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光刻機從領先到落后20年，根源：造不如買

很多時候我們翻看歷史賬本，最讓人痛心的往往不是“我不行”，而是“我本可以”。

7nm工藝成了一道看不見卻摸得著的鐵幕，把我們擋在了頂級玩家的門檻之外。但如果把時鐘撥回到半個多世紀前，你可能會驚訝地發現，這條賽道上我們不僅早早上場了，甚至一度是第一梯隊的追趕者。

今天一臺EUV光刻機的售價能高達1.5億美金，還成了那種拿著錢也買不到的“禁品”。荷蘭的ASML手里攥著全球超過九成的EUV市場份額，說是壟斷都太含蓄了，這簡直就是這一領域的“呼吸權”。

看著這種令人窒息的差距，很多人下意識地以為：這肯定是中國技術底子薄、起步晚，本來就玩不轉這么精密的設備。這種想法不僅錯了，而且錯得離譜。

這哪里是“起步晚”的問題，這分明是一場發生在四十年前的“戰略短視”釀成的苦果。這中間斷裂的，不是技術能力，而是延續性和決心。

我們把日歷翻到1965年。那是個什么樣的年代？條件艱苦，設備簡陋，但恰恰是在那種一窮二白的環境下，中科院聯手上海的電子儀器廠，愣是敲打出了第一臺接觸式光刻機。

雖然以現在的眼光看，那也就是個“65型”的老古董，但在那個全球半導體都在摸黑過河的階段，這臺機器能做到0.5微米的精度，已經讓中國在這張牌桌上有了位置。

更值得一提的是1977年，在江蘇吳縣開的那場光刻機座談會。那時候，全國幾十家單位的代表聚在一起，那是真的把這事兒當成天大的事在辦。

會上定的計劃非常細，從情報搜集到光源改良，每一步都算計到了。緊接著1978年美國那邊剛搞出分步投影技術，我們這邊沒有猶豫，立馬就啟動了逆向研究。

那時候的科研人是真有那股子狠勁。就在美國人技術的背影還在晃悠的時候，1985年中國電科45所就把國產的分步投影光刻機搞出來了。

這一步走得有多關鍵？這不僅僅是一臺機器，它證明了在當時，我們和世界頂尖水平的技術時差，也就不過短短幾年，最多七年。這種差距在舉國體制的攻關下，是完全可以靠“熬夜”追回來的。可偏偏就在這個咬緊牙關就要沖過去的節骨眼上，風向變了。

八十年代一股“現實主義”的冷風吹進了科研領域。1979年中美建交，原本緊閉的大門開了條縫。西方發達國家的先進設備琳瑯滿目，一下子沖進了國人的視野。

那時候不管是做決策的，還是管錢袋子的，腦子里很容易冒出一個看著“無比劃算”的念頭：我們費勁巴力地自己造，又慢又貴，性能還不穩定，不如直接從國外買現成的？尼康、佳能那時候多風光，買一臺回來立馬就能投產賺錢，這賬怎么算都比把錢投進看不見底的研發無底洞要合算。

于是那個著名的四個字——“造不如買”，成了那個時代的魔咒。

這不僅僅是光刻機一家的遭遇，看看那個曾經承載國人藍天夢的“運-10”飛機，命運何其相似？1985年，運-10的項目暫停了，轉頭去和麥道合作組裝。

光刻機領域也是一樣，本來大家心氣兒正高，結果一聲令下，經費砍了，項目停了，為了追求短期的經濟效益，整個自主研發的節奏被這種“走捷徑”的思維徹底打亂。

我們以為買回來的是時間，是效率，殊不知，我們親手交出去的是未來的入場券。這世上最殘酷的商業競爭，不是對手比你強，而是當你選擇停下來歇腳喝水的時候，對手不僅在跑，還在加速進化。

就在中國的大量自研項目因為“不劃算”而被叫停、被下馬的時候，那個今天不可一世的ASML才剛剛在荷蘭的一角誕生。1984年成立的ASML，起初也沒那么神，日子過得緊巴巴。

但他們的邏輯和當時的我們截然不同：他們認死理，不管是一代技術、二代技術，不管是i-line還是后來的KrF、ArF，人家一步一個腳印，哪怕虧錢也要把核心技術吃透。加上荷蘭政府的兜底，飛利浦的技術支持，再后來又抱上了IBM的大腿，他們把全球供應鏈一點點整合成了自己的護城河。

這一正一反成了命運的分水嶺。我們沉浸在“買買買”帶來的快速投產的虛假繁榮里，人才隊伍散了，產業鏈斷了。而別人在幾十年的時間里，靠著笨功夫，把技術壁壘越壘越高。

等到我們回過神來發現買不來了，想重新自己造的時候，世界已經變天了。從干式到浸沒式，再到極紫外光（EUV），這中間幾十年的技術迭代窗口，我們幾乎完美錯過。

現在的EUV光刻機，哪里是一臺簡單的設備？它是集人類光學、機械、材料、算法大成于一體的怪獸。包含了十幾萬個零部件，對精度的要求變態到要在頭發絲上搞雕刻。

這不是靠這一兩年砸多少萬億資金就能立馬“變”出來的。當年那個只是“幾年”的差距，因為我們選擇了“棄賽”，被時間放大成了現在的巨大鴻溝。

當供應鏈被切斷當由于“不可抗力”零部件無法到位時，那種被扼住喉嚨的窒息感，終于讓所有人清醒了：核心技術，是買不來的。能夠通向未來的路，從來都沒有捷徑。

現在我們雖然看到了中微、上海微電子這些企業在拼命追趕，看到了芯片技術上的突破，看到了“十四五”規劃里的雄心壯志，看到了國家大基金的一筆筆投入。但這些努力某種意義上是在為當年的“短視”還債。

別人用四十年積累起來的技術長城，我們現在想要翻過去，需要付出幾十倍的代價。科研不是種莊稼，春天播種秋天就能收。

那是一條需要坐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冷板凳的苦旅。當年的那些老前輩，靠著手搓零部件能追平美國。如今的這批年輕人，雖然面臨的是技術封鎖和專利圍堵，但那種不服輸的骨氣并沒有丟。

歷史這面鏡子照出來的教訓足夠深刻。當年為了省那一筆研發費，為了早那一兩年賺錢，我們把“制造”降級成了“組裝”。這個跟頭摔得太狠，也太痛。

現在的局勢很明朗：不管多難，不管要花多少錢，光刻機這塊硬骨頭，必須得啃下來。這已經不僅僅是一個商業問題，而是關乎國家產業安全的底線問題。我們已經沒有了“買”的退路，擺在面前的，只有“造”這一條獨木橋。

亡羊補牢，未為晚也？但愿這一次，我們能徹底摒棄那種急功近利的思維，真正沉下心來，把這門落下的課，結結實實地補回來。畢竟把你絆倒的往往不是高山，而是你腳下那塊以為可以輕松跨過的“捷徑”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