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生龍：中小學日常考試管理新政的挑戰，在于如何避免“穿新鞋走老路”

政策的目標不是取消考試，而是扭轉“以考代練、以考促學”的慣性思維，從“唯分數論”轉向全面發展評價，建立科學的育人評價體系。

作者 | 常生龍

特級教師

上海市教育學會教育評價專委會主任

原標題：以評促改，重構考試評價生態

中小學“熱衷”考試，是在特定歷史階段和發展條件下，由選拔制度、評價機制、社會觀念和集體行動共同塑造的一個系統性現象。它既是高效選拔和管理工具的體現，也是教育異化和短視行為的集中反映。對考試的過度依賴會導致教育生態的異化，如教學目標窄化、學生負擔過重、師生關系扭曲、教育公平受損等。

近日，教育部辦公廳印發《關于進一步加強中小學日常考試管理的通知》（簡稱《通知》），這是繼2021年印發相關文件后，對中小學考試評價改革的又一次深化。2021年《關于加強義務教育學校考試管理的通知》主要著力于減負和規范，重點針對考試次數過多、難度超標、結果使用不當等問題提出要求。《通知》則進一步強調過程性評價、考試育人功能和科學診斷等維度。兩份通知的共同指向是明確的：規范考試行為，降低考試頻次，優化考試內容，改善考試評價。

對此，有的人解讀為學校要取消所有考試。其實，政策的目標不是取消考試，而是扭轉“以考代練、以考促學”的慣性思維，從“唯分數論”轉向全面發展評價，建立科學的育人評價體系。

考試的目的是診斷學情、改進教學、評價效果，但有組織的全年級以上的階段性考試很難實現上述功能。學生在學習中遇到的問題千差萬別，基于教與學的伴隨式、過程性評價，因為能夠實現即時反饋，更有助于促進學生的學習，也能更好地幫助教師了解真實學情。相對而言，考試往往比較滯后，是學生學習了一個單元、一個階段后開展的測試。如果僅靠這樣的測試結果對學生的學或教師的教進行評價，一是沒有即時反饋的效果好，二是在學生吃了“夾生飯”的基礎上再進行補救，難度會非常大。

階段性考試的意義在于總結、定位與校準。它以相對系統、標準化的方式將分散的知識點編織成網，檢驗學生整體的架構能力與綜合運用水平。對學生而言，它是一次關鍵的自我診斷，能讓他們明確自己在知識地圖上所處的位置；對教師而言，它是檢驗教學整體成效的試金石；對教育管理者而言，它構成了質量監測與資源配置的宏觀數據基礎。但因其“高利害”屬性，頻繁使用極易將學習異化為一場為考試而進行的枯燥跋涉，令過程充滿焦慮。

課堂即時反饋的精髓在于對話、調整與生長。一個追問的眼神，一次即興的提問，一道練習題的精妙點撥，一場小組討論中的見解碰撞，乃至對學生思考路徑的一句認可，都是即時反饋的形態。它不追求蓋棺定論，而著眼于此時此刻的認知建構。即時反饋是低風險、情境化、高度個性化的，它塑造的是一種安全、支持性的學習文化，讓學生明白探索本身比答案正確更重要，讓學生的思維品質在持續的互動中得以打磨。

新政策落地的真正挑戰，在于如何避免“穿新鞋走老路”——將明面上的大考化為暗地里的隨堂小測。解決現實難題的關鍵在于構建一個過程性評價與終結性評價有機結合的體系：在課堂營造過程性評價的文化，重視即時反饋的價值，讓即時反饋成為階段性考試的序曲與練習；在日常教學中，教師通過持續反饋幫助學生夯實基礎、糾正偏差、深化理解，為階段性考試做好準備。同時，階段性考試的結果又應成為新一輪即時反饋的診斷書與導航圖，從而形成“教學—即時反饋—學習調整—階段檢驗—反思改進”的良性循環。

推動中小學日常考試管理工作提質增效，學校層面要著力推進以下幾方面工作：一是制定本校的考試評價校本化實施細則，明確課堂教學過程性評價如何有序實施，明確階段性考試的類型、頻次、難度、結果使用等具體要求，經教職工代表大會審議后實施。二是完善評價配套制度，改革教師績效考核辦法，降低考試分數在教師評價中的權重，增加教學過程、學生發展、家校溝通等維度的權重，鼓勵教師開展過程性評價的實踐與探索。三是建設智慧校園，通過各種方式無感收集學生學習和生活中的相關數據，繪制每個學生獨特的“數字畫像”，助力即時反饋和學情精準分析。四是加強對教師專業發展的支持，特別是評價能力方面的支持。通過工作坊、案例研討等方式，幫助教師掌握過程性評價、表現性評價、終結性評價等多元素養評價方法；定期開展命題研修活動，提升教師科學命題、試卷分析能力；提升教師的數字素養，培訓教師使用簡單數據分析工具，從考試數據中提取有價值的教學信息。五是著力構建有機整合的教育評價生態系統，在這個系統中，即時反饋為階段性考試提供過程保障，使考試結果更能反映真實學習情況；階段性考試為即時反饋提供驗證和校準，確保日常教學的方向正確；兩者共同服務于“促進學習”這一核心目標，形成從微觀到宏觀的完整評價鏈。

考試管理改革，終歸是一場教育價值觀的深度回歸。它旨在打破分數至上的單一評價體系，讓教育回歸人的全面發展。當課堂上的即時反饋與階段性的科學評估共同奏效，才能構建一個更健康、更從容也更能滋養創新人才的教育生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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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 | 中國教師報

編輯 | 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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