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夜行車里憶故人
夜闌孤駕碾秋霜,幻影猶偎舊座旁。
茉莉香殘風暗度,青裙夢斷路燈涼。
三吹警笛驚魂魄,一語慈言碎肺腸。
莫道空車無載物,心隨逝水共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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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加速
夜色如墨,我獨自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車廂里很靜,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鳴,像某種壓抑的嘆息。后視鏡中,她安靜地靠在副駕駛座上,睫毛在路燈掠過的瞬間投下細碎的陰影——還是那件淡青色的連衣裙,還是那縷熟悉的茉莉花香,清冷又溫柔,仿佛從未離開。
可我知道,她早已不在了。
三年前那個雨夜,她坐在同樣的位置,說“下次再一起看櫻花吧”。可那“下次”被一輛失控的貨車碾碎在十字路口,連同她未說完的話、未展開的笑,一同埋進了冰冷的泥土。自那以后,我總在深夜開車繞城,仿佛只要路線足夠長,時間足夠慢,就能在某個轉彎處,再次遇見她坐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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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又走上了這條路——通往她舊居的方向。后視鏡里,她的輪廓清晰得令人心顫。她閉著眼,像是累了,又像是在等我開口說話。我喉頭一緊,竟不敢出聲,生怕一語成讖,這幻影便如朝露般消散。
“靠邊停車!”一聲厲喝撕裂寂靜。
刺眼的手電光猛地照進車窗,我驚得幾乎踩錯踏板。前方不知何時設了臨時路障,幾名交警站在錐桶之間,身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肅然。我緩緩停穩車子,手心全是汗。車窗搖下,冷風灌入,茉莉香卻依舊固執地縈繞不散。
“請配合酒精測試。”年輕交警面無表情。
我深吸一口氣,湊近吹氣。余光瞥向副駕——她醒了,正揉著眼睛,動作輕柔如昔。我的心猛地一縮,像被無形的手攥住,幾乎忘了呼吸。趕緊收回視線,指尖冰涼。
“數值正常。”交警低頭看儀,“但……再吹一次。”
我照做。一次,兩次,三次……儀器始終沉默。年輕交警皺眉:“奇怪,怎么一點反應都沒有?是不是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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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位鬢角微霜的老交警踱步過來。他沒看儀器,目光先落在我臉上,繼而緩緩移向副駕駛座。那里空無一人——只有安全帶松垮地垂著,座椅平整,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可在我眼中,她正低頭整理裙擺,長發從肩頭滑落,像一道無聲的告別。
老交警沉默片刻,忽然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得幾乎被夜風卷走:“儀器沒壞。”他頓了頓,目光復雜地看向我,“小伙子,你載的不是人,是心事啊。”
我渾身一震,如遭雷擊。耳朵燒得滾燙,卻不是因為羞赧,而是某種被看穿的惶然。我下意識望向后視鏡——鏡中副駕空空如也,只有我蒼白的臉和一雙盛滿驚惶的眼睛。
可就在那一瞬,我仿佛又聽見了她的笑聲,極輕,極遠,像風穿過空蕩的走廊。
“走吧。”老交警揮揮手,語氣竟有幾分悲憫,“夜深了,別開太快。”
車子重新啟動,引擎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孤獨。我駛離路障,后視鏡里,兩位交警的身影迅速縮小,最終融進夜色。車廂里,茉莉香不知何時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空氣和一種巨大的、無聲的空曠。
原來,所謂心跳加速,并非因酒精,亦非因美人相伴。而是當現實的光刺破幻夢的薄紗,我們才驚覺:自己竟一直載著一個早已消逝的影子,在人間的長夜里徒勞奔走。
我踩下油門,車燈劈開前方濃重的黑暗。后座空無一人,唯有風從半開的車窗灌入,吹散最后一絲虛妄的香氣。這一次,我不再回頭。
有些路,終究要一個人走完。而心跳,終會平靜——不是因為遺忘,而是因為終于學會,在沒有她的世界里,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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