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撥回到1950年2月26日。中央辦公廳接連收到幾封加急函,落款全是當年“北平草嵐子監獄案”的幸存者。信里一句話:懇請組織尋找牛寶正,綽號OX。文件遞到總理案頭——落款里有安子文、殷鑒、劉瀾濤,這幾位在新中國干部名冊上都是響當當的省部級。于是,一紙電報飛向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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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山東方面最初翻遍省公安廳戶籍也沒找到“牛寶正”三字,重名的倒是不少,可都對不上號。省里不死心,干脆拉了一個七人小組,蹬著自行車跑縣鄉。3月下旬,他們在渤海老干部口中第一次聽到確切說法:牛班長是無棣人,三十年代在北平當牢頭。線索像火星,馬上蔓延開來。
4月12日,墾利地委派專車直插無棣縣城。縣委書記張雨村被叫住,“中央要你們找個人。”張雨村一臉茫然,只得到四個字:牛、寶、正、OX。任務落到辦公室主任趙延津和年輕干部張學德身上,兩人一個翻檔案,一個跑鄉鎮。檔案沒有,可東關街一個鄉長說:縣看守所里正管著個叫牛寶正的老人。趙、張對視一眼,馬上騎車過去。
檔案袋翻開,牛寶正的身份寫得亂七八糟:當過警察、當過看守班長,還因“歷史復雜”被管制。張學德還是決定面談。會面的三十分鐘里,老人提到徐子文、劉華甫,提到偷偷塞報紙,也提到“幾十號學生模樣的人全靠我掩護才捱過來”。張學德心頭一震:徐子文就是安子文,劉華甫即劉瀾濤。暗號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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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日的凌晨電報:“OX已確認。”中央批示:立即護送進京,待遇按行政十八級執行。對一位老看守來說,這級別不算高官,卻足以保證衣食無憂。縣里敲鑼打鼓,隊伍把牛家三口人送到火車站,場面比過年還熱鬧。
說到底,牛寶正憑什么贏得元勛們的敬重?答案還得回到1931年6月。當時因叛徒告密,北方局大批骨干被捕,草嵐子監獄一夜之間關進幾十名中共黨員。剛上任的看守班長牛寶正碰巧輪值,他認字不多,卻知道窮人都是被壓迫的。一次,他托獄中楊獻珍代寫家書求藥費,對方回贈三塊大洋,又湊人手給他娘治病。情分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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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幾個月,報紙、藥品、密信在牛班長的夾克里進進出出。馬列讀本像走親戚一樣傳進牢房,門口崗哨卻始終沒發現端倪。他漸漸明白:這些人不是“危險分子”,反倒是真心抗日。1936年上半年,黨中央批示“可先行妥協出獄”,辦法是登報《反共啟事》。看似荒誕,卻是唯一合法途徑。牛寶正往返傳遞三封密信,最終61名干部分批獲釋。
營救成功沒多久,他自己卻被憲兵盯上。年底除夕前夜,牛寶正被關進暗牢。酷刑熬了七晝夜,他咬緊牙一字不吐。最后被判死刑。北平黨組織搶在行刑前將他和家人偷運出城。此后音訊全無,直到1950年被無棣公安列入“需管制人員”才又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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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牛,你還記得草嵐子嗎?”送別時,安子文壓低嗓子。老人只是笑,“記得。”兩句話,不到十個字,卻把二十多年生死情誼說了個透。
1954年的追悼會上,禮儀員宣讀任命:牛寶正,行政十八級,終身享受國家干部待遇。遺體告別結束,他的骨灰由兒子帶回無棣,葬進祖墳西側。墓碑上只有幾十字,最顯眼的是英文大寫的“OX”。這一符號曾藏在密電里、寫在墻角,也寫在幾位元勛的日記封底。如今,它安靜落在黃河入海口的風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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