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賣烤腸的山別爬”
家人們,我從鰲太線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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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昨天,一個人臨時起意,沒帶登山杖、沒帶護膝、沒帶帳篷、沒帶雨衣、沒帶護目鏡、沒帶手套、沒帶防風面罩、沒帶頭燈、沒帶冰爪、沒帶帳篷、沒帶睡袋、沒帶GPS、沒帶衛星電話,背了20斤壓縮餅干和15斤天然氣罐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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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遇到在石縫里等死的受傷驢友,我視而不見揚長而去,看到野生動物直接上去就是一腳,餓了啃壓縮餅干,冷了就隨地點燃氣罐烤火,用完的煤氣罐隨地就扔,遇到大霧直接無頭蒼蠅一樣硬闖,看到懸崖峭壁直接滑下去速降,骨折了沒關系,打個醫療包直接滿血復活……
別問——問就是體育生,沉淀一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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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在崴腳、骨折、凍傷、失溫、發燒、一覺沒睡的狀態下,在第十天健步如飛成功下山,還剩五斤餅干和三斤氣罐,結算畫面功德-20,獲得成就:缺德大師,山神都夸我活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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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我在近期突然爆火的網頁游戲《賽博徒步》中的戰績。
我當然沒有真去鰲太線——如果你不想死,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要去鰲太線,這條連接秦嶺鰲山與太白山的登山線路,已經成為國內死亡率最高的戶外徒步線路,2012年至2017年這五年間,死亡人數高達46人,并在2018年就被明令禁止穿越,這是接下來一切討論的大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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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博徒步》的核心玩法,是管理體溫、體力、理智和飽食度四項資源,并在資源耗盡前盡可能前進,現實中的各類徒步登山物資都對應著某種資源——壓縮餅干可以恢復飽食度和體力,登山杖和護膝可以降低體能消耗,天然氣罐可以用來烤火恢復體溫和理智,如果睡袋和帳篷保溫能力不夠,你的體溫就會不斷下降,如果受傷,你的所有資源消耗就會增多……
因此,《賽博徒步》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還原真實的徒步登山體驗,同樣面對一道陡峭下坡路,有護膝就能利用其節省大量時間和體力,沒有護膝就只能在蠕動下山和信仰之躍中二選一;遇到了山間的泉水,有凈水器就能無風險地飲用,帶了爐子和氣罐就能將水燒開,否則就要面臨染上腹瀉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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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由于游戲的核心系統始終是資源管理,手中花里胡哨的道具總歸是要轉化為數值終端的——所以,哪怕玩家真的在信仰之躍下山時摔斷了腿,或遭遇了零下三十度的暴風雪,只要手里的基礎資源管夠,就能硬頂著這些極端情況強行把數值穩住。因此,我才能在文章開頭的那局游戲里不買任何輔助用具,用20斤壓縮餅干,15斤天然氣罐和6個醫療包征服秦嶺。而換到現實中,且不說這35斤負重累不累人,在零下二十攝氏度的風雪環境里不帶帳篷、睡袋過夜,本就是自殺行為。
外加上這款游戲剛剛發布不久,許多諸如中途下撤、資金繼承之類的功能還沒有實裝……所以,說《賽博徒步》是一款相當稚嫩的半成品,是一點問題也沒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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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是這樣一款并不完善的游戲,卻在近期突然爆火了。除開幾乎等于零的游玩門檻和“賽博登山”的噱頭外,其爆火最主要的因素,還得歸結于近期鰲太線的又一次“翻紅”。
去年10月,知名洞潛區、臨時起意區、攪動泥沙區、傳來噩耗區博主“神秘園”,發布了他的第一期鰲太線戶外事故視頻——53歲的吳先生和兩名同伴一起繞過檢查點,僅帶了極少量物資就非法速穿鰲太線,結果先是進度落后物資告罄,又是在下撤途中突然腿部抽筋,隊友跑去尋求救援。
如果他此時原地保持不動,有極大概率能夠獲救,可吳先生卻鬼使神差地跑到了山頂,并因此與救援隊擦肩而過。就在這時,山上又突然刮起狂風,下起連天不息的秋雨,在這一過程中,他的帳篷丟失、物資耗盡,盡管在即將被凍死時得到了熱心驢友的幫助,卻還是在接下來兩天連續的凍雨和暴雪中失溫死去,臨終前因失溫而產生燥熱錯覺,脫掉了所有外層衣物,拋下讀高三的兒子永遠留在了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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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幾乎是與吳先生遭難的同時,另一名違法登山者陳某放,因突發大雨而決定下撤,卻因雨后濕滑一腳踩空發生滑墜,在石頭山上連滾四圈一頭栽進河里,頭部撞傷、雨衣破損,背包、右鞋、生存物資全部丟失,左臂骨折,右手只剩食指和拇指能動,中指連骨頭都露出來了……接下來的八天里,他都僅靠吃爛野果、樹葉、蟲子,喝河水勉強生存,并因此染上了嚴重的腹瀉,直到碰上了前來掩埋前面吳先生遺體的搜救者,才僥幸獲救。
