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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庫君說:
課準備得很充分,流程也很順,學生卻越來越“無感”;課堂很安靜、很穩(wěn)定,卻很難看到真正的思考發(fā)生——這是不少老師正在經歷的現(xiàn)實。
把課上好是每一位老師的追求,但當我們不斷學習新方法、優(yōu)化教學設計,卻依然走不出“有效但不深刻”的困境:問題到底出在哪里呢?
本文從課堂中的恐懼、學習的本質出發(fā),到教師的專業(yè)深水區(qū)、課程意識與校本教研,層層展開,探討上好一節(jié)課的深層內涵與方法——
一
課堂:恐懼消弭處,生命相遇時
我常常在想,當我們夾著書本走進教室時,腳步里藏著什么。是成竹在胸的從容,還是不易察覺的恐懼?恐懼學生沉默如謎,恐懼課堂失控,恐懼那些本該明亮的眼眸里,只剩下茫然與疏離。而講臺之下,學生的心靈也在顫抖:恐懼無知被暴露,恐懼回答不是標準答案,恐懼在同伴與師長面前,露出不夠完美的破綻。這雙向的恐懼,像一層無形的霧,隔開了知識的熱望與生命的真誠。
真正的教學,始于對這恐懼的覺察與超越。 它不是技巧的炫耀,而是生命的在場。
一位教師,若對知識冷漠,對學生麻木,便如同在黑暗中劃船,既看不見方向,也觸不到彼岸的溫度。蘇霍姆林斯基的告誡穿越時空,依然振聾發(fā)聵:“教育教學不是把知識從老師的腦子里搬進學生的腦子里,它首先是一種活生生的人與人之間的關系。”
關系,是教育的起點,也是終點。
因此,我總提醒自己:課,要上得“有意思”。這“意思”,不在花哨的形式,而在教師生命的灌注。
當你為了上好《將進酒》,自己先與李白的狂放不羈共醉;當你解讀《蒹葭》,先讓自己沉浸于那片蒼茫水域的求索意境;當你清晨帶學生晨誦,自己的聲音里先有了詩歌的呼吸與心跳——學生是能感知的。他們的眼睛會亮起來,他們的聲音會充滿精氣神。這時,課堂便不再是一個被動的容器,而成了一個“學習的場”。師生的生命能量在此匯聚、流動、共振。
一位同事曾說,看那些有激情的老師上課,他們“脫外衣擼袖子”,那股提著的勁兒,本身就是一種召喚,將學生的注意力與心力,不由分說地卷入其中。
這便是課堂的溫度。它決定了師生關系的質地。學生對教師的喜愛與尊敬,極少源于刻意的討好,而多源于對其專業(yè)與用心的折服。“一個任課老師,如何快速贏得學生的喜歡呢?很簡單,課上得有意思,再加上不拖堂,就基本可以了。……如何快速贏得學生的尊敬呢?一要公平;二要善于維護每個孩子的尊嚴;三要‘愛+專業(yè)’。”
這“愛”,于我理解,最核心的體現(xiàn)便是“無限信任”——我知道你現(xiàn)在不夠好,但我堅信你未來有變好的無限可能。有了這份信任,嚴厲也是呵護,批評也是期待。
二
學習的本質:在思維困境中誕生精彩觀念
那么,什么樣的課,才算“有意思”?是行云流水的順暢,還是熱鬧非凡的互動?多年的觀察讓我確信,衡量課堂好壞的唯一關鍵標準,是看課堂上有沒有真正的學習發(fā)生。
許多課堂,表面繁華,細察卻是師生在知識外圍進行的一場默契表演:教師拋出已知答案的淺問,學生配合給出預期內的回應。天長日久,學生因“長期吃不飽”而精神倦怠,這種表演便難以為繼,課堂陷入沉悶與相互埋怨的泥潭。
真正的學習,必然伴隨思維的艱辛與突破。它有幾個不可或缺的標志:
其一,須有“真問題”。真問題不是對事實的復述,而是能刺穿知識表象,直抵邏輯筋骨的認知利刃。它往往誕生于蘇霍姆林斯基所稱的“交集點”——即“各種聯(lián)系相互交錯、相互銜接的地方”。這可能是教材中因果糾纏的難點,可能是與學生固有經驗激烈沖突的悖論,也可能是一個引發(fā)驚奇的實驗現(xiàn)象。例如,在教授《蒹葭》時,若只問“詩歌描寫了什么”,便是隔靴搔癢。若問:“詩中的‘伊人’似乎近在咫尺,又仿佛遠在天涯,這種距離感如何造就了詩歌的永恒魅力?”“這位追尋者,明知道路阻且長,為何依然上下求索,樂此不疲?”——這些問題便觸及了詩歌原型的核心,打開了學生解讀的多元空間。
