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1年正月,后漢隱帝劉承祐密令誅殺大將郭威未果,反被其起兵攻入開封。郭威稱帝,建立后周。登基前夜,他召見一位年僅二十三歲的青年——張永德。
張永德并非郭威親族,而是其妻柴氏兄長柴守禮的女婿。因柴氏早逝,郭威視柴家如己出,將養(yǎng)女(即后來的柴皇后)許配給張永德。這場婚姻,讓張永德從并州陽曲一介地方豪強子弟,一躍成為皇親國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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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改變他命運的,不是身份,而是一次看似尋常的軍中舉薦。
953年,郭威病重,命養(yǎng)子柴榮(即后來的周世宗)監(jiān)國。柴榮整軍備戰(zhàn),欲征北漢。時任殿前都指揮使的張永德奉命選拔禁軍精銳。在一次校場點兵中,他注意到一名低級軍官——趙匡胤。
趙匡胤時年二十六歲,原為后漢將領(lǐng),投奔郭威后任滑州副指揮使,后調(diào)入禁軍,僅為中級武官。張永德見其“狀貌雄偉,氣度沉穩(wěn)”,又聽聞他曾單騎救主、勇斗叛軍,便主動將其調(diào)入自己麾下,任殿前司散員都虞候。
更關(guān)鍵的是,趙匡胤家境清寒,母親杜氏患病,無錢延醫(yī)。張永德得知后,私下贈銀百兩,并為其母請來御醫(yī)。此事《宋史·張永德傳》有載:“嘗以私財赒趙匡胤家,匡胤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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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自此結(jié)為密友。趙匡胤常宿于張永德府邸,二人徹夜論兵,甚至同榻而眠。張永德比趙匡胤年長五歲,卻從不以皇親自居,反稱趙為“兄”。
954年,郭威駕崩,柴榮即位。北漢聯(lián)合契丹南侵,周世宗親征高平。戰(zhàn)前,張永德力薦趙匡胤為先鋒。高平之戰(zhàn)中,右軍潰退,趙匡胤率部死戰(zhàn),穩(wěn)住陣腳,立下首功。戰(zhàn)后,柴榮擢升趙匡胤為殿前都虞候,張永德則升任殿前都點檢——禁軍最高統(tǒng)帥。
此時,張永德手握兵權(quán),地位顯赫。但他并未猜忌趙匡胤,反而多次在柴榮面前為其美言。956年征南唐,張永德與趙匡胤分領(lǐng)水陸兩軍,配合默契。壽州城下,趙匡胤中箭墜馬,張永德親率親兵沖入敵陣,將其救回。
然而,959年,一場風(fēng)波驟起。柴榮北伐契丹途中,得一木牌,上書“點檢作天子”。當(dāng)時張永德正任殿前都點檢,柴榮疑心頓起。班師回京后,柴榮突然罷免張永德,改任其為忠武軍節(jié)度使,外放許州。殿前都點檢一職,轉(zhuǎn)授趙匡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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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資治通鑒》明確記載:“帝由是疑永德,出為鎮(zhèn)寧節(jié)度使。”
張永德接到詔書,未作任何辯解,當(dāng)日便交出兵符,離京赴任。臨行前,他托人帶話給趙匡胤:“兄才勝我十倍,此位非兄莫屬。”
960年正月初一,北漢與契丹聯(lián)軍南下。朝廷急命趙匡胤率軍北上。初三夜,大軍駐陳橋驛,將士嘩變,黃袍加身。趙匡胤回師開封,建立宋朝。
消息傳至許州,張永德正在校場練兵。部將勸他起兵討逆,他擺手制止:“天命已歸,何苦徒增殺戮?”隨即下令全軍縞素,為后周哀悼三日。
趙匡胤登基后,立即下詔召張永德入朝。眾人以為他必遭清算,不料太祖親迎于宮門,執(zhí)手曰:“若無公昔日提攜,安有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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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永德被授為太子太師,后改泰寧軍節(jié)度使,仍掌一方兵權(quán)。961年,趙匡胤杯酒釋兵權(quán),石守信、高懷德等宿將皆交出兵權(quán),唯張永德未被提及。太祖特許其保留節(jié)度使銜,鎮(zhèn)守兗州。
此后三十年,張永德再未入中樞,卻始終受朝廷禮遇。每逢年節(jié),太祖必遣使賜物;其子張扆娶宗室女,封駙馬都尉。
976年,太祖暴卒,太宗趙光義即位。有人進讒,稱張永德“久握兵柄,恐有異志”。太宗召其入京,欲試探虛實。張永德到京后,主動上交節(jié)度使印綬,請求致仕。太宗嘉其識趣,加授太子太師,賜第洛陽。
晚年,張永德閉門謝客,唯與故舊弈棋、讀書。偶有舊部來訪,問及陳橋舊事,他只答:“天命所在,非人力可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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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年冬,張永德病逝于洛陽,享年七十二歲。真宗輟朝三日,追贈中書令,謚號“恭惠”。
其墓志銘今藏洛陽博物館,銘文末句寫道:“歷四朝而不傾,事三君而無咎,非惟忠謹,亦由知機。”
他一生歷經(jīng)后漢、后周、北宋三朝,輔佐郭威、柴榮、趙匡胤、趙光義四位君主,始終位居高位,卻從未卷入權(quán)力漩渦。當(dāng)別人在爭權(quán)奪利時,他選擇退讓;當(dāng)別人在恐懼清算時,他選擇坦然。
而那個他曾贈銀救母、同榻論兵的趙匡胤,最終成了開國皇帝。張永德沒有成為“點檢作天子”的主角,卻成了唯一一個既見證后周崛起,又安然度過宋初清洗的郭威女婿。
史書未載他臨終遺言。但據(jù)其家譜記載,彌留之際,他喚來子孫,只說了一句:“吾平生無愧,唯對柴氏一門,未能盡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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