小陳在獲救后,唯一的感覺是“自己不想再‘浪’下去了,想過安穩一點的生活”,而做完手術康復后,他還想再騎摩托車……好吧,讓我們祝他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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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一天的天氣突變,就造成一死一重傷失蹤的事故,這就是鰲太線。在很多穿越成功者(或幸存者)的口中,它“從從容容,游刃有余”,可一旦遇上突發情況,往往就是氣溫驟降20度甚至更多,伴隨大暴雨狂風暴雪的機制秒殺——缺乏準備的登山者,身上通常沒有針對此類極端氣象變化的應急預案(因為占地方,沉,還貴),一旦遇上就立刻斬殺。
神秘園前后共做了三期有關鰲太線事故的視頻,僅在B站單平臺就獲得了累計1000萬以上的播放量。而每做一期,他都會反復強調“嚴禁穿越鰲太線,成功罰款5000,失敗死在上面”的警告——按理來說,這樣的千叮嚀萬囑咐,外加上官方的明令禁止和無數的慘案先例,應該足以勸退潛在的作死者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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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與愿違,就在前不久,神秘園發布第三期鰲太線事故視頻的幾乎同一時刻,一則新聞刷屏了全網:元旦期間,又有五名登山者違法穿越小鰲太線——在最兇險的冬季,夜間溫度零下二十七八度伴隨大霧、大風,積雪沒過膝蓋的條件下穿越,團隊為網上相約臨時組建,全隊無專業裝備,物資準備亦不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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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結果,就是除了一人“幸運”地因身體不適提前下撤,一人因腳部受傷停在原地休息而等到救援外,其余三人全部遇難,其中兩人失溫,一人滑墜,因風雪過大,山體過于陡峭直升機無法懸停,就連遺體都無法下運,只能待風雪停止后,用更多的人力、物力運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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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聯網的海洋沒有加蓋,只要你在網上沖浪,還關注戶外、探險、登山之類的領域,大數據會自動把“鰲太線很危險”這件事刷到你臉上。我只是看了幾期神秘園的洞潛登山視頻,主頁上就已經全是各種鰲太線的遇難事故了,很難想象本次遭難的幾人會不知道其中的風險——保不齊,其中還有人看過神秘園的鰲太線視頻。
除了找死,實在很難有合適的形容詞來描述這種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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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在鰲太線全網爆火前,網友們對此類的遇難事件多少還會抱有一些惋惜、同情的心態,可在鰲太線的兇險全網皆知的今天,評論區的畫風就變得相當有當代互聯網的風范了——不是逆反嗎?對的、對的,就該去爬鰲太線,應爬盡爬,大家都爬,我先爬了,我在2800營地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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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聽別人說什么“全是石頭和大風大雪沒景看”,也別信他們說線路全是無人區很荒廢,我看這2800營地分明就是繁華旅游景區,都說山頂沒有賣烤腸的山不要爬,我看這太白山頂不僅有烤腸,還有蜜○冰城、肯○基、麥○勞、海○撈、正○雞排和足浴按摩,旁邊還能看到天上○間KTV會所——你要知道一個道理,人、地道、鎬子、鉆石,只要堅持往上爬,肯定能看到2800營地的霓虹燈。
當然,實際上的2800營地肯定不是AI圖里的這樣——荒郊野嶺的,哪有地方給你造什么永久性建筑?所謂“營地”的意思,可能只是一塊背靠大石頭可以擋風,相對平整的地面,能讓你把帳篷搭在上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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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知識:鰲太線上死的人比這張AI圖里的多幾倍
而與此同時,更加令人無語的事情還在發生——在官方和神秘園這樣的噩耗區博主在全力宣傳鰲太線的危險,讓潛在受害者盡量遠離時,還有一批曾經穿越過鰲太線,并“引以為豪”的自媒體博主,也蹭上了這一波熱度,把之前成功穿越的視頻發出來引流,標題還特意玩了前面的“2800賣烤腸”梗。
這樣的行為實在是難以評價。從無人區中幸存,絕不是人類對自然的征服,而是自然放過了人類——但它不一定會放過沿著你足跡跟來的下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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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這些所謂的戶外博主比起來,同樣因這輪鰲太線事故的熱度而爆火的《賽博徒步》,都顯得眉清目秀,甚至稱得上“道德楷模”了。畢竟,在頭幾輪的《賽博徒步》中,缺乏經驗的新手玩家基本會被接連的暴風雪、高反、滑墜等事件一波帶走,讓虛擬秦嶺上添幾座賽博孤墳——也算是起到警示的作用,功德無量了。
最后,以防萬一有人在看完全文之后還有徒步鰲太線的沖動——請回去再看一眼標題,算我求求了,真別特么再去鰲太線送人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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