瞻性判斷，英開成立了Open XR工作室，旨在跨學科與多模態學習場景中，規模化推進沉浸式媒體的教育應用。該工作室設有專門空間，用于沉浸式學習體驗的設計、制作與評估。它兼具雙重功能：既是研究實驗場——用于驗證沉浸式教學法、臨場感與具身學習等前沿理論；又是內容生產中心——匯聚學科專家、媒體專員與學習設計師，共同開發與英開課程體系深度融合的沉浸式教學內容。

工作室開發的XR應用已覆蓋多學科領域。在STEM學科中，學習者可利用XR技術進行虛擬實驗操作，并模擬諸如分子相互作用或天文觀測等復雜現象；地理與環境科學的學習者能參與虛擬實地考察，在三維環境中實時探索、采集數據并開展協作；人文藝術學科則運用沉浸式敘事手法，將學習者置于重構的歷史或社會場景中，以深化共情能力與文化理解。多數XR體驗以精煉的專項學習活動形式嵌入現有課程，與常規教材形成互補。

IET的研究表明，當XR體驗與明確的學習目標和反思任務相結合時，能顯著提升學習者的參與度、認知臨場感及對知識真實性的感知。研究結果還指出，沉浸式體驗有助于深化概念理解并增強學習動機，尤其對難以掌握抽象或理論內容的學習者效果顯著。IET研究人員特別強調，XR的教育價值并非源于技術的新穎性，而在于沉浸式體驗的設計、學習目標與評估實踐三者的一致性。

除研發工作外，IET在校內外XR專業能力建設領域同樣發揮著關鍵作用。通過在線及面授的教師專業發展項目、專題工作坊與院校賦能服務，IET幫助教育工作者和學習設計師掌握創建沉浸式學習體驗所需的技術與教學能力。國際合作是英開XR工作的另一大特色。例如在2024年12月，來自中國國家開放大學的代表團曾到訪Open XR工作室，參與了聚焦XR與在線及混合式課程設計融合的專題培訓及展示。這一合作案例彰顯了英開作為全球知識合作伙伴的角色，通過分享沉浸式教育領域的專業經驗，賦能全球開放大學及遠程教育機構的能力建設。

學習設計與數字教育能力建設

英開數字技術與教學法的深度融合，貫穿于創新性與公平性兼具的課程開發、教學與評估全流程。IET始終是英開學習設計方法論的開路先鋒，強調以實證證據為基礎、以學習活動為中心，旨在保障每位學習者都能公平地參與學習。英開的學習設計框架融合了概念設計工作坊、學習活動與成果的系統關聯設計及基于大數據分析的迭代評估，其中“學習活動規劃表”等方法工具可直觀呈現學習路徑與學習量。應用“通用學習設計（UDL）”策略，課程通過多模態的參與方式、內容呈現到考核評估手段，實現了無障礙化教學。與此同時，IET在其自有課程建設中，創新運用開放教學法，引導學習者借助開放教育資源與實踐進行知識共創與傳播，這一實踐延續了馬丁?韋勒等IET學者在開放教育領域的奠基性工作。

25年來，英開持續開發旨在提升多領域、多場景學習者數字教育能力的課程體系。由IET開設的“在線教學碩士”項目是拳頭級研究生項目，涵蓋學習設計、無障礙或可及性設計、創新教學法、學習分析、考核評估設計與教育評估等主題，致力于培養全球數字教學法的專業人才。除了正式學位，IET還通過微證書、在線教師專業發展課程及線上或線下的培訓，提供包括學習設計、輔導技能、生成式人工智能應用、氣候教育與無障礙或可及性設計等主題的專業發展培訓。在國際合作層面，英開已與中國等國的多所高校及政府部門建立合作，通過聯合工作坊與院校賦能服務，切實提升合作伙伴的在線教育水平。

英開通過開放獲取出版物、學術會議、合作伙伴關系及國際合作等多種渠道，分享數字教育領域的研究與開發成果。其中，由IET自2012年起每年發布的《創新教學報告》系列，已成為英開對全球教育創新領域最具影響力的貢獻之一?！秳撔陆虒W報告》系列的影響力，源于其預見教學范式變革、并清晰闡釋技術革新與社會文化變遷之教育意義的卓越能力。早期報告（2012—2015）提出的社交媒體學習（learning through social media)、翻轉課堂(flipped classroom)及學習分析(analytics for learning)等概念，如今已成為主流教育實踐。后續報告（2017—2020）反映了數字化轉型與開放教育的深化影響，重點探討了開放教科書(open textbooks)、公民探究(citizen inquiry)、無人機輔助教學(learning with drones)及區塊鏈教育應用(blockchain for learning)等新興議題。近期，報告則聚焦人工智能（AI）、擴展現實（XR）與數據驅動學習（learning with data）等領域，彰顯了英開在這些領域的引領地位。《創新教學報告2023》深入分析了AI工具對學習的賦能機制，以及全沉浸式3D環境帶來的教學機遇；《創新教學報告2024》則在此基礎上，進一步揭示了擴展現實作為考核評估媒介的潛力，并探討了氣候行動教學法與人工智能倫理等關鍵議題。

該系列報告已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等國際機構引用，持續影響全球教育政策與課程設計。英國開放大學堅持的開放傳播模式確保所有報告均可在線上免費獲取，為全球教育工作者特別是資源受限地區的教育工作者，理解并應用數字化教學創新提供了重要支持。面對數字與教育生態的加速演進，《創新教學報告》系列正進行全面升級，將于2026年以全新面貌重啟。

結論

英國開放大學對數字技術的持續融合，構建了一個全方位的教育創新范式。從Open STEM實驗室、OU Analyse預警系統，到《創新教學報告》與Open XR工作室，一系列舉措共同印證了技術如何系統提升教育的普惠可及性、包容性與循證實踐水平。在IET的引領下，英開生動詮釋了數字化轉型的本質——以人為中心，持續賦能全球學習者與教育工作者。

【Leigh-Anne Perryman，英國開放大學教育技術研究所副所長（課程），博士；林琳，英國開放大學中國區代表、英國開放大學STEM系部客座研究員。】

來源丨《在線學習》雜志 2025年11月刊（總第12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