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的那個冬天,對于李苦禪來說,比地獄還冷。
濟南火車站的風跟刀片子似的刮在臉上,他死死抱著懷里的襁褓,周圍人都以為這當爹的在哄孩子睡覺,其實只有他心里清楚,懷里的兒子早就沒氣了。
等你掀開那層單薄的小被子一看,能把人嚇癱在地上——孩子身上居然有兩個針扎的血洞,血都流干了。
這不是什么懸疑驚悚片的劇本,這是國畫大師李苦禪真實挨過的“千刀萬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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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對他兒子下毒手的,不是外人,正是還得管他叫一聲“恩師”的學生張若谷,而這背后的推手,竟然是他曾經捧在手心里的富家千金妻子。
這哪里是才子佳人的劇本,分明是老天爺把人心放在油鍋里反復煎炸的暴力美學。
咱們今天別光盯著博物館里那些畫看,那是給外人看的,咱們得聊聊畫背后那個把日子過得“苦”出血的人。
李苦禪這個名字,在當年北平那個圈子里,絕對是個異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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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畫家那是長衫馬褂、手里盤著核桃,那是風雅;李苦禪呢?
白天在北大畫法研究會聽課,晚上把長衫一脫,光著膀子去拉洋車。
這可不是現在的富二代去體驗生活,他是真窮,窮得叮當響。
同樣是在齊白石門下磕頭拜師,別的師兄弟那是提著金華火腿、點心匣子進門,只有李苦禪,那是餓著肚子去蹭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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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北大有個特別奇葩的規矩,發給學生的饅頭不是讓你吃的,那是當橡皮擦用的,專門粘炭筆畫壞的痕跡。
別的少爺小姐粘完順手就扔了,就像扔垃圾一樣。
只有李苦禪,把那些黑乎乎、沾滿了鉛粉和炭灰的饅頭渣,像寶貝一樣收起來,下課后躲在角落里,就著涼水硬吞下去。
這那是吃飯啊,這簡直是在吞顏料,甚至可以說是在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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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口飯,為了能在北京留下來學畫,他不得不吃,還得嚼得津津有味。
也就是這股子從泥坑里爬出來的狠勁,把當時已經是畫壇扛把子的齊白石給震住了。
1922年有個冬天的晚上,齊白石那是多大的腕兒啊,坐個黃包車回家,結果下車付錢的時候一抬頭,這就尷尬了——拉車的車夫,竟然是白天坐在課堂第一排聽課最認真的那個學生。
你想想那場面,老人家當時心里得多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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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二話沒說,當場就把李苦禪的學費全免了,甚至放了一句狠話:“你盡管學,以后我的名氣蓋不過你。”
這就像是現在的頂級流量巨星指著個跑龍套的說“以后影帝肯定是你”一樣離譜。
但事實證明,齊白石這雙眼睛太毒了,他看中的就是李苦禪身上那股野草般的生命力。
可是啊,成也蕭何敗也蕭何,這股子“土氣”和倔強,最后釀成了他人生最大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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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苦禪這人命硬,第一任老婆走得早,后來娶了第二任妻子凌嵋琳。
這位凌小姐可是個出身名門的才女,按理說才子配佳人,那是絕配。
壞就壞在,這佳人想要的是紅袖添香、吟詩作對的浪漫,李苦禪給的卻是大蔥蘸醬般的實在。
凌嵋琳讓他畫個鴛鴦戲水這種討喜的畫,他大筆一揮,直接畫了個蒼鷹捕食,嘴里還念叨什么“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這種大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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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來二去的,大小姐哪受得了這個。
這時候,那個叫張若谷的學生就趁虛而入了。
這張若谷家里是給日本人辦事的,標準的漢奸二代,有錢有勢,嘴又甜,三兩下就把師娘給撬走了。
最讓人受不了的是,凌嵋琳登報離婚的那天,居然把和張若谷的結婚啟事登在了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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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不叫打臉了,這是把李苦禪的臉皮撕下來扔地上踩。
李苦禪當時氣瘋了,沖到濟南想討個公道,結果面對的是黑洞洞的槍口。
雖然最后拼了命把孩子搶回來了,誰能想到這對狗男女竟然提前對嬰兒下了毒手。
抱著冰冷的兒子回到北京,李苦禪沒瘋,也沒去尋死,他只是變得不愛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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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時候起,懂畫的人都能看出來,他筆下的鷹,眼睛里多了一股子讓人后背發涼的殺氣。
一般人經歷這種家破人亡的打擊,估計早就廢了,要么借酒消愁,要么憤世嫉俗。
但李苦禪這人,骨頭是真的硬,硬得像塊鐵。
1937年北平淪陷,日本人知道他名氣大,想拉攏他出來給皇軍撐場面,粉飾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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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苦禪干了件什么事呢?
