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字條,一個特務頭子的恐懼與抉擇———徐恩曾視角下的“錢壯飛留箋”事件。
1931年4月27日的清晨,我(徐恩曾)在南京正元實業社的辦公室里,發現了那張字條。
紙張平整,墨跡未干,是我熟悉的、下屬錢壯飛那手秀逸的行楷:
短短數語,卻像一記悶雷擊在胸口。
“行色匆匆”——他走了,就在我眼皮底下。
“政見之爭”——他說得輕巧,這哪里是政見,這是生死臥底!
最致命的是最后一句:“先生之穢行,一旦披露報端,悔之晚矣。”
我知道,這不是虛張聲勢。錢壯飛在我身邊三年,擔任我的機要秘書,我的一切他幾乎都了如指掌。他敢留下這字條,是因為他手里真的握著能讓我身敗名裂的東西。
1928年,我在上海主持無線電管理局,急需可靠的人才。錢壯飛那時以第一名考進訓練班,才華出眾,又是浙江同鄉,言談舉止穩重得體。
我甚至將許多機密電報交給他處理,包括那個至關重要的密碼本——后來才知道,他早已趁我不在時復制了一份。
我信任他,是因為他從未表現出任何“紅色”痕跡。他善于交際,處理事務井井有條,甚至幫我打點一些私人賬目。
我以為找到了最得力的助手,卻不知自己將一條致命的“暗線”引到了情報心臟。
錢壯飛所說的“穢行”,絕非空穴來風。它至少包含三層:
1. 私生活糜爛:我性好漁色,周末常丟下公務去尋歡作樂,這正是錢壯飛多次獨自值班、截獲密電的機會。這些風流韻事若被小報渲染,足以讓我在黨內外顏面掃地。
2. 貪污公款與投機倒把:利用職務之便,我在情報經費、物資采購中撈取好處,甚至參與市場投機。這些勾當,經手的賬目、票據,錢壯飛都可能留下記錄。
3. 黨內傾軋:為了鞏固地位,我積極參與國民黨內派系斗爭,得罪了不少高層人士。這些內部丑惡交易一旦曝光,不僅我會成為派系斗爭的犧牲品,還可能牽連我的后臺陳立夫。
錢壯飛的警告精準狠辣:他不是在求情,而是在交易——用我的政治生命,換他家人的安全。
看到字條的瞬間,憤怒首先涌上心頭。我立即下令抓捕錢壯飛,但只抓到了他的女婿劉杞夫和另一位關聯同志。抓住他們容易,但接下來呢?
恐懼隨即壓倒了憤怒。
如果錢壯飛真的將那些丑行捅給報紙,特別是在蔣介石正在整頓紀律、強調“禮義廉恥”的關頭,我的政治生涯很可能就此終結。更可怕的是,陳立夫先生可能會為了自保而棄卒保車。
我不得不請示陳立夫。他的反應很微妙:默許我放人。這其實是一種默認為妥協——深究下去,我自己“用人失察、泄露密電”的責任同樣難逃追究。
這是一場冰冷的算計。
殺害錢壯飛的家人,固然能泄憤,但會換來一個瘋狂敵人不計代價的報復,而我最大的軟肋(穢行)已暴露在外。
釋放他們,雖然面上無光,卻能暫時封住錢壯飛之口,保住我的位置和秘密。
在政治生存面前,個人的羞辱感必須讓步。
我最終釋放了劉杞夫等人。但這件事成了我心頭一根拔不掉的刺。
1. 對上級隱瞞:我向蔣介石隱瞞了錢壯飛是中共潛伏人員的真相,尤其不敢提他可能已復制密碼本并破譯大量密電。因為一旦承認,我失職之罪遠大于共諜潛伏之罪。
2. 密碼之殤:正因為不敢徹底清查和更換密碼系統,紅軍在后續反“圍剿”和長征中,仍能通過無線電偵聽掌握我軍動向。這或許是錢壯飛留給中共的最后一記“暗器”。
錢壯飛之所以敢在暴露前留下這封直指軟肋的字條,絕非一時沖動。這是基于他對我(徐恩曾)人性與處境極度精準的洞察:
他深知國民黨特務體系的腐敗本質:這個體系并非鐵板一塊,而是充滿了私利、派系和丑聞。摧毀一個特務頭子,往往不需要槍炮,只需要曝光其內部的骯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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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透了我“政治人格”的雙重性:對外,我是冷酷的特務頭子;對內,我是一個懼怕丑聞、依賴派系、貪戀權位的官僚。我的權力看似強大,實則建立在脆弱的黑幕之上。
他掌握了“信息威懾”的法則:在情報世界中,最致命的武器不是子彈,而是秘密。他將自己掌握的“秘密”轉化為一種威懾性資產,在撤離后依然能遠程保護家人。
這張字條,因此成為中共隱蔽戰線史上一次經典的心理戰案例。它告訴我們,真正的權力有時并不屬于握有槍桿的人,而屬于那些看穿并握住對方弱點的人。
對我(徐恩曾)而言,那張字條是一面鏡子,照見了自己光鮮制服下的穢行,也照見了在這場隱秘戰爭中,自己從一開始就注定失敗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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