“冷場的時候往往是學生們真正地在思維上開始遇到困難的時候,從某種角度看,也是學習真正開始發(fā)生的時候。”懼怕冷場,追求虛假的流暢,實則是放棄了帶領學生攀登思維高峰的可能。
其二,須有“真對話”。戴維·伯姆將對話描繪為“流淌于人們之間的意義溪流”。這意味著,對話不是輪流發(fā)言,而是在深度傾聽基礎上的意義交換、流通與共創(chuàng)。真正的對話,能讓群體的理解超越個體之和,萌生新的共識。反觀我們的課堂,常見“小手林立,各說各話”,看似熱鬧,實則“意義之溪”從未形成。
真對話要求教師不僅是提問者,更是傾聽者、串聯(lián)者、深化者,能捕捉學生發(fā)言中的思維閃光,將其編織進意義之網。
其三,須尊重“先學后教”。這本是常識,卻常被遺忘。維果茨基的“最近發(fā)展區(qū)”理論明確指出,教學應始于學生獨立解決問題的現(xiàn)有水平,邁向通過幫助可能達到的潛在水平。若嚴重低估學生的自學潛能,只讓他們預習最淺顯的內容,課堂便注定在低層次徘徊。那些學生自己就能學會的東西,若占據(jù)課堂核心,真正的學習便無從談起。
三
教師的精進:在專業(yè)深水區(qū)尋求“通透”
教學的藝術,高度依賴于教師的深度。這種深度,我稱之為“通透”,它有兩重境界。
第一重,是知識的通透。教師對所教學科必須有結構化的深刻理解,達到“在知識面前保持自由感”的境界。這不是指熟悉教材,而是能洞悉知識的內在邏輯、歷史脈絡與前沿發(fā)展,能將其置于廣闊的課程譜系與人類認知地圖中審視。一個語文老師,若沒有扎實的文本解讀能力,課堂便只能圍繞教參打轉,無法帶領學生進入文本深處。“所謂文本解讀,就是讓原來憑感覺的東西,可以為理智所分析,原來無意識的東西,在意識層面被看見。” 這種能力,可以通過大量研讀孫紹振、葉嘉瑩等大家的著作來“偷師”模仿,進而內化。一個數(shù)學老師,教學語言的模糊,往往根源于對概念本身理解的模糊。“對所教知識(能力)的通透理解,是一個老師上好一節(jié)課的基礎。”備課時那種“傷心動氣”的琢磨,正是為了這份通透。
第二重,也是更難的一重,是自我的通透。帕克·帕爾默在《教學勇氣》中深刻揭示:“好的教學不能降低到技術層面,它來自教師的自身認同與自身完整。” 我們成為某一學科的老師,往往不僅是職業(yè)選擇,更是生命與這門學科內在氣質共鳴的結果。教學,會不自覺地將教師內心的狀態(tài)——熱情或冷漠、整合或割裂、開放或封閉——投射到與學生、學科的相處方式上。
一個自我認同穩(wěn)固、內心完整的教師,其教學會自然流露出一種權威感,這種權威非來自職位權力,而是源于內在生命與學科真理的契合。反之,若自我與教學分離,教師便容易躲藏在照本宣科、分數(shù)權力或冷漠的職業(yè)面具之后,教學成了“言不由衷”的漂浮物。
因此,教師的專業(yè)成長,絕非僅關乎教學技巧,它是一個系統(tǒng)工程。它以研究型思維與審辯式思維為底色,串聯(lián)起職業(yè)認同、知識底蘊、課程意識、情緒管理、持續(xù)的學習動力等多個相互交織的維度。僅關注其中一點,往往事倍功半。
它要求我們像懷特海所言,根除科目之間乃至自我與知識之間的割裂狀態(tài),因為“教育只有一個主題——那就是多姿多彩的生活。”教師需要不斷尋找并喚醒自己“心中的教師”——那份與學科相遇之初的怦然心動與鮮活智慧,并將所教內容與學生生命中的核心關切相連。
四
課程與教研:教師發(fā)展的隱形雙翼
課堂的深耕,離不開兩片巨翼的托舉:一是課程意識,二是校本教研。它們將教師的個人實踐,納入學校整體的、理性的發(fā)展航道。
課程意識,是教師超越“教書匠”的關鍵一躍。它意味著,教師眼中的“課”,不再是一篇孤立的課文、一個單獨的單元,而是一條有起點、有過程、有終點的“學習旅程”。佐藤學說,“課程是學習的經驗”,它是在教室里一天天創(chuàng)造出來的“學習履歷”。
一個有課程意識的語文老師,教春天單元時,會敏感地察覺時令與文本的錯位,從而調整教學節(jié)奏,甚至創(chuàng)造一次春游,讓文字與生命體驗相互印證。他會思考:這首送別詩,在整個“送別”文學母題中處于什么位置?如何與學生的離別體驗相連?
