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斯加灰狼"下海"獵海獺 科學家尚不清楚其捕獵方式

美國羅德島大學最新研究顯示，在阿拉斯加偏遠的威爾士王子島上，灰狼正展現出一種出人意料的捕食策略：轉而將海獺作為重要獵物，這一跨越陸地與海洋的新型捕獵行為，可能深刻改變沿海生態系統結構，并影響灰狼自身的健康狀況。研究團隊指出，目前人們對灰狼如何在海洋環境中成功捕捉海獺知之甚少，這一知識空白正成為他們重點攻克的方向。

負責該項目的羅德島大學博士生帕特里克·貝利表示，他正通過多種創新手段，追蹤這些“海岸灰狼”的飲食結構與行為特征，包括對博物館標本及最近死亡個體的灰狼牙齒進行穩定同位素分析，并在島上布設高性能紅外相機，以還原狼群捕食海獺的完整過程。他強調，灰狼長期以來被視為塑造陸地食物網的重要“關鍵物種”，但目前對于陸地與水域食物網之間的聯結仍缺乏清晰認識，而灰狼大規模利用海洋獵物，可能意味著這一聯結遠比想象中緊密。

研究指出，海獺在歷史上廣泛分布于北太平洋沿岸，但在西進的皮草貿易浪潮中遭到大規模獵殺，數量銳減，直至近幾十年才在保護措施推動下逐步恢復，如今已被列為瀕危物種。科學家推測，隨著海獺種群回升，灰狼或許正在重新建立一種曾在過去存在、但長期被中斷的“狼—海獺”捕食關系，這種關系既可能影響海獺的長期復壯進程，也可能倒逼灰狼在行為和形態上發生適應性調整。

貝利利用灰狼牙齒類似“年輪”的生長層，分析個體在不同時期的飲食變化，試圖從時間尺度上重建群體對海洋獵物依賴程度的演變軌跡。他表示，一旦樣本量足夠大，便能判斷海獺等海洋獵物在群體整體食譜中的比重變化，從而厘清這是否是一種小范圍個體行為，抑或已經發展為整個群體的穩定適應策略。

與傳統在陸地上追逐有蹄類動物不同，在海水中捕捉海獺對灰狼來說是完全不同的生態挑戰，涉及游泳能力、協同配合以及對潮汐、礁石等海岸環境的利用。貝利所在實驗室負責人薩拉·基恩勒指出，團隊尤其關心這些“海岸灰狼”是否在行為上形成了與內陸灰狼明顯不同的特化模式，例如更頻繁地巡邏潮間帶、利用低潮時機突襲擱淺或靠岸的海獺。

過去二十多年，官方記錄中已多次出現灰狼攝食水生動物的報告，但真正關于“如何捕獲”這一關鍵環節的細節幾乎空白。貝利坦言，他最想回答的問題正是灰狼具體采取了怎樣的戰術：是伏擊上岸休息的海獺，還是在淺水區直接追擊，抑或利用群體協作驅趕獵物。

為了彌補這一空白，他在威爾士王子島布設了新一代紅外相機，替代早期分辨率不足、難以分辨細節的影像設備，希望捕捉到灰狼獵食海獺的關鍵畫面。自去年12月以來，相機已記錄下超過25萬張圖像，由他培訓的七名羅德島大學學生負責篩選和標注，對狼與海獺在海岸帶的活動進行系統分析。

對研究團隊而言，灰狼本身的難以捉摸也是一大挑戰：它們聰明、警惕性極高，又生活在地形復雜、交通不便的偏遠地區，這使得長期野外追蹤成本極高。貝利形容，在這樣的環境中研究灰狼，是一場對耐心、資源調配和技術手段的多重考驗。

項目選擇威爾士王子島作為核心樣區，與阿拉斯加漁獵與野生動物管理部門生物學家格雷琴·羅夫勒以及當地研究技術員邁克爾·坎普尼希的長期合作密切相關。貝利表示，兩人的經驗與本地知識對項目至關重要，尤其是在熟悉島上生態特征、判斷狼群活動熱點與合理布設設備方面，當地合作伙伴往往能提供外來研究者難以獲得的細致線索。

值得關注的是，羅夫勒此前在海獺體內發現高水平甲基汞積累，這是一種具有強毒性的汞形態，可能通過食物網向上傳遞到以海獺為食的灰狼體內。對海岸灰狼肝臟樣本的檢測顯示，其汞含量明顯高于內陸灰狼，有個別人群體甚至高出多達278倍，引發對其長期健康影響的擔憂。

貝利指出，甲基汞在哺乳動物體內的積累，可能造成繁殖力下降、體況惡化以及行為異常等一系列不良后果，這對依賴精細協作與高度警覺性的捕食者來說尤為危險。因此，灰狼利用海洋獵物雖在短期內拓寬了食物來源，卻可能在無形中承受更高的毒理風險，這為評估海岸生態系統污染向高位捕食者傳遞提供了一個重要案例。

在當前階段，貝利的實地工作主要集中在阿拉斯加沿岸區域，這是綜合考慮數據獲取可能性和資源配置后作出的選擇。不過，他已計劃在論文后續章節中，納入歷史上的北美東海岸灰狼樣本，通過比較沿海與內陸群體的顱骨形態，探索長期利用不同生態位資源是否會在形態上留下可辨識的“印記”。

目前，他正在與哈佛大學比較動物學博物館合作，分析來自紐芬蘭與拉布拉多等加拿大沿海地區的灰狼頭骨標本，為比較研究提供基礎數據。與此同時，阿拉斯加現場的數據收集仍在持續，團隊預計未來幾年將繼續返回威爾士王子島進行補充調查，以便在更長時間尺度上觀察這一新興捕食關系的穩定性與變動趨勢。

在研究者看來，灰狼轉向海獺這一“意想不到”的飲食變化，不僅關乎一群捕食者如何適應快速變化的氣候與環境條件，也為理解陸海交錯帶復雜食物網提供了難得窗口。隨著更多關于捕獵細節、毒素累積與形態適應的證據被拼接在一起，這一“灰狼與海獺”的故事，或將迫使科學界重新審視陸生大型食肉動物在海岸生態系統中的角色。

編譯自/ScitechDai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