他不僅把日本人罵出去了,還直接把自己的家變成了地下黨的交通站。
這膽子得多大啊,就在鬼子眼皮子底下玩“燈下黑”。
最絕的是,他利用畫家的手藝,拿墨汁給要出城的地下黨同志化妝,硬是把一個個白面書生畫成了滿臉風霜的老農,騙過了不知道多少日本崗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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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世上哪有不透風的墻。
1939年,李苦禪還是被日本憲兵隊抓進去了。
那幫畜生對他用的刑,現在聽著都讓人頭皮發麻:皮鞭沾著涼水打、燒紅的烙鐵燙胸口,甚至往指甲縫里扎竹簽。
李苦禪幾次痛死過去,又被一桶冷水潑醒,但他咬碎了牙也只有那一句話:“我不知道,中國不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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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最后也沒轍了,殺了他怕引起民憤,留著他又撬不開嘴,只能把他放了。
出獄那天,鄰居看著渾身是血、沒一塊好肉的李苦禪都哭了,他卻咧嘴一笑,那樣子比哭還難看,但他說的話夠勁:“鬼子打我,說明我骨頭硬,值了!”
這種硬氣,一直延續到了建國后。
很多人不知道,這位大畫家在特殊時期,日子過得那是相當慘,竟然淪落到在中央美院看大門、掃廁所,每個月工資被扣得只剩12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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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一家老小都要喝西北風了。
換個軟弱點的,可能就這么窩囊下去了。
李苦禪不干,他喝了點酒,借著酒勁直接給毛主席寫了一封信。
信里沒什么華麗的辭藻,全是山東大漢的大白話,意思大概就是:主席啊,我拉過車、坐過牢,我不怕苦,可我現在連買畫紙的錢都沒了,這畫還怎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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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封信幾經周折,還真就到了毛主席手里。
主席一看,這名字熟啊,當即批示解決,不僅恢復了他的教授待遇,還讓徐悲鴻專門關照。
這也就是李苦禪,敢在那種時候“撒酒瘋”直達天聽,因為他心里沒鬼,坦坦蕩蕩。
這種直來直去的性格,在那個彎彎繞繞的年代,簡直就是個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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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年,有人勸他把名字里的“苦”字改改,說這字太不吉利了,聽著就難受。
李苦禪聽了直搖頭,他說沒有前面的苦,哪有后面的禪?
苦盡才能甘來嘛。
你看他晚年的畫,特別是那幅掛在人民大會堂的《盛夏圖》,滿塘的荷花,墨色淋漓,在這個曾經經歷過喪子之痛、遭受過酷刑折磨的老人筆下,你看不到一絲怨氣,看到的只有磅礴的生命力。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株壓不垮的鐵樹,把那些殺不死他的苦難,統統變成了筆下的墨汁。
當我們今天站在他的畫作前,看到的不僅僅是一只鷹或者一朵荷花,而是一個山東漢子,在被命運按在地上暴揍了一頓之后,擦干嘴角的血跡,站起來拍拍土,對著這個世界輕蔑地一笑。
參考資料:
孫美蘭,《李苦禪傳》,北京出版社,1994年。
李苦禪,《李苦禪畫語錄》,人民美術出版社,1985年。
潘際坰,《畫壇硬漢李苦禪》,載于《人物》雜志,198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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