課程意識讓教學從“知識點”轉向“意義建構”,從“學科教學”升維至“育人歷程”。對于學校而言,課程意識則意味著管理思維的變革,從德育、教學“兩條線”的割裂,轉向以課程為統(tǒng)領的“面”的整合,讓一切教育活動都指向統(tǒng)一的育人目標。
而校本教研,則是保證課程意識落地、課堂質量提升的“發(fā)動機”。 然而,教研極易流于形式。有效的教研,需要幾個先決條件:
聚焦真問題:教研必須源于教育教學中的真實困惑,例如“統(tǒng)編教材下的單元整體教學如何實施?”,而非空泛的理論學習。
形成真碰撞:要求參與者有“開放自己”的意識,勇于暴露困惑,樂于分享智慧,在觀點的遭遇與交鋒中產生新知。
追求真解決:不把問題研討透徹、不拿出可操作的方案絕不罷休。
關鍵是賦權賦能:學校必須賦予教研組長真正的專業(yè)權力與責任,在教師聘用、課程計劃、資源調配、績效評價上擁有話語權,使其真正為學科質量負責。唯有如此,教研才能從行政任務的“執(zhí)行單位”,轉變?yōu)閷I(yè)發(fā)展的“策源地”。
五
朝向偉大事物:教育的終極召喚
當我們談論了課堂、學習、教師、課程、教研之后,似乎觸及了教育的所有技術層面。然而,教育若僅止于此,仍顯得格局不夠。帕克·帕爾默提出的“偉大事物”,為我們指明了精神的方向。
“偉大事物”不是學科,也不是理論,而是求知者共同圍繞的核心主體本身:生物的基因與生態(tài)、哲學的隱喻與參照、文學中的愛與失、歷史的規(guī)律、法律的正義、藝術的形色……它們是那些將人從動物性中提升、推動世界向善、引領文明發(fā)展的核心存在。
學校與教室的核心使命,便是千方百計將“偉大事物”帶到學生面前,讓它們占據(jù)孩子們的精神世界。當課堂上,知識因其內在魅力而被“擦亮”,當師生圍繞“偉大事物”展開真誠而熱烈的探究時,教室便會被一種高貴的精神氛圍所充盈。學生會因發(fā)現(xiàn)真理而激動,因理解復雜而謙卑,因觸摸美好而向往。在這種氛圍中,許多紀律問題、厭學情緒會自然消解,因為學生的精神能量找到了高尚的出口。
這當然是一種理想。現(xiàn)實中的教室,始終是“偉大事物”與瑣碎、平庸、消極力量拉鋸的戰(zhàn)場。正因如此,教師的努力才顯得如此重要且悲壯——我們是在用自身對知識的熱愛、對真理的信念、對生命的熱情,為“偉大事物”構筑屏障,種植美好。
結語
在耕耘中確認意義
回顧這一切,從恐懼的消弭到生命的相遇,從思維的突破到自我的修煉,從技術的閉環(huán)到精神的眺望,教育的道路漫長而曲折。
這條路沒有終點。但每當我們看到學生眼中因領悟而閃亮的光,聽到課堂上思維拔節(jié)的細微聲響,感受到一個生命因我們的努力而更加豐盈、堅定,我們便能在平凡的耕耘中,確認自己工作的全部意義。
這意義,最終也回到了我們自身。正如我在日記中偶然的頓悟:“每一節(jié)課都試圖讓學生得到些什么,慢慢的就感受到他們對我的期待。寫日記時忽然明白,得到最多的不是學生們,而是我。”
教學,最終是一場深刻的自我教育。我們在照亮學生的同時,也被這個過程永恒地照亮。
智庫君編后語:
“通透”并不是某種遙不可及的境界,而是一種日復一日的選擇。是每次備課時是否真正想清楚“這節(jié)課的核心是什么”,在課堂上是否愿意為學生的思考留出空間,在教研中是否敢于說出困惑、接受碰撞。
也許我們無法讓每一節(jié)課都抵達理想的高度,但只要還在為“學生是否真的在思考”“這節(jié)課留下些什么”“我是否仍然與這門學科真誠相遇”反復追問,教育就不會淪為機械的重復。
愿這篇文章,不只是被讀過,而是在下一次備課、下一節(jié)課上,悄悄陪你多想一層——讓課堂,慢慢走向更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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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末言居
作者|李末
編輯